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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白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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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白逝

作者有話要說:在推薦上,所以每天要更,因此這兩周日更,但字數有所減少

撒上辛香料的烤山羊肉,香到幾乎引出了全村人的饞蟲。

莫家來了好多不速之客,遠親近鄰的都圍坐在莫家院內的篝火旁,相互分享著彼此帶來的美酒佳釀和糕餅飯團,熱鬧非凡。

莫語與兩個嫂嫂忙完後,也被叫道了篝火旁一起食用——鄉下地方,規矩沒那麽嚴肅,何況這還是過年期間,女人上桌也是應當。

莫父獵到的山羊雖大,可也架不住這麽多人,為了讓丈夫嘗到正宗的甲山烤羊,莫語悄悄地切下好大一塊羊腿肉,趁丈夫、父親他們聊天時,細細切成小塊,沾上香料放到他和父親的手邊。

女兒這舉動做父親的在一旁看得相當清楚,也明白她的小私心,看來這丫頭確實是喜歡這夫婿,沒嫁錯人。

“想吃自己切。”莫語忍不住敲掉小弟伸過來偷食的爪子,“吃了那麽多,還要搶別人的!”

莫駿撇撇嘴,自己伸手往烤架上切羊肉去。

“李校尉——來,喝一碗!”那個衣衫襤褸的方老頭端過半碗酒到李政然面前,那臟汙的拇指甚至還伸在杯子裏。

莫父擔心女婿會嫌棄,但李政然看都沒看,接過酒便一飲而盡。

“好酒量,不愧是黑騎營裏出來的人。”眼眸中帶著讚賞,同時又有些滄桑的悲愴。

李政然迷惑於這老者眼裏的悲愴,同時也註意到了他拇指和食指間的黑印子——那應該是厚繭的殘留,這人是行伍之人,而且擅用槍戟,因為一般的農人、勞作者不會呈現這種繭印——食指上的黑印比拇指略厚、略深、

方老頭在發現李政然在觀察他的雙手後,忽而一笑,渾濁的眼珠被火光映出一抹光亮——

“驅狼三十二——”方老頭忽而大喝一聲,嚇得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除了李政然!

李政然表情驚訝,因為除了真正的黑騎將士,沒人能說出營裏的驅狼槍式,這老者什麽人?

他正疑惑著,那方老頭已經一躍而起,順腳踢起兩根柴火棍,一根給自己,一根扔給李政然。

木棍在距離李政然面門前半尺處被緊緊握住。

一見李政然接住了木棍,那方老頭二話不說,橫棍就一棒打下來,李政然不得不被迫應戰。

二人這一動手,把篝火邊的鄉鄰們都給弄懵了——怎麽打起來了?

莫父見狀想起身過來勸架,卻聽李政然一聲厲喝,“寧兒,別讓父親過來!”

“好小子,還有空顧別人,看來還沒逼出你的真本事。”那姓方的老頭如此道。

也奇怪了,這方老頭看起來瘦弱不堪,揮棍的力道卻相當大,只聽棍風呼呼掃過,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李政然果然再沒辦法顧忌其他,在老頭棍棍致命的逼迫下,他不得使出全力應對。

這不像簡單的比試,因為兩人招招都是照著對方死穴而去,稍微會點拳腳的人都看得出來,所以眾人才啞口無言——他們倆難道是世仇?!

如此抵死的對決在兩棍相撞斷裂後方才停下,兩人的收勢是——鉗住彼此的喉頭,姿勢神奇地一致。

“敢問前輩何處來?”李政然先收回手。

在外人看來他們倆是勢均力敵,不過李政然卻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幸好他年輕,體力足夠,不然真打不到現在,眼前這位老者絕對與黑騎軍有莫大的關聯,因為他對自己的招式招招應對自如,就像是教官在指導學兵。

老者聽罷李政然的問話後,呵呵大笑起來——笑到眼淚差點出來。

眾人都不明所以,他笑什麽?

那老者松手扔掉殘棍,盤膝坐回篝火前,狠狠啃一口羊肉,再大大喝一口酒,“好酒,好肉!”抹一把嘴,擦去那不知是鼻涕還是眼淚的東西,再一次呵呵大笑起來,正笑著,忽而厲目轉頭,問李政然道,“我問你,胡不滅,會不會放下槍棍?”

李政然搖頭,“不會。”

“即使有家不得顧?老而無所終?”

李政然沒回答。

而那老者也沒再繼續問下去,只是大塊的撕扯著烤架上的羊肉瘋吃。

篝火宴就在這種詭異的靜謐下漸漸散去——小老百姓誰明白國家大事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誰有空管那些摸不著、撈不到的事。

飯後,莫父來到女兒、女婿房裏,問李政然那老者可是他的仇人?因為那老頭與女婿對打,招招對著要害。

“父親放心,不是,那槍法是小婿在軍中所學,對付胡人用的。”給岳父抵碗清茶。

“可我瞧著那可是招招下殺手啊。”真碰到了身體,非死即傷。

“營中都是這麽訓練的。”每一天的操練都是水深火熱,受傷是常事。

“啊?”莫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心想幸好女婿不用在營裏繼續待下去,否則還真讓人擔心。

“爹,你別擔心了,連白家都卸甲歸田了,政然哪裏還有機會上戰場?”莫語出聲安撫父親。

好不容易將父親安撫回去,和門上閂後,莫語挨著丈夫坐下來,沒問她關於那方老頭的事,而是輕道:“放心,我不會讓你老而無終的。”她看得出來他對那老者的問話有所忌諱。

李政然嘆息一聲,伸手摟過妻子,下巴放在她的頭頂,“我也不會讓你老而無終。”為了她們母女和母親,他不會輕易再參戰。

“來,快跟我講講昨晚那頭狼王怎麽樣了,你還沒講完呢。”莫語拉丈夫進被窩,要求他接著昨晚的書繼續說下去,不願他繼續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既然他們現在在一起,就該好好過日子才對。

***

在莫家的這幾天過得很愉快,期間李政然還陪兩個大舅子進山收了一次埋伏,拎了好幾只野兔回來。

回去時,他們的車上被莫父堆了好些凍肉,在途徑六番鎮時,他們停下來,打算買些魚蝦之類的水貨一並帶回去,誰知卻在那兒碰上了王虎——他竟幹起了碼頭生意。

大老遠望見李政然夫婦時,王虎擡腿就追了過來——

“李哥,李哥!”王虎在人群裏沖李政然揮手。

等李政然夫婦轉過身時,王虎已經到了他們跟前。

“挑最好的魚——聽見沒!”王虎先沖漁夫吼一聲,“這可是我大哥!”

漁夫嚇得直點頭。

李政然蹙著眉頭上下打量一番王虎,後者則傻笑一下,“李哥,我可沒再做鄉霸,只是幫這些漁夫、水商看看碼頭,省得他們被人欺負,是不是?”非要漁夫答應是還不是。

漁夫哪裏敢說不是,想在這碼頭上混飯吃,就要拍好虎爺的馬屁,忙道:“是是,虎爺一向護著我們。”

“聽著,等挑好了就送到草亭來。”對漁夫厲聲交代,可以轉過身又立即變臉對李政然笑道,“李哥,大嫂,這兒風大,咱們先帶小侄女到我那兒坐,你們也真是,到了六番鎮也不直接來找我。”拉著李政然就走。

李政然抱著女兒不好拒絕,只好隨他到草亭。

一走進碼頭上的草亭,王虎立即讓手下去拿最好的茶葉,親手給他們泡茶。

茶剛泡完,剛才渡頭上的那名漁夫便提了一嘟嚕魚進來,一共八條,每條都是四五斤重的大魚。

王虎接過魚放進魚簍裏,隨手拿了錠銀子給漁夫,漁夫卻直擺手,“這都是孝敬虎爺您的,哪能收錢!”

“胡說!我什麽時候白拿過你們東西,給你錢就拿著,別讓我動氣!”李大哥就在跟前,他怎麽可能讓他誤會他還是魚肉鄉裏的地痞惡霸!

“是是是,瞧我這張嘴。”漁夫打一下自己的嘴,趕快收下銀子,退出亭子。

漁夫一走,王虎忙回身問李政然:“李哥,你們搬回歷城來住啦?”

“沒有,陪你大嫂回一趟娘家。”

“奧。”坐到李政然身邊,想了一下,忽而湊到他跟前小聲道:“李哥,有沒有聽說白老將軍的事?”

“什麽事?”李政然順手接過王虎捧來的熱茶。

“我也是聽過往的客商說得,不知真假,說是那小皇帝除夕之夜讓人到白林村賜了白老將軍一壺毒酒,給毒死了。”

啪——

李政然的手一緊,茶杯碎到地磚上。

莫語忍不住握住丈夫的手腕,因為他的臉色看上去很難看。

王虎嘆一聲,“把能幹的人都毒死,這齊家的天下怕是也快完了。”

李政然沈默了好半天,什麽話也沒說。

莫語見他這般失落,天外飛來一句:“白林村在林都吧?離這裏不是很遠,你要不要去祭拜一下?”

李政然擡眼看了她好半天,像是才回過味,“老虎。”

“李哥有什麽吩咐?”王虎挺胸收腹。

“能不能給我找條客船?”運河直通林都,走水路快。

“我馬上去找!您跟大嫂等著,保準找條又快又舒適的。”

望著王虎遠去的背影,李政然在心中思襯著……若是白老將軍真被賜死,那這齊國境內可就真沒有人能擋得住胡人的鐵騎了,可以想象,到時齊國將會變成什麽樣,恐怕離亡國之期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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