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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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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恕薄唇微啟,似乎準備說些什麽,但是最後他只是“嗯”了一聲表示同意,就扭頭看向木屋外匆匆道:“這景象有些眼熟,你是照著那個小山谷想的嗎?”

他記得那條小溪,當年他還在裏面洗過毛。

蒼星垂卻不答反問道:“你剛才想說什麽,關於這個地方的名字?”

蒼恕看向他,心底的某個地方正針紮般細密地疼痛著,那無關什麽混沌之氣,也無關任何傷勢,那是慈悲神僅有的、全部給了蒼星垂的愛恨之心。

若果沒有這一場裏應外合的陰謀算計,他們不會有機會重逢,可是如今也正是因為這一場戰爭,他們很可能不會有結局。

無論是他還是蒼星垂,隕落在這一場對抗中的可能性都太大了。

他們還有機會共牢而食,合巹而酳嗎?

“你明知……”蒼恕低聲說,幾乎有些責怪蒼星垂問出這樣的話了,“你明知我為什麽不說。”

“有什麽不敢說的,你怕我隕落嗎?”

蒼恕道:“你說過,混沌之神多擅爭鬥,而我們則全然相反。”

鴻蒙之神的能力多以治愈、輔助為主,所以才能建設起欣欣向榮的鴻蒙六界。比起他們,混沌中的神天生擅長毀滅和給予傷害,他們自己至今未能建立繁盛世界,但他們可以掠奪別人的成果。

“我會盡全力。”蒼星垂說,“盡全力贏下來,也盡全力活下來。”

他到底把贏放在了第一位。蒼恕眼中閃過痛苦,可他甚至什麽都不能說,因為對他們而言,這是理所應當的。

他們是這個鴻蒙世界最初的建立者之一,是己方最強、最重要的兩個人,危急關頭,他們義不容辭,必須付出一切捍衛這片天地。

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包括萬年之後才好不容易迎來轉機的愛情。

“我好疼。”蒼恕垂眸輕聲說。

蒼恕向來能忍,鮮少喊疼,蒼星垂嚇了一跳,以為他身上有什麽毒或是傷發作了,但他攬住蒼恕細看時就知道不是。

有某一個瞬間,蒼星垂以為蒼恕要哭了。

但終究沒有。蒼恕很快克制住了情緒,並且因為這直白的感情流露害羞起來,掙脫了蒼星垂開始給有些空蕩的木屋添置東西。

蒼恕不習慣用乾坤袖,總是找不著東西,這下總算有地方給他擺放他的家當了。不過半天功夫,小木屋就被蒼恕這百年裏囤積的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防具、藥瓶、日用品和零食塞得滿滿當當,蒼星垂不得不把木屋拓展到了最初的三倍大,即使這樣,整個屋子看上去也很是充實,仿佛已經有人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了。

久違地清空了袖子,把木屋打理好,蒼恕的情緒終於不再低落,又開心了起來,甚至同意變成倉鼠讓蒼星垂睡在他身上休息,因為蒼星垂說陪他整理家當太累了。

黑色毛團不客氣地壓在了白色毛團身上,享受久違的綿軟軟觸感,道:“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們約法三章的前兩條?”

“休戰,還有天黑之前必須和好。”白色毛團被幹燥暖和的碎木屑包圍,背上還有一只軟綿綿的大毛團,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道,“怎麽了?”

“這兩條都是你定的。”蒼星垂說,“我要定約法三章的最後一條。”

蒼恕說:“你說快一點,我要睡著了。”

“……”蒼星垂無奈地低頭把一撮翹起的雪白毛毛舔順了,“先睡覺,醒了再說。”

·

蒼星垂在魔界整頓備戰,走不開,蒼恕便沒有走混沌,而是取道中間四界,花了點時間返回神界。

他順路視察了各界的戒備情況,也一路幫助神魔兩界派往各界處理混沌裂隙的人,在身後留下數段慈悲神君救難的傳說。

在即將前往神界的最後一天,蒼恕如每日一樣握住玉佩,進入了共牢。

已經有一個人坐在溪邊的圓桌旁看書了,蒼恕走近一看,果然是魔界的備戰報告。

“抱歉,今天來晚了。”蒼恕在他身邊坐下來,“小灰早些時候突破了,現在他已經是大妖,剛才和仙主之子一起出發去支援妖界防禦了,我囑咐了幾句,耽擱了一點時間。”

蒼星垂道:“不晚,是我今天來早了。”

約法三章的最後一條,以人界日落為準,每天天黑前必須回家。

蒼恕很認真地答應了。有時他們都很忙,但是他們仍都會準時出現在共牢之中,哪怕那天只能說上一句話。

“聞人凜準備明日全面封鎖仙界,我明日也要離開仙界,回到神庭了。”

蒼星垂點點頭:“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那些家夥該到附近了。那麽等仙界派去的最後一批支援防禦的人進入妖界,我會告知喻綿要他封鎖妖界。”

人界沒有主人,蒼恕路過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幾位神位不低的天神正聯手封界,保護凡人不受即將到來的大戰侵擾。

只剩下鬼界……蒼恕道:“我在神庭待不久。處理完這百年積壓的事情,我還要帶人返回鬼界,那是最後一個沒被關閉的裂隙了,無論能不能關上,我都要守在那裏,防止混沌中人從那裏進入。”

“我知道,你說過。”蒼星垂擡眸看他,“上次你說已經想到了方法?”

“嗯。”

蒼星垂合上手中的冊子,忽然傾身過去握住了蒼恕的手腕,皺眉道:“你是不是瘦了一點?”

神族的外貌很難因外力改變,但是蒼恕確實更加清瘦了一些。

他先前獨自支撐神庭萬年,透支過久,原本就損了根本,如今連年在各界奔波,一路操勞以確保每一界都做好了防禦準備,內耗過多了。

“我陪你回神庭。”蒼星垂不容置喙道,“我去一趟靈植園,問他們拿些補品。”

蒼恕無奈道:“你不管魔界大軍了?”

“他們又不是時時刻刻要我盯著。”蒼星垂道,“半天時間總抽得出來。不如現在就動身吧,你在仙界也沒什麽事了。”

這倒也是,蒼恕同意了,最近的幾年,他總是願意順著蒼星垂。

這空間從哪裏進的,只能從哪裏出,不過他們曾經試過,也有別的方法把人帶出去,比如變成倉鼠裝進衣服裏。

蒼恕揣著一個黑色毛團回到了神庭。

最先感應到他回歸的是長樂神姬,她與蒼恕見過禮之後就要歸還慈悲神的權柄。

“不急。”蒼恕卻這樣說。

為什麽不急?長樂神姬有一絲不妙的預感,當年蒼恕轉托權柄,是因為覺得自己有可能很快隕落,現在他回來了,卻沒有收回權柄……

但她不可能對太初神的決定刨根問底,只能繼續道:“您要召集所有神君來嗎?”

蒼恕搖頭,問:“啟明神在哪?”

“按照您的命令,第二重天冰封解開的那天,我們聯手封禁了第四重天,將他囚在了第四重天內。”

“知道了。”蒼恕道,“我去一趟第四重天,你召集各位神君至第二重天等我。”

長樂神姬俯身行了禮,領命而去。

蒼恕破開第四重天外的封禁,踏入之後,他的衣襟動了動,鉆出一只黑色毛團來,那毛團跳離了蒼恕的,眨眼之間變成了黑衣的魔尊。

“這是第四重天?”蒼星垂打量著不遠處雪白無暇的白玉宮殿群落,“不知道的以為到了第二重天呢。那就是傳聞中用你不要的廢料建成的啟明神殿嗎?”

“嗯?”蒼恕疑惑地看了看,“是嗎?我不太清楚。”

“慈悲神君真是貴人多忘事。”一個陰毒的聲音說,“還是說我一個本不該成為神君之人,不值得您費心留意?您怕是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吧?”

空蕩的第四重天只剩下了啟明神一人站出來迎客,彩心被關押在了長樂神姬的第七重天,其他人早已遣散了。

蒼恕看著面前這個雪白衣袍的神君,臉色忽然有點尷尬。

啟明神楞了一瞬,隨即臉色也變了,尖聲道:“你真的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蒼星垂納悶道:“你不就叫啟明嗎?”

“我有名字!”啟明神厲聲說,甚至沒去關心為什麽蒼星垂會出現在神界,只一心盯著蒼恕,“是我當年央求慈悲神君取的!”

那時候,誕生在他之前的天工神向和合神求取了名字,他取代了天工神的上神位置,不想要輸給他,便向太初神慈悲神求取姓名,以求名正言順地壓過天工神。

蒼恕是真的完全忘記他取了什麽名字了,咳了一聲道:“是有過這麽回事,不過這無關緊要。啟明神,我來此,是宣布剝奪你的神位神格,並且……”

啟明神看著蒼恕,神色癲狂地打斷:“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當年是你們要我做第九個上神,我答應了,可你們又輕我辱我!”

“你想得太多了。”蒼星垂打斷道,“你是什麽東西,誰有空來輕你辱你?我前陣子剛剛得知你穿白衣是為了效仿慈悲神,以前根本沒註意過,畢竟差得太遠了,很難聯想到一起。”

啟明神臉色難堪至極,他道:“是啊,是啊……無論我做什麽,慈悲神高高在上,又怎麽會註意到我?!呵呵,如今你知道低估了我吧?我攪亂了這六界!慈悲神,你是否恨我入骨?”

“恨你?”蒼恕疑惑地發問,“為什麽?你犯了死罪,我只需殺了你就是。”

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緊接著說:“你擔心太初神的恨意會叫你死得痛苦不堪嗎?不必憂慮此事,我會秉公執行刑罰。”

啟明神呆滯了,他忽然意識到,哪怕他做了這樣的事,蒼恕也確實,完全,未曾恨過他一絲一毫。

不止如此,他竟然現在還在……憐憫他。就好像憐憫那螻蟻般的蕓蕓眾生一樣。

“怎麽可能?”他不可置信喃喃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居然妄想得到慈悲神的恨意,真是異想天開。”蒼星垂嗤笑道,蔑視地看著他,“臨死之前,我來告訴你一個消息吧,啟明神君——你恨錯人了。在你之前,有不屬於鴻蒙世界的神多占了一個位置,你本就是鴻蒙世界的九上神之一,是你自己自輕自賤,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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