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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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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文神君驚悚地看著長樂神姬。

“是。”蒼恕平靜道,“我們這百年都住在一起。”

原來是這百年住在一起。昌文神君驚魂稍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沒人敢去問,但想來兩位在無間之淵裏爭鬥,肯定都是頗受了些傷的,後來不知怎麽發現了混沌那邊的陰謀,又要暫時聯手調查,住在一起也是必要的犧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有人松了一口氣,有人卻滿心失望,長樂神姬不甘心地試探道:“魔尊撥兀前來,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招待不周……我聽天工神君說起過,魔尊養子喜好美食,不如魔尊帶些伴手禮走吧。”

哪怕是蒼星垂都有些被繞懵了,他看向賀天拙:“蒼生是挺能吃的,你怎麽知道的?”

賀天拙眼睛都不眨地出賣了萬生:“上次去仙界,恰逢萬生魔尊也在,臨走時我與他聊了聊,他告訴我的。”

蒼恕有些尷尬,試圖給蒼生挽回形象:“也不是很能吃,他只是塞進嘴裏……”

那不就是吃嗎?

幾個神君神姬臉上都寫著這句話,但是礙於蒼恕的地位,誰都沒說出口來。

“能吃又怎麽了,我們又不是養不起。”蒼星垂不是很在意,對長樂神姬道,“多謝神姬美意,不過伴手禮就不帶了。有一陣子我不在,他爹天天餵一堆東西,都胖了。”

“沒有天天餵。”蒼恕面色淡然地反駁,“而且他是長大了,不是胖。”

長樂神姬不動聲色地在兩人之間看了幾個來回,閑聊般地問蒼星垂:“您剛才說是誰把蒼生公子餵胖了?”

“我餵的。”蒼恕再次強調道,“沒有胖。”

昌文神君終於忍不住了,出聲問道:“不是說是魔尊的養子嗎?”

“我和慈悲神君一同收養的。是我們的兒子。”蒼星垂道。

昌文神君如遭雷擊,一時間。

就連一向圓滑淡定的賀天拙都有些掩飾不住面上的驚詫了,他又看了一眼賀從。洞悉天地蒼生命運的和合神仍然百無聊賴地坐著,滿臉都寫著“會議怎麽還不結束”、“好煩啊有完沒完了”之類顯而易見的情緒。

……好吧,看來事情沒有超出他的預見。

長樂神姬忽然站了起來,瞪了和合神一眼,意味不明地說:“我問過你好多遍!”

“我也沒說不是啊。”賀從幽幽地說。

蒼恕並不太關心他們有何爭端,只是道:“無事就散了吧。”

昌文神君神情恍惚地走了,賀天拙和賀從正要離開,蒼恕忽然道:“和合神君,請留步。”

賀從似乎早有預料,道:“不如請慈悲神君移步吧,我不在人多處回答問題。”

長樂神姬見狀,連忙道:“兩位神君不必另尋談話之處,我正要邀請魔尊前去第七重天,與我交接軍情。還有……第四重天的某幾個神官也關押在那裏,正好請魔尊與我一同做最後一次審訊,以體現我們神庭合作的誠意。”

萬年前,長樂神姬是直到最後一刻才加入了慈悲神的陣營,在此之前,她和上三重天的私下關系都不錯,蒼星垂點頭應允了。

兩人離開後,蒼恕看向賀從,慢聲道:“和合神君,我只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我不一定能答。”賀從說。

“那就只說能說的。”蒼恕道,“六界是否安然無恙?”

賀從沈默了片刻,而後說:“我看到了今日誕生的一個人間嬰孩,百年之後老去的樣子。”

“那就好。”蒼恕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你回去吧。”

賀從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慈悲神沒有別的要問的了?”

蒼恕說:“沒有了。”

於是賀從沒再說什麽,最後看了一眼這位白衣神君,轉身走了。

他看見的是天道法則下的命運,不可逆轉,必然實現。除非……有能顛覆天道、掌控命運之人。

但很可惜,尊貴如慈悲神君、魔界之主,卑微如凡間螻蟻,都只是法則運轉中的一環而已。

這世界秩序森嚴,無人可以掙脫命運。

·

很快昌文神君就收拾好了隨身物品,跟著蒼恕出發前往鬼界。

他們到達鬼門關外,只見黃泉路上熙熙攘攘擠滿了亡魂,鬼差走來走去,大聲呵斥維持隊伍,一切如常。

“真好啊,凡人和普通鬼差根本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昌文神君嘆道,“唉,那鬼門關三個字還是我寫的呢,一轉眼居然都這麽多萬年了……”

昌文神君就是有些感春傷秋,蒼恕並不責怪他,只是說:“你去找東殿閻王晁慶,要他安排你住下。我要回去一趟,明日我們在忘川盡頭碰面。”

昌文神君已經習慣了蒼恕每日都要“回去”見蒼星垂,木然道:“是。”

蒼恕今日回到共牢之中時,被滿目的紅色驚道了。

不大的空間裏到處掛滿了紅燈籠,樹上門下都是,就連小溪裏也飄著紅色的花燈。

他心中一動,推門進了木屋。

蒼星垂果然已經在了,蒼恕問:“你明天要走了嗎?”

“是。”蒼星垂道,“探子來報,他們已經抵達鴻蒙邊緣。明日我和長樂神姬並分兩路,出戰混沌……戰事之中,沒法回家了。”

“明日,我也要開始施術,中途不可中斷,也不能回來。”

“所以我們要有一段時間不能見了。”他說著站起身,身上的黑衣變化為了大紅衣袍。

哪怕是蒼恕,也第一次見他穿這樣的顏色,這叫他英俊銳利的眉眼更加炫目起來,蒼恕根本移不開目光。

“我在第五重天求了一壺六界最好的酒,做我們的合巹酒。”一襲紅衣的蒼星垂看著蒼恕說。

“你怕自己回不來嗎?”蒼恕問。

蒼星垂頓了頓,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道:“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蒼恕閉上了眼睛,他纖長的睫毛輕輕覆在眼下,微微顫動著,似乎在猶豫不決。

蒼星垂的心沈了下去。

當年的分別終究給了蒼恕太過沈重的打擊,哪怕找回了記憶,又陰差陽錯地一起過了百年,他仍不能心無芥蒂地與他一起飲下合巹酒。

“你若是不願意就……”

他剛說了一半,蒼恕睜開了眼,他往前踏了一步,雪白的袍子幻化成了大紅嫁衣。

是的,蒼星垂看著那拖曳及地的裙擺,十分確定那是一件嫁衣。

但是很快他就沒法去研究那件衣服了,千萬年來都身著雪白神袍的清冷的神君此時耳根通紅,還要故作淡定地問:“酒呢?”

這是天地間只有蒼星垂一人得見的昳麗絕色。

“你怎麽猶豫了那麽久?”他眸色深沈地問。

蒼恕十分羞恥,極小聲地囁嚅道:“……想衣服樣式。”

他總算在臉色燒紅之前想起來了,蒼星垂說過酒在樓上寢室裏,便擡步往樓上走。

路過蒼星垂時,蒼恕被攔腰抱了起來,他沒有掙動,把臉埋在了蒼星垂的肩上。

蒼星垂橫抱著他上樓,兩人的大紅衣袍貼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長長的火紅嫁衣拖曳過每一層樓梯,最後消失在寢室的門外。

共牢而食,合巹而酳,再然後,自然是……洞房花燭夜。

那扇寢室的門徹夜都未曾打開。

·

約好了第二日早時在忘川河盡頭見,可昌文神君頗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姍姍來遲的蒼恕。

“長樂神姬領兵出發了。”昌文神君向他稟告,“根據魔界給我們提供的情報,混沌一方如今誤認為和合神君集三個太初權柄於一身,並不在意長樂神姬。”

“他們會為這輕視付出代價。”蒼恕淡淡道。

蒼恕早就隱約察覺神庭內有問題,戰神和慈悲神的權柄去向一直在他的授意下被瞞住,而且被刻意誤導向和合神與啟明神,原本是為混淆視聽,如今卻成就了女武神出戰的奇招。

“神君聖明。”昌文神君由衷道。

蒼恕道:“那我們也開始吧。你囑咐過東殿閻王了嗎?”

“是,他已經嚴令禁止所有人鬼往這個方向來——這位閻王據說是剛剛上任,辦事倒是很雷厲風行。”

“好。那你退開,退得遠些,無論發生什麽,別來幹擾我。”

“是……什麽?!”昌文神君一楞,“您帶我來,不是讓我與您聯手封印嗎?”

“不是。”蒼恕道,“你是執筆書天下史的神君,我帶你來,是要你目睹一切,以供後來者明史。”

昌文神君自然知道這個裂隙非常重要,一定要封上,不然混沌大軍很有可能直接通過這裏進入鴻蒙,就算前線的蒼星垂和安瑞能大獲全勝,留下這麽個隱患,也很有可能被他們卷土重來。

可他仍然沒能明白,為什麽蒼恕特意將他帶出來。

要說重要,神庭之中發生的事也很重要——他們故意留下了第四重天的一道傳送法陣沒有清理,天工神君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只等著混沌之神潛入神庭暗殺“三權柄合一”的和合神,叫他們自投羅網。

可是蒼恕沒有將他留在神庭,也就是說,他認為,這裏有更重大的歷史時刻需要史官見證記錄。

是什麽呢?昌文神君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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