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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卷婁村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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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卷婁村06

說實話,因為明照臨的感官比他要敏銳些,所以路回真的是被明照臨這句話嚇到了半秒,才意識到明照臨是說他們現在的位置是“羊”的眼睛,說不準是什麽東西,又或者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監視他們。

路回頓了幾秒後,感到深深地無語:“說得好像我問他們他們能回我一樣。”

明照臨勾起唇笑。

路回把照片還給他:“跪安吧,朕要睡了。”

這個明照臨知道,他下過古代背景的本。

要換別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他指定要把人的舌頭割下來,但路回……不知道是因為他給他帶來了太多的驚喜,還是因為他看他確實很順眼,又或者……是他真的對他有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天生寬容度,反正明照臨只是哂笑了聲,就抽走了照片,轉身離去。

“順便關個門。”

明照臨回頭看了他一眼,路回這次態度好點了。

他雙手合十:“拜托拜托。”

明照臨覺得他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搞不明白,弄不懂。

所以會讓他很想剖開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人,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

他總覺得“君朝滿”是不一樣的。

明照臨順手帶上了門。

噫?

沒想到他真的能關門的路回有點意外了。

明照臨吃這一套?

他寫的明照臨可是軟硬不吃的。

那種超出掌控的感覺又來了,路回不是很爽地關了燈,躺在了床上。

好煩。

穿進來後,他努力塑造了這麽久、最熟悉的角色都經常會做出讓他意外的舉動了。

算了不想了。

路回閉上眼。

煩也沒用啊。

路回嘆氣。

雖然這裏是他寫的小說世界,但所有角色和人物終究是在這個世界活了起來。

筆不在他手裏了,他沒有掌控的權利了。

.

這一夜再無事發生,第二天路回是被雞吵醒的。

天剛剛亮,附近的雞就開始打鳴,配上嘈雜的鳥叫,實在是讓人很難再睡著。

路回坐起來,輕呼出了口氣,覺得自己要想辦法弄點游戲幣來,這個副本結束後還是要睡一睡的。

太吵了。

……要是有辦法去明照臨的“家”裏睡覺就更好了。

他家特別安靜,因為在烏托邦,不是空中之城也就是核心區的玩家,就沒有敢“買”在明照臨旁邊的。

而且明照臨因為殺人不眨眼,游戲幣很豐厚,住的地段也是烏托邦最好的地段,那地方也清凈。

哎。

還是那句話,要是他不把明照臨寫成這個性格就好了。他保準第一個副本結束後就舒舒服服當太上皇了。

路回活動了一下身體,洗漱了一下,仔仔細細地把自己的手反反覆覆搓洗了好幾遍,才開門。

開門的時候,路回就看見明照臨和姚皜皜站在一起。

明照臨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就和他之前一樣,淡淡的,嘴角的笑容也若有若無、似笑非笑的,那雙桃花眼微微耷拉著,不仔細看,就不會註意到他的眸中是一片漠然,以至於像是天上的戰神在看螻蟻一般。

怪稀罕的。

指他倆能站一起說話。

聽到他的動靜,兩人也是同一時間朝他看來。

路回:“出什麽事了嗎?”

姚皜皜:“村長在給我們煮早餐。”

路回:“?所以?”

誰教姚皜皜說話跟擠牙膏似的?

姚皜皜抿唇:“……裏面有肉片。”

她輕聲:“我路過聞到很濃的羊肉味。”

路回一瞬間就沈默了。

在安靜了片刻後,路回說:“你手裏有面包什麽的嗎?我包裏還有,可以分給你。”

姚皜皜對路回的感官又好了一點點,雖然她也不知道路回是不是裝的——但路回也沒有必要跟她裝:“沒事,我包裏還有食物。”

齊白這個時候也出來了,姚皜皜又把事跟他再說了遍,還有羅冶他們。

雖然他們很可能有誰有什麽事瞞著他們,但也沒有必要當敵人。

總歸是暫時的隊友。

路回沒攔她。

哪怕他知道這樣可能會導致晚上要是出事,說真話的可能性更低——有些人就是這樣,想著自己活不了了,那都別活。

路回也沒法要求每個人都得做無私的聖人。

而且有齊白呢。

說起來……也不知道姚皜皜的能力是什麽。

姚皜皜是他沒寫過也沒想過的角色,所以對她的能力,他是一無所知。

不過路回沒問,而是在拒絕了楊千帆的早餐邀請後,叼著嘴裏的餅幹,含糊問明照臨:“一起麽?”

知道他想去幹嘛,明照臨也有這樣的打算,所以明照臨點了頭:“可以。”

路回三下兩除吃完了壓縮餅幹,心說真不是人吃的,同時也是灌了一大口水,依舊讓齊白和姚皜皜留在這兒,分頭行動了。

路回記著哪幾家可能有年輕人,本來還在思考著怎麽和明照臨強行把人拉出來,沒想到才出門沒多久,就迎面撞見了一個年輕小夥,看著才二十來歲的樣子,在看見他和明照臨,又或者說是他身邊一臉無所事事仿佛真的是來郊游、而且還嫌郊游地點不是很好的明照臨時,年輕小夥臉色驟變。

路回微頓,而在他看見這小夥子時,身側的明照臨就化作一道颶風,倏地就飛了出去,那小夥子都是遲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要跑的。

但他的速度和明照臨比起來……他才跑兩步,就被明照臨控制著力道,摜在了墻上。

路回停了停。

那個小夥子看上去不太美觀,畢竟明照臨的手死死壓著他的腦袋,把他臉側按在了墻上,力氣還不小,讓他動彈不得。

可明照臨這樣看上去是真的有點帥。

他的長發隨著晨風微微飛揚,嘴角還是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因為身高差距而低著頭,垂著眼,導致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看上去不僅沒有人們常說的多情,反而是充滿冰冷的睥睨感。

任誰來看了都會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會捏爆這人的腦袋。

路回慢吞吞走上去,就聽見明照臨輕哂了聲:“跑什麽?認識我?”

他的拇指和小指橫跨著,掐著小夥子的後腦勺下面一點點,腦袋和脖子的連接處,也因此讓小夥子脖子都漲紅了,又痛又有窒息感。

——明照臨的手很大,都快壓到他脖子前面了。

“我問,你答。”

明照臨擡起一條腿,鞋尖低著他的膝彎:“撒一句謊就廢你一條腿。”

他說著,還笑起來,這回眉眼也跟著彎了彎,那雙闃黑的眸中掠過興奮,瘋得讓人悚然:“你猜猜把你四肢打斷了,再把你舌頭拔了,丟在這兒地方會怎麽樣?”

這個小夥子打從見到明照臨起就被嚇破了膽,被明照臨摁住後,要不是被制住了,他都想給明照臨跪下了。

他整個人都脹得通紅,憋悶又恐懼,眼淚橫流,嗓子裏勉強擠出聲音:“我、我,您、您問……”

明照臨就踩著他的小腿肚,輕聲細語地問:“是玩家嗎?”

小夥子忙說是。

明照臨:“你是什麽身份?”

小夥子艱難道:“村、村民。”

明照臨低哂了聲,有點不耐煩地加重了腳下的力氣:“別擠牙膏,說完整。”

小夥子吃痛,擰著眉哭喊著說:“就是、就是這個村的人,從小被送出去接受教育了,然後今天、不對,是昨天,父母說有事,讓我回來,我就回來了……還有,還有……好像是和禁地的事有關。”

路回揚眉:“禁地?”

這個玩家不知道路回是什麽人,他都沒看清楚路回長什麽樣,直接被明照臨嚇住了,但他知道他跟明照臨走在一起,而且現在也沒有怕明照臨什麽的,所以他覺得路回多半也是跟明照臨一樣角色,所以聽見他問話,也忙開口回覆。

“對、對,禁地,禁地。”

他急得不行,搜腸刮肚地去思考自己本來也還沒怎麽消化的信息:“這個村有一個禁地,是村民甚至村長平時都不能去的!只有神婆才可以在每日的午時進入,說是裏面供奉了【那位】,我、我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位】是誰,也還沒去過禁地。”

路回想到了他在迷霧中瞥見的那一角飛檐。

明照臨:“還有呢?”

他語氣平靜卻又透著一絲涼意,很容易就給人一種“他覺得我沒有老實交代,還有事隱瞞”的感覺。

直接叫這個玩家心態都崩了,舉起手跟明照臨發誓:“沒、沒有了,我發誓,我發誓,這件事我真的、我真的只知道這些……”

路回望著,在心裏輕嘆了口氣。

寫文的時候覺得爽,現在真實看見了,就能夠感覺到明照臨這個性格多危險恐怖。

可是……也就是這個性格,才更適合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生存。

他真的很羨慕,也很想成為明照臨這樣的人啊。

壞就壞了。

至少在某些事上,這個性格真的占據絕對優勢啊。

明照臨扯了下嘴角:“那下一個問題。”

他語調淡淡:“你們在有意躲避我們這些‘外來人’?”

玩家張了張嘴,理智告訴他不要說,但恐懼已經讓他本能地開了口:“對、對……”

路回挑眉。

玩家:“不是系統說的。”

他深吸了口氣:“是我身份的家裏人說的,他們說、說今天,不對,是昨天,昨天……他們說這一天一般都會有外人進村,要我們躲著點。”

路回有點意外了:“這一天?”

他問他:“是指四月二十七號嗎?”

玩家:“對,就是說這一天。”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憶每一個線索:“就是讓我們盡量不要出現在你們面前……然後還有昨天組織我們一起見了個面,一起吃了頓飯。”

“吃了什麽?”

路回問他:“肉嗎?不羨羊?”

玩家啊了聲:“什麽不羨羊……不過確實有肉,味道還行?感覺和我之前吃過的肉都不一樣。還有就是舉行了一個什麽儀式,具體是什麽我們都不知道,讓我們閉上了眼睛,還有人捂住了我們的耳朵,但我隱約聽見了好像有誰在哭,說了什麽就聽不清了。”

他說:“更像是在唱了什麽。”

路回若有所思:“你們這些‘原住民’玩家有多少個?”

玩家認真地想了一下:“六個!”

六個?

路回皺起眉。

為什麽是六個?

和他有同樣猜測的明照臨跟他對望了一眼,兩人眸中的神色都有幾分不明。

明照臨的腳又用力了幾分,舌尖舔著尖牙,話語中的戾氣乍現:“你想清楚了。”

“真的!真的只有六個!”

玩家又開始哭天搶地了:“哥、大哥、求你……求你相信我,玩家的話,我真的只看見了六個!”

路回扯了一下明照臨的衣袖:“有可能真的只有六個。”

明照臨瞇眼睨了他一眼。

換作別人在這裏,肯定會以為是明照臨被拉了衣袖不高興,但路回知道他在想什麽。

路回說過,他的身份沒有任何和卷婁村相關的東西,他就像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假設真的是像他們猜測的那樣,【不羨羊】是以前被這個村子裏的人分食過的女人,因為怨氣過重積累在這兒,成為了【那位】,然後開始報覆。而為了躲避報覆,這裏的孩子都會被送出去,但卻因為身體裏流著祖宗的血,逃不開這個“詛咒”,所以最終還是要回到村子來。

回到村子是為什麽呢?

因為四月二十七號這一天,會有外人進村,然後……換命?

——這是路回和明照臨兩個人對這個副本的猜測和想法。

但是按照這個猜測,【原住民】陣營裏應該要有八個玩家,然而現在只有六個。

而剛好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已知的就是明照臨、姚皜皜、齊白的身份或多或少都和這個村子有所牽連,所以現在有兩個可能性。

一是像路回這樣的“陽光開朗大男孩”有兩個,他們沒有什麽特殊的身份,和這個村子沒有淵源,不能被“替換”;二是像路回這樣的“陽光開朗大男孩”只有一個,他們那邊只有六個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這裏也只有六個。

還有一個是……【原住民】那邊的玩家。

所以相當於本來就是六個對六個。

要是是第二種可能性,那這個本就有意思了。

因為路回不覺得他寫的小說世界裏,在陣營戰時,會在一方設置一個真的毫無身份、意義的角色出來,尤其這邊陣營還混進了一個內鬼。

明照臨看向手底下也是腳底下的人,淡淡道:“你們那邊玩家有誰,有我認識的人麽?”

路回從自己的思緒裏出來,默了默:“你這話不該這麽問。”

他跟明照臨說:“應該要問有沒有他認識的人。”

在其他玩家眼裏,恐怕是認為明照臨就不認識幾個玩家的。

小夥子懵了半晌,一是沒想明白怎麽有人敢這樣跟瘋子說話,難道是核心區的大佬,核心區的玩家都來這個副本了,這個副本的難度豈不是……二是他不知道要怎麽說。

“就、應該沒有?”

他說:“大家都不是很熟,而且沒有在榜的玩家。”

這樣嗎。

路回皺了下眉。

那個姜啟鵬……難道真的只是個NPC?

之前不覺得,但現在確定了有兩個陣營後,路回就覺得姜啟鵬怪怪的了。

可是姜啟鵬看見明照臨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

……如果姜啟鵬也是玩家,甚至是核心區的玩家,故意演他們,又或者沒有去昨天的“儀式”的話,那他們那邊還是7個,有可能有對應路回的,也有可能還是沒有,他們這邊仍舊有二五仔。

路回輕呼出口氣:“你們互通了姓名嗎?有姜啟鵬嗎?”

玩家毫不猶豫道:“有!有他!但他不是玩家……他、他是村子裏的人。”

他說:“除開姜啟鵬,還有三個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NPC……”

一句話,直接幹碎了路回和明照臨的猜測。

但兩人沒有氣餒片刻,只是微頓了一下。

如果姜啟鵬和另外三個真的只是NPC的話,還是六個的問題,沒有太大的差別,因為他們是陣營戰,副本會絕對均衡人數,這是整個游戲世界默認的規則。

路回:“你怎麽確定他們是NPC不是玩家的?”

小夥子現在就是一個什麽都說,路回就算問他什麽時候斷奶的,他絞盡腦汁了也要給想起來:“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是【照妖鏡】,但是現在的等級只能辨別玩家和NPC。”

聽著好像很雞肋,但作為一個寫這本小說的,太清楚這個能力有多好用了。

所以他看了明照臨一眼,不出所料地看見明照臨微微揚了下眉。

他心動了,對這個能力。

所以姜啟鵬真的是玩家?

路回心裏仍有幾分疑慮。

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姜啟鵬總給他一種很微妙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明明他對他的長相、對這個名字都沒有半分熟悉。

這沒法去質疑了,路回捏捏眉心。明照臨就在那頭又問:“知道禁地在哪嗎?”

小夥子:“知道!知道!這個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麽說……我可以帶你們到入口處,但是你們進不去的,現在全是霧。”

明照臨松手,踹了他一腳:“走。”

小夥子怒都不敢怒,更何況言。

他麻溜地揉搓著自己因為被摁在墻上壓紅了的臉,指腹蹭到一點擦傷時,齜牙咧嘴地輕嘶了聲,但腳上的速度是一點也不敢停,七拐八繞地帶著路回和明照臨在這裏穿梭。

路回:“你倒是挺熟路。”

小夥子忙道:“我,我進來時,腦子裏就自然有這些路了。”

副本為了貼合身份給的臨時記憶,也被稱作【身份BUFF】。

看樣子這個副本的精細度很高啊。

路回心道,那估計這場霧也不會那麽簡單了。

去禁地,還要穿過那個獨木橋,小夥子過得很小心,路回和明照臨也沒催他。

只是……路回心說這一路走過來,有沒有打草驚蛇就不好說了啊。

路回在腦海裏構建著路線,最後確定了他們是走到“腳”的位置,也就是村子俯瞰圖勾勒出來的【兩腳羊】的羊蹄的尖尖時,小夥子指了指前面白霧藹藹的路:“就是這裏了,說是從這裏一路往上,只有一條路,走到底也就到了。”

他緊張地看著明照臨,生怕明照臨不相信:“我、我發誓,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麽多了,我也是昨天才進來的,我也還沒來得及去……而且不讓我們去,我也不知道這個村是怎麽回事,不敢違背啊。”

路回倒是沒有太懷疑他,而是看著這個方向,若有所思。

如果不會在這條路上繞個大彎的話,這個方向就是他看見的那一角飛檐所在的方位了。

這就有意思了啊。

路回想。

等到路回威脅完這個玩家不能跟別人洩露後,他們也放他走了。

其實明照臨是打算直接殺的,反正現在基本確認了不是一個陣營的,但在那個玩家撲通一聲跪下來時,路回也喊住了他:“明照臨。”

明照臨微挑眉,嘴角是勾著的,但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你想讓我放了他?”

路回:“沒有殺他的必要,不是麽?”

明照臨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一樣:“阿滿,你要管我?”

路回稍頓,就見他笑得惡劣:“說起來,你還記得是你打賭輸了,欠了我一個要求麽?”

——打賭輸了這件事,還是療養院那個副本的事,當時是賭【13號】到底是本身有病還是沒病,路回賭的沒病,結局是【13號】從進醫院開始就是人格分裂了,只是他的病誕生了錯誤認知,讓他認為自己是醫生,又或者說,他的一個人格認為自己是醫生。

路回當然沒有忘記:“你要用?”

明照臨說不,甚至收起了手裏的刀,懶懶地瞥了眼那個汗和淚都一塊兒如雨下的玩家,有點嫌棄:“滾吧。”

小夥子抹了把淚,真的是結結實實地給明照臨磕了一個,還給路回磕了一個,他本來想跟路回說謝謝的,但他不敢多留,所以只能眼含淚光地看了路回一眼,就忙不疊地跑走了。

路回倒是有點意外了。

他沒想到明照臨收手得這麽快。

他還以為他還要跟明照臨掰扯一會兒才能把人救下來呢。

“那個條件。”

路回看著明照臨伸手去夠霧:“你留著幹嘛?”

“又不能問你問題,要求還得是能力範圍內的。”明照臨輕哂:“想不出來能讓你幹什麽。”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濃厚的霧:“也是奇怪,這個村子像是有個結界隔開了霧一樣。”

界限過於分明了。

路回也覺得。

他沒有再跟明照臨掰扯那個賭,而是同樣伸手夠了一下霧。

好像那頭的空氣要更為濕冷“沈重”,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如此。

路回收回手,撚了撚指腹。

有點很難覺察的濕潤。

明照臨的五感要比他更敏銳,所以路回問他:“你發現什麽了嗎?”

明照臨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錯了什麽藥,又或者是剛剛發了通瘋病後,現在又正常了,他居然回了路回:“我的直覺告訴我,很危險。”

——明照臨都說危險了,那只怕是真的前路坎坷。

路回深吸了口氣:“這個本可沒有新手加成,BOSS打起來武力值減半了的BUFF了啊。”

明照臨微揚眉:“阿滿,你害怕了?”

路回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話。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昨天跟他們說“病從口入”的老婆婆又出現了。

她雙手背在身後,背微微有點駝,但不是那種岣嶁到影視劇裏常見的形象,只是正常的老態。

老婆婆看著他們,語調還是比較平靜的:“外鄉人,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路回在明照臨這張並不討NPC喜歡的嘴開口前,先說:“奶奶,這霧什麽時候散啊?我們想早點下山回家,但這個霧好像越來越濃了。哎,太無聊了這裏面。”

他像個尋常人一樣抱怨:“沒有信號,沒有wifi,什麽都幹不了,只能到處走走,奶奶,你們待在這兒不無聊嗎?”

老婆婆望著他,好像是笑了下,又似乎沒有,她臉皺得太厲害了,都已經在那張臉上難以分辨神情了:“我們啊,習慣了。”

她跟路回說:“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來我家裏坐坐。”

天知道她現在多像那種拐賣小孩的老奶奶:“我家裏還有些我兒子留下來的玩具,你看看能不能給你解解悶。”

這麽好?

路回和明照臨一致認為多半有詐,但他們也一致認為這個老婆婆很有可能是重要人物,說不定就是那個【神婆】。

但如果她是【神婆】的話,她為什麽會隱晦地提醒他們不能吃肉?

按照他們的思路來看,【神婆】大概率和村民是一夥兒的,因為只有【神婆】可以進入禁地的話,那這個【神婆】的地位一般來說要麽高於村長,最低也得和村長平級了,所以肯定在村裏時受人敬仰且有話語權的。如果這個【替命】的儀式她不願意,那麽她也可以反對;如果這個儀式本身就是她願意甚至是她牽頭的,她也不應該提醒路回和明照臨不能吃。

……總不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上位者”給“螻蟻”的憐憫吧?

路回感覺又不是很像。

如果不是這種的話,那只有兩個可能性。

他們猜錯了,又或者吃不吃那個不羨羊,都不影響替命儀式,提醒他們不要吃,可能只是讓他們過得好一點,比如至少不讓他們惡心什麽的。

反正在路回看來,這個老婆婆的身份並不低微。

左右也沒有別的事,線索都送上門了,他們也不可能把線索關在門外,所以他們果斷地跟著老婆婆走了。

老婆婆腿腳不算很快但也沒到蹣跚的地步,路上時,明照臨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路回,路回偏頭看他:“?”

就見明照臨一臉懶散無聊,用口型問他:“不怕是陷阱?”

路回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熱衷在自己身上找樂趣,同樣用口型回了:“這不是有你麽。”

明照臨擡擡眉,嘴角那抹笑深了點,但那雙桃花眼仍舊是不見什麽笑意:“你就這麽相信我會撈你?”

路回還真不怕:“都說了,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你的來歷了。”

明照臨輕嘖:“每次都用這招,不膩?”

路回偏偏頭:“好用就行,還在乎膩不膩,你以為人人都像你?”

他倆鬥了幾句嘴,也到了老婆婆家裏。

老婆婆家離禁地附近很近,自建的房子和其他房子也沒有太大的差別,橋這邊的房子都不太好,老婆婆家的也是石磚房,看上去既像村裏唯一的【神婆】,又不太像。

前者是因為這種房堆砌起來總有幾分莫名的神秘感,後者則是因為按理來說她家裏多少應該富一點。

然而屋內卻是十分清貧。

膩子都沒有刷,屋內的家具擺設也是十分老舊的,看著都感覺不太能用了。

但老婆婆把屋子裏收拾得很幹凈,路回和明照臨進來的時候,還看見自制的搖搖椅上睡著一只黑貓。

黑貓應該是睡在老婆婆的舊衣服裏,他們進來時,黑貓瞬間就睜開了眼睛,用一種警惕的目光看著他和明照臨。

那只黑貓的眼睛是綠金色的,金色的外輪廓,豎瞳周圍則是綠色,特別漂亮,所以也惹得路回多看了一眼。

老婆婆註意到,就慢悠悠道:“你們別怕,小黑不撓人的,也不咬人,就是比較警惕。”

路回笑笑:“我不怕貓,只是覺得它長得很可愛。”

一般來說都會讓摸摸,但聽到路回這麽說,老婆婆反而道:“小黑不能摸的,你們不要碰。”

是“不能摸”而不是“不讓摸”。

這話也很耐人尋味啊。

老婆婆又道:“你們隨意坐,東西都被收到了屋裏頭,我去拿一下。”

她家只有一層,而且建得不大,也不知道是建的時候沒錢還是壓根沒考慮過會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還是怎麽,反正客廳也不像尋常農村那樣喜歡弄得很大,小小的,卻反而有種溫馨,哪怕屋內是昏暗的,也沒有什麽詭異感。

明照臨是真不客氣,他隨意地勾了把椅子,也不怕這看著搖搖晃晃的椅子會塌,直接坐了下來。

但比他還不客氣的是路回,路回很淡定地跟參觀自己未來的家一樣,開始在“客廳”裏轉悠了起來。

昨天他們探索過這個村子,也到過這邊,那個時候這間屋子是門窗緊閉且上了鎖的,所以沒瞧見裏面是什麽情況,現在才看見。

和其他只要打開了門就能夠看到空空的棺材板神龕不一樣,老婆婆這兒沒有神龕,不知道是藏在了裏面還是怎麽。

路回最後站定在了窗戶前,他擡起手,指尖壓在玻璃上,順著一點幾乎不可見了的痕跡慢慢摩挲。

老婆婆出來時,就見他站在那兒在窗戶上“畫畫”。

她端著箱子,怔楞了好一會兒。

將這一幕不動聲色收入眼底的明照臨微微揚眉,又看了看路回。

站在窗口的路回,外頭微弱的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他眉眼有幾分沈靜,因為恰好是右半邊臉對著他,所以他眼下的那兩枚小痣也很顯然。

路回身上一直有一股很特殊的氣質,游離的,就像是天上的雲,總會給人一種他下一秒就會消散了的漂浮不定的感覺。

又或者更準確地說……他仿佛誤入俗世間的神。

路回收完最後一筆,偏頭看明照臨。

這個距離,明照臨又坐在陰影裏,他不大看得清他的神情,但他知道明照臨在看自己,所以路回打了個問號:“?”

明照臨收回了目光,但沒說自己在看什麽。

老婆婆卻問路回:“你剛剛在幹嘛?”

路回噢了聲,笑了下:“看到窗戶上有印子……好像是貼了‘囍’字,還貼了很久是嗎?”

老婆婆眸色微動,又有幾分恍神:“是。”

她垂下眼:“還是我兒子娶妻時貼上的了。”

她把箱子放到了明照臨面前,和其他村民的麻木感不同,她顯然要更“鮮活”一些:“已經過去很久啦。”

明照臨彎腰,隨意地在箱子裏挑揀了一下,路回走過來,示意他手腳輕一點,同時也是拿起了一個孔明鎖:“這個東西很老了,不過最近也是文藝覆興了。”

現實世界裏,賣這個的突然多了起來。

路回又拿起了一個一堆環掛著的,笑著跟明照臨說:“你應該不知道這個是什麽,這個是九連環。”

他道:“我小時候也有一個,是我父親送我的。”

他低著眼,眸中的神色不明:“我經常玩。”

明照臨從他手裏接過,顯然是來了點興趣,開始在那兒琢磨了。

路回就蹲著跟老婆婆聊天:“奶奶,那您兒子呢。”

老婆婆面上這一回流露出了明確的慈藹的神情,她淡淡笑著:“去做他心目中的大英雄啦。”

路回微怔,他望著玩具箱裏大多數都是有點年代、沒有任何新奇物件的玩具,這一箱子玩具裏,益智類就是這些孔明鎖啊九連環什麽的,連魔方這種在零幾年時流行過的都沒有,剩下的就是一些款式很明顯比較老舊的動物玩偶,身上還繡著很中式的紋樣……

他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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