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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這是太陰國,吾真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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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這是太陰國,吾真的故鄉。”

距風沙彌漫的箬國數千裏之外, 太陰一如千百萬年間那般繁榮昌盛。風吹過舞榭歌臺,吹入禁闕宮階,途徑楊柳樹下的棋盤,將久封的棋局吹亂。

有人盤膝坐在宮苑之中, 伸手捏起一只棋子。

執棋沈思的人面容非常年輕, 看著只有約莫雙十年華, 長發用玉冠束起,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寬容的黑眸。她眉宇溫和,眉間生著一點紅痣,這顆紅色小痣使她顧盼之間顯出些許近乎神性的威嚴,為她過分溫和的氣質增色了不少。

這處宮苑中除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她垂眸敲著棋子,似乎是在在等人,只是她左等右等都不見客人的影子,於是太陰這位年輕的君主放下棋,從擱置的棋局邊站了起來。

她坐著時不顯身高, 站起來時竟然約莫有八尺的身高, 她往宮苑外走了兩步,便迎面撞上位負雙劍的白衣青年。那青年行色匆匆,明顯是來赴約的, 她一見太陰當今的君主便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陛下, 我來了。”

楚天生一見來的人是她, 頓時也報以無奈的微笑:“……你師尊師姐都沒空陪朕手談?”

那青年搖頭,說起自己的師尊師姐顯然也是一幅無可奈何的樣子。她邊陪著楚天生往宮苑中走,邊答道:“她們二人不知跑去哪裏練劍了, 過了三日還未歸來, 如今只有我了。”

楚天生心中叫苦不疊,臉上卻保持住了溫潤的笑容, 請她坐下。原因無她,只因為自己眼前的這位仙子棋實在太臭,自己贏得輕松實在沒意思……

不過這話是絕不能同她說的,楚天生暗自腹誹道。太陰國與天上仙人們的友好關系是自三萬年前就有跡象的,譬如嫖婙帝偶遇戰神吾真,再譬如自己上上代,妷先皇還未繼位的時期,仍留有“先皇壇前怒殺男皇侄,血祭戰神像滌清歷史”的美談。

那三位助妷先皇三姐妹識破偽神的仙人雕像仍矗立在她們居住過的小院中,每日都有數不清的太陰百姓前去獻香火。楚天生從小聽著仙人的故事長大,對此非常憧憬——直到自己登基不久的某日,她竟然也如願以償遇到了神仙。

只是當時的楚天生實在沒想到,天上的神仙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眼前的白衣仙人只下了幾個子便開始坐立難安,楚天生對此只能寬容道:“姜仙子的長處在於除魔衛道,自小未學過棋藝的人,能下到這個地步已然十分厲害了。”

姜岱冷見楚天生開始收拾棋局,慚愧道:“陛下,我下次一定將我師尊找來陪你下兩局。”

提及她師尊,楚天生關心道:“葉蕭宗主和慕仙子身體好些了麽?”

“已然大好了,原本也只是些小問題,有丹藥溫補著早就好全了,”姜岱冷聽見宮苑外遠遠傳來另一道腳步聲,微微蹙眉,但還是繼續道,“我們或許過幾日就要離開太陰,去別的地方看看了。”

這樣啊。楚天生聽了倒沒有多麽意外,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仙人要走也是應該。但她想起來了另一件事,好奇道:“你們已然找到要找的東西了麽?”

“已然找到了,”姜岱冷垂眸道,“正是因為找到了,所以才要繼續往前走。”

她們說話間,已有另一道鐵銀色的身影大步邁進宮苑中來。來人一襲不離身的戰甲,眉目威嚴冷冽,她見姜岱冷與楚天生都在此處,於是與姜岱冷同時避開視線,向楚天生微微點頭:“陛下。”

姜岱冷已經站了起來,楚天生見了來人,便招手讓她坐下陪自己下棋:“將軍回來了?若將軍無事,來陪朕下一局。”

姜岱冷見來人坐下,不動聲色地挪開了眼睛,不去看她。

正與妙媖皇帝楚天生手談的人比姜岱冷她們稍晚來幾日,抵達太陰也不過就是前後腳的事。那時楚天生尚且年幼,剛在宮中設完宴宴請她們,天邊便再度布來一道雷雲,沈沈的雷雲中裹著一位身著戰甲,遍體鱗傷的女人。

姜岱冷的師姐慕參商將昏迷的這人接了下來,剛拭凈她臉上的血汙便怔住了,喃喃道:“這不是那個誰麽?”

歷經那數萬年的囚禁,日覆一日的輪回,姜岱冷對師姐認識的一切故人都非常提防。

慕參商卡在結界中半死不活那麽久,傷一好就急著往外跑,師尊也不勸她,只說讓她做想做的事便是了。可姜岱冷不想,好不容易回來的師姐別又消失了,她扯著師尊硬是跟上了師姐的腳步,三人按著當年姬停給的紙條回了宗門舊址,將廢棄已久,幾乎與山中朽木融為一體的宗門修覆好了。

修好了宗門,慕參商也沒閑著,時刻留意著上界的動靜。幾人一路走一路修煉,靠著姬停留下的丹藥治好了病體,又踏上了前往太陰國的旅程。

來太陰是師姐慕參商的主張。神界大亂,偽神戒凡音隕落,天道似乎與誰一戰後元氣大傷,最直接的反應便是三界靈氣變得愈發稀薄,修煉不易。

即便不知曉仙神兩界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許多人界修士冥冥中感應到天地間磁場混亂,幹脆中止了修煉,免得輪到自己飛升時上界的亂子還沒收拾幹凈,飛升上去還不知得要面對怎樣混亂的局面。

姜岱冷覺得自己應該討厭姬停……或者說吾真,討厭她身邊那個紅發的舊戰神,因為她們當年輸了,才會讓師姐受牽連。還有那個身穿青衣自稱自己是丹修的惡毒劍修是最煩的!每當姜岱冷想起那個叫沈芙心的人,腿上的被她用劍紮穿的地方便傳來一陣幻痛。

她們幹的都是救世的大事,動不動就要跟天道打個你死我活,可是姜岱冷這人比較自私,她自認自己只是個尋常修士,她最想要的其實不是成仙成神,只是想要師尊師姐平安而已。

所以當那時的姜岱冷聽見“那個誰”三個字時,臉頓時垮了下來。

她看著暈在血泊中的女人,她身上有數道傷痕,道道都是致命傷,但竟然還留著一口氣。不光如此,姜岱冷發現她身上殘存的靈氣極為精純,不是人間能享有的東西——

“……我曾見過你一面,你是主上的故友,”被扶起來塞了數顆丹藥後,那人緩緩睜開眼,眼中盡是恍惚,“我是隕落了麽?這是何處?”

慕參商心平氣和道:“這是太陰國,吾真的故鄉。”

勉強恢覆了些神智的女人喘了口氣,忽然笑了起來。她用左臂捂住眼睛,笑了一會,伸手解掉了不知系在臉上多久的精鐵面罩。

自神界一路九死一生潛逃下來的濯刃躺在地上,她舒了口氣,由衷道:“真好啊。”

*

濯刃棋藝比下得一手好爛棋的姜岱冷要好上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裏去。她邊下邊對楚天生道:“膽敢來邊境試探的那兩三個小國都被打退了回去,離太陰國境二百裏地時就被盡數驅逐了,他們的將領都被太陰軍就地格殺,剩下的小兵不成氣候,想來近年不敢再犯。”

提起這個,原先氣度溫和的楚天生陡然擡眸。

她微微蹙眉,緩聲道:“不止敵方大將,小兵也能殺則殺,除光最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男兵看著不起眼,但凝結起來時也如同蜚蠊般煩人,不如全殺光了,別給他們繁殖再度攻來的機會。”

即便已然見識過許多次,但濯刃仍然驚異於這位不過雙十年華的太陰君主的殺心與魄力。楚天生自小聰慧過人,性格看著溫潤親和,對外的態度看似仁慈,實則有一幅鐵血手腕,絲毫不吝於迎戰。

雖然自妷先皇楚懷靖仙逝那會,太陰的男人已經徹底滅絕了,但後來登基的楚天生絲毫不放松,但凡敢有男人踏入太陰的戒嚴線,便立刻格殺勿論。

那時附近許多國家聽聞是個年紀尚小的少年登基,紛紛蠢蠢欲動,楚天生面上不表,回去立即下令將這些來犯的人頭懸掛在太陰邊境的城墻上,大大小小燈籠似地掛了數圈,直到腐爛了,她才命人剪斷系著的線將人頭給拋下去。

楚天生沈吟了一會,忽然想起些什麽,將棋子落下:“近來不曾聽聞箬國那處的使臣傳信來了。”

箬國於她們而言是個極偏遠的國度,與繁盛的太陰相比,箬國簡直不值一提,眾人都不曾去過,也只是遙遙聽聞過這個國家的名字。

聽楚天生這樣一提,如今在人間替她效力,等著主上歸來故土的濯刃便道:“我替陛下跑一趟。”

“不必了,”楚天生搖頭,“如若箬國不肯開國門也無妨,不必動用仙人的力量去對付凡胎肉身的凡人,如若我們兩國之間有怨懟,我們太陰的軍隊也能解決。”

濯刃知曉她所言非假。她如今在太陰做將軍,率軍擊退那些凡人時,也不曾用過仙法,甚至手上沒有沾過人命,只是在兵帳內指點策略罷了。既然楚天生已然這樣說了,濯刃也不再堅持,轉向始終在一旁站著的姜岱冷:“我方才聽見,你說你們要走了。”

姜岱冷知曉這人是吾真的舊部下,生怕她將自己師姐又拖去幹什麽拯救世界的大事,頓時將臉擰去一邊,佯裝沒聽見。

“不再等等吾真殿下麽?她們應當已經下來凡界了,”濯刃抿唇道,“我知道你師姐和她是朋友,想再見見她。”

姜岱冷實在不想再看見吾真慎殺和那個討厭的沈芙心,料想她們三人應當不會來得這樣巧,於是故意道:“行啊,我們七日後啟程,如若你那位吾真殿下趕得上,那就見見唄。”

橫豎是見不著的,姜岱冷想。世間哪有這樣巧的事,人界位面足有三千之多,沈芙心她們怎麽可能這麽巧就撞上來。

然而她不知道是,就在同一位面,距太陰數千裏地的箬國,沈芙心正在悶聲不響地準備幹一件在箬國堪稱“大逆不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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