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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主修無情道輔修合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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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主修無情道輔修合歡道。

遠在千萬裏外的人界, 沈芙心不知曉仙界正歷經著一場怎樣的內亂與劫難,不知曉如今正有許多小仙將她視為禍亂的根源,更不知曉喻湛虛的師尊軒轅臺主正帶著一眾仙童趕下凡界來……

她只知曉自己的鼎壞了。

得了姬停不走的保證,沈芙心閉了閉眼, 伸手四處摸索, 將那兩口丹鼎的碎片捏了起來, 有點可惜:“……我的鼎壞了。”

不就是兩口鼎麽, 姬停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她將沈芙心手中的碎片抽走扔掉,回身拽來燕丹,將她往沈芙心身前一推:“你師尊殿中有不少好鼎,我記得她當年飛升上來的那陣裏可想收學生了,莫說要鼎,她親口說過,要她的心肝脾肺腎都行……別光站著, 說句話啊燕丹。”

這個吾真又在找打, 聞人懿情不自禁地攥緊拳頭。若不是她能打得實在有些離譜,否則恐怕當年自己便忍不住將她打下凡間輪回千八百回了。

提起碎了的丹鼎,燕丹心在滴血, 奈何如今真正在嘩啦啦滴血的人是沈芙心——她和顏悅色道:“吾真說得沒錯。芙心喜歡什麽顏色的丹鼎?”

沈芙心躺在地上, 仰頭看逐漸裂出更多縫隙, 與自己的丹鼎一樣幾欲碎裂的長空,搖了搖頭。

“我覺得,我不必再用丹鼎了, ”沈芙心輕聲道, “我已經找到了更可靠的東西,不必再依賴丹鼎來煉化了。”

聽見這話, 燕丹下意識問道:“什麽東西?”

沈芙心搖頭不語,支起右手。

天空又開始下小雪,在茸茸細雪中,廣袤天地間的一隅泛起螢火般的微光。沈芙心伸展開的右手手心燃起一縷輕盈的靈火,任憑風雪如何吹拂,那縷靈火都沒有熄滅,在眾人好奇的視線中,它逐漸化成一口極小的丹鼎形狀。

就在丹鼎成型的瞬間,被撕裂的雲層再度閃過驚雷閃電!

數以千萬計的靈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朝著天地間的這一抹青色身影沖來!狂嘯而來的風聲震散了沈芙心梳好的長發,吹亂她的衣袂,而在如此震撼的風雷聲中,她自巍然不動,眉間那抹金痕再度亮起,為她清爽的臉上平添幾分悲憫與神性——

但悲憫與神性甚至沒有維持過三息,便被沈芙心周身猝然湧現的殺意沖散!

她一手承接自上兩界倒灌下來的靈氣,另一手召出水劍,對著上空的裂縫悍然揮出比雷更沈重、比電更迅捷的一劍!

沈芙心這一劍純是為了報覆,如今人界亂成一鍋粥,上兩界殘餘的那些仙與神也都別想好過,既然天地已被攪成爛粥,那剩下的那些爛人也很應該吃些苦頭,讓所有人一起下水共沈淪好了!

她修為早已沖破仙界限制下的聽神境,如今這勢如破竹的一劍也不知透過雲層斬去了何處,天際頓時洇出一層新鮮的血色。只見那道原是為了方便天道降下天罰的裂縫被撕扯出了更大的口子,靈氣如水般淅淅瀝瀝灑向人界的每一寸土地。

沈芙心沐浴在靈氣織就的暴雨中,額間金痕明明滅滅,有什麽東西似乎要沖破她的額心鉆出來,可被某種規則限制,那道閃爍金光的痕跡終究還是暗了下去,再度消失不見。

她扔下水劍,擦了把新流出來的鼻血,翻身上馬,踹了喻湛虛一腳:“啟程,繼續走了。”

大軍重新開始向前移動,姬停策馬一路小跑跟上去,沈芙心知曉她跟在自己身後,二人這樣一前一後走著,一時間無人說話。直到姬停越走越近,與自己並肩而行時,沈芙心方才偏過頭去,認真地審視了一眼姬停。

姬停不明所以,眨著眼回望她。

“……我問你件事,”沈芙心率先打破沈默,“你生平遇到過最怪奇的事情是什麽?”

姬停認真地想了一會,答道:“某日聞人懿酒醉倒在桌上,我和慎殺將她翻起來,卻發現她不知何時淚流滿面。我問她發生了何事,可是有人欠債不還,聞人懿她說是新飛升上來的那個丹神不搭理她,並且還……”

她還想往後說,便見一柄輕薄長劍從她身後擲了過來,姬停面不改色地一彎腰,那柄劍擦著她頭頂又轉了回去,被收回了聞人懿手中。聞人懿與燕丹同乘一匹馬,此時正在姬停身後。她面色如鐵,大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姬停那雙如若桃花泛水的眼眸眨動,惋惜道:“好好的一個人,卻有這樣差的記性,這樣壞的心肝,你若不信,去問問慎殺。”

沈芙心懶得聽她們這些你愛我我恨你的陳年舊事,將這頁揭了過去:“那你問問我,我遇到過最怪奇的事情是什麽。”

姬停握著韁繩,聞言便道:“小芙遇到過最怪的事情是什麽?”

“我曾夢見過一個不知名姓的神明。”

姬停似有所感,側眸看了過去。沈芙心恰好也在看她的反應,此時便意味深長道:“這神明雖然落魄,可心腸卻還怪好的,在夢中實現過我一個願望,助我掙離了泥潭。只是後來她再也沒有入過我夢來,我有意答謝,卻不知去何處找她。”

關乎這些上神的事,姬停倒是挺在行的。她想了想,道:“小芙是給她上過供奉吧?莫說在夢中實現願望,哪怕在夢外實現,對於神界的上神而言都只是舉手之勞的事,不必特意找尋她來答謝,給她供些瓜果香火便很足夠了。”

“我沒給過她什麽供奉,”沈芙心輕聲道,“夢中只隨手折給過她一支梅花。”

聽了這話,姬停心間不知應該發酸還是無奈,喃喃道:“哦,那她還挺好打發的。”

沈芙心聽她開始碎碎念什麽“好打發”、“怎麽還倒貼”,一時頭痛起來。姬停念了一圈,終究又有些羨慕那位夢中的上神能受小芙的梅花,小小聲怨念道:“我都沒收過你的花。”

……看她酸成這幅樣子,想來不是姬停。沈芙心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一時間不知曉是該欣慰還是該失望的好,就在此時,姬停忽然又道:“其實我在夢中也見過你的。”

不知為何,姬停當著眾人說這話時,沈芙心竟然有些面熱。

一股熱意自她面頰下蒸騰出來,沈芙心佯裝並不在意她的夢境,將臉微微別了過去,不讓姬停看見自己如今的神色:“你夢見我什麽?”

“我夢見你和趙覽螢在一塊。”姬停道。

聽見這話,沈芙心臉上的熱意瞬間消逝,面色不可查地蒼白下去,轉過頭看著姬停。姬停垂眸追憶一瞬,繼續道:“夢中你穿著華裳,睡在一處別致的仙宅內,外面在下雪。過了沒多時,趙覽螢便穿過門廊行至此處,她——”

沈芙心攥緊指尖,冷聲道:“她什麽?”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一碰你的肩膀,”姬停道,“但她剛將指尖搭在你肩上,便忽然擡首,朝著夢中我窺探的方向望來……似乎不是夢,更像是幻象,我看見的只有這些了。”

真的是夢嗎?沈芙心心間泛起漣漪,垂下眼睫。難不成真的是自己錯認了人?想想也是,姬停昔年落敗於神界,想來處境很不好過,怎可能有心力幫自己扭轉乾坤,將整個時間線都砍斷重生……如若要做到這一點,想必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才對——

就在她們雙雙陷入沈默之時,沈芙心身後傳來一道馬蹄聲。她回眸掃了一眼,卻見是喻湛虛抱著喻長庚趕了上來。她這回似乎有話要說,下意識哎哎了幾聲,又覺得這樣不太禮貌,頭一次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地迎了過來,對著姬停期期艾艾喊了一聲:“前輩留步。”

姬停皮笑肉不笑,側眸看向喻湛虛:“怎麽不喊我‘那個礙事的仙使’了?”

喻湛虛耳根紅透一片,張了張嘴,還是決定要問:“前輩,我方才看見你的劍意……你是論劍飛升的嗎?”

姬停促狹道:“不是啊,我主修無情道輔修合歡道,最後靠耍大刀飛升的呢。”

喻湛虛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吭哧吭哧了一會,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問她:“前輩,你是不是那個天上天下第一劍仙?”

聽見熟悉的幾個字,沈芙心驀然擡首,望向她們。

見姬停不答話,喻湛虛糾結萬分:“……我認得你的劍意,往先學劍啟蒙,用的都是你當年留下來的劍意,我還花重金買過四分之一張據傳是你的劍式殘頁,但是被騙了……”

姬停溫聲道:“有那錢直接給我多好。”

聽了這句話,喻湛虛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摸遍全身沒有值得拿來紀念的東西,只得將手中的重劍往她手中一送,期盼道:“你能……你能不能給我在這留個劍意的印記?”

姬停不太情願,但喻湛虛不肯收回手,她便用指尖胡亂在她劍柄上畫了只黃鴨子,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四只鴨爪好似抽搐般在四面八方狂舞,神色猙獰,仿若辟邪的門神畫。

喻湛虛滿懷期待收回劍,一看那畫,忍不住發出一聲幹嘔:“……這什麽東西。”

“你這小孩到底懂不懂鑒賞?”姬停不情願了,伸手就要將那只黃鴨子抹掉,“這是孔雀,是你的概念畫,你不要我就給你擦了。”

喻湛虛連忙將劍收了回來,難看成這樣也不肯讓姬停擦了,看來實在對這位劍仙前輩有千鈞般厚重的崇拜。沈芙心趁著姬停和喻湛虛搶奪那柄畫了怪鴨子的青銅劍,忽然冷不丁問她:“姬停,你三萬年前戰敗後去了哪裏?”

“肉身按道理說是沒了,神魂被戒凡音那個裝貨塞進神像裏了,”姬停忙著擦喻湛虛劍上的畫,隨口道,“怎麽了?”

沈芙心沒說話,想起姬停與自己相遇的第一日,她睡在狹小的木桶裏,神色酣然。

“沒什麽,”沈芙心心中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當年應該搶張大點的床榻來讓你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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