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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心跳是有溫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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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心跳是有溫度的。

那兩個小人畫得很醜, 沈芙心覺得好笑,給地上長得跟樹杈子一樣的小人畫上五官輪廓,毫不留情道:“你畫得已經不像人族了。”

姬停沒有辯解,她蹲在雪地上, 看見沈芙心笑, 也跟著笑了起來。

沈芙心塗塗改改, 終於將姬停畫的兩個小醜人改得初具人形。姬停看著地上的畫, 冷不丁問沈芙心:“我可以將這個也燒給我娘親她們看看麽?”

“你娘親和姥姥恐怕已經轉世輪回不知多少回,輪回時記憶被洗清,早看不見了,”沈芙心講話照例夾槍帶棒,“你都是神了,還信這個麽?”

“我信啊,”姬停將地上的雪攏起來,捏成小小的雪人偶, 垂眸一笑, “總該找些寄托的。”

沈芙心沒說話了。她跟著蹲下身,認認真真把姬停小人跪著的姿勢塗抹掉,重新給她畫上了手腿, 讓雪地裏的小人畫站了起來, 雙手高高舉向天空, 像是很高興,正在歡呼雀躍的姿勢。她塗改完姬停的小人,便站了起身, 大方道:“你燒吧。”

姬停看著地上站起來的自己, 有些訝異,擡頭看沈芙心。

“別看我, 我也是有娘親的人,”沈芙心別過頭,冷酷道,“如果我娘看到我傳來的畫中,我是跪著的姿勢,心裏一定會很難過……所以你還是站起來吧。”

姬停不再追問,她一揮手,地上這幅被沈芙心改造過的新畫便化作一陣青煙飛逝了。天上在下雪,很快,星星點點的雪花覆蓋住了光禿禿的土壤。沈芙心仰頭看天,透過這層蒼穹,上面還有天上天仙界,還有更頂端的神界,她不由想起方才濯刃的話——

“當年是你將我帶下來的,”沈芙心道,“對嗎?”

姬停已經猜到沈芙心要問這個,此時便痛快道:“是我。”

沈芙心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原本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姬停想。可是誰讓自己和沈淩蒼摻上了上一代的恩怨,誰讓自己又好巧不巧喜歡上了故人的女兒,愛本來是件很純粹的事,可是想保持簡單卻很難。於是姬停斟酌了一下,道:“你知道我記憶有損,這也是後來才想起來的事,舉手之勞而已。”

沈芙心卻早已猜中了,她了然道:“舉手之勞?是我娘親不想讓你告訴我吧。”

如若姬停真是個如她平日表現出來的那種人,此時就該打蛇隨棍上,嚶嚶哭泣兩聲說“沒錯都怪你娘你娘真是太壞了”;或者彎腰撿回來她往昔高冷的戰神身份,一揮手說“別再追問了我這人就愛做好事不留名”。可她此時褪去一身光環,面對沈芙心時只是個普通的人族,有討人厭的缺點,有好心辦錯的事,對著沈芙心拋出的這句話,姬停只能直白道:“你娘的確不想讓你知道,我同意你娘說的話,因為我也不想。”

沈芙心心裏想掐死她,看著卻意外地十分平靜:“為什麽?”

“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覆雜,”姬停搓著地上的雪人偶,專心致志道,“帶你下來這件事,是當年你娘親的囑托,不關你的事。我不想告訴你,是因為恩怨或許會影響你對我的判斷,為你帶來負累。比起看到你糾結的樣子,我更願意看到你平日裏殺伐果斷的模樣。”

“這樣的麽?”沈芙心道,“你就不怕我得知你瞞著我,徹底斷了我們之間的可能性?”

“我當然怕,”姬停將雪人偶往沈芙心面前一推,示意這是送給她的,“但是我更怕影響你,這樣會讓我對你的喜歡變成小人之舉,那樣很不堪,我不喜歡。”

沈芙心素來見姬停都是很好說話的模樣,從來沒聽過她這樣直白地說過“不喜歡”三個字。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錯覺,忍不住刺了她一句:“怪不得能成神,你果然是個聖人。”

姬停坦坦蕩蕩:“當聖人比當賤人好。”

……真是話糙理不糙,但這話實在是有點太糙了。奈何沈芙心不想讓她當聖人,姬停猶在埋頭給雪人偶小心翼翼地點上眼睛,下一瞬便被沈芙心壓著倒在了雪地裏,辛辛苦苦捏好的雪人偶瞬間被她們給壓扁了。

她滿頭滿身都是雪,兩個人沈在荒涼山丘的積雪中,自發現自己心跡後,對肌膚接觸手足無措的那個人反而是姬停。她皮膚薄,耳後的肌膚在幾息之內瞬間泛上了紅色,面對比自己小上十萬年的沈芙心,卻偏偏要做出沈穩自持的模樣,硬撐道:“……哎呀,你滑倒了,我扶你起來。”

沈芙心道:“我沒滑倒。”

她捧住姬停發燙的臉,強迫她睜開眼睛看自己,命令道:“我要看兔耳朵,現在給我看。”

沈芙心本意是想看姬停羞憤難當的模樣,此處是外面,她一位堂堂舊神,想來被命令著露出靈寵的耳朵一定會十分難堪,說不定會因此忍受不了自己的脾氣跑走……可是姬停沒有。她浸在雪裏,微微偏過頭去,碰觸到她臉頰的白雪紛紛融化,就在這瞬間,她牽住沈芙心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放在自己頭頂。

那裏正有一對毛茸茸的兔耳朵生長出來。

“你可以捏,”姬停側過眸,強忍住抱住她的沖動,讓自己整個沈在冰冷的雪中降溫,“也可以摸……但是你不要生氣,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沈芙心神色難辨,手卻很誠實地摸上了那對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你是在哄我嗎?”

“我是在履行靈寵該做的義務,”姬停偏頭,讓兔耳朵可以被她整個握在手裏,輕聲道,“主上。”

沈芙心整顆心因為她這句“主上”而搖晃了一瞬,姬停實在太狡猾,竟然學會用這一套迷惑她,此時不像兔子,更像一條看著無害可憐實則切開黑的黑心狐貍。既然用這一套,也別怪她不客氣了。

她指尖自姬停的兔耳朵上滑落下來,拂過她正發燙的臉頰,停留在她唇角,輕輕摩挲了一下。姬停因著她這一舉動幾乎戰栗起來,沈芙心的手很冷,她依戀般地將臉貼在她手心裏降溫,然而下一瞬,沈芙心將手無情抽走,以一個不輕不重的力度握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姬停揚起脖頸,讓她更輕而易舉地握住自己。

雪地中,她常年被衣物捂住的肌膚白得像瓷器,泛著兵器般的冷光,黑發與白雪相互交纏,簡直像鬼氣森森的畫卷。沈芙心從未發現姬停也有這樣如同鬼魅般的時刻,或許是被心中的惡鬼誘惑,又或許是被姬停這一瞬的容光震懾,沈芙心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緩慢地俯下身去,將臉貼在了姬停胸前。

心跳是有溫度的。

她一寸一寸地聽她心房搏動的聲音,那聲音紊亂無規律,變得越來越快。沈芙心不禁想起往先自己冒傻氣的那一刻,自己竟然傳信給姬停,問過她吾真有沒有生過孩子,意在吾真有沒有可能是自己的娘親。

她當然不是,可她將自己帶下凡界,想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這一息中,姬停幾乎同時兼具母性與神性,沈芙心如同蟒蛇般纏緊了她,貼著她一寸寸向上,在姬停情動的眼神中俯身——

姬停的嘴唇有些薄,或許是因為意亂情迷,亦或是天氣太冷,此時她的嘴唇也透出豐盈的血色。

見沈芙心傾身過來,姬停現出瞬間的慌亂,她本以為這會是突如其來的吻,但沈芙心微熱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唇角,忽然狠狠咬了她一口。

她這一口咬得很狠,幾乎見血,姬停沒有推開她,只是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似乎在為了方才湧現的遐思而難堪。沈芙心聽不見她的心跳了,姬停的臉也變得極冷,她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一具屍體。

沈芙心仍與她貼在一起,此時嗅到血腥味,鬼使神差地舔了舔方才下口咬的那塊地方。

她像貓一樣舔舐姬停的唇角,直到血腥味被眼淚的味道沖淡,沖刷成澀口的鹹味,她才恍然如夢初醒,直起身子望向姬停。

有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

沈芙心看著躺在雪地裏的人,生平頭一次覺得有點手足無措。姬停頂著咬痕,沒有擡手去擦拭唇角,而是擡手擦掉了那滴眼淚。沈芙心心中驀然升起一種陌生的、從未有過的情感,這種情感使她微微抿唇,開口問她:“你為什麽要哭?”

“我不知道,”姬停悶聲道,“可能你俯身向我的那瞬間太像愛了,我感到幸福。”

沈芙心靠著她,姬停睡在雪地裏,不自覺地用指尖握緊沈芙心垂在自己臉側的衣擺。沈芙心垂眸看著她唇角的咬痕,“你當年就是這樣輕易地將我帶了下來,沒有發生任何別的事情嗎?”

“其實有的,”姬停賭氣般道,“但我與沈淩蒼達成共識不說,誰說誰遭天譴。”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烙在姬停唇角的咬痕,嘴唇的一側被咬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不知是否因為方才舔舐的緣故,血已經止住了。這不算吻,沈芙心原本只是想單純地報覆她,可後來的舔舐讓她自己也開始弄不明白了。

她垂眸看著她,道:“疼嗎?”

姬停沒有立刻回答她。她輕輕攥住沈芙心的手,讓她將指尖放在自己的胸口,感知自己的心跳:“這裏有點點疼。”

在再度感知到她心跳的那刻,沈芙心仿佛被燙到般抽回了手。她不再看姬停,破罐子破摔般用指尖沾了些雪,覆在姬停的唇邊:“別被我娘親看見了。”

姬停覺得有點可惜,但還是聽話地任她擺布,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沈芙心的唇邊。

如果我有機會的話……我一定不會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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