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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挺直腰桿替我們寶驕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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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挺直腰桿替我們寶驕傲就是了!

聽見這句話, 姬停欲言又止,覺得不太妙。

她丟掉手中準備拿去換洗的衣衫,倚坐在榻上,悄悄觀察此時慎殺的神情:“你可否聽過一句話?”

“什麽?如若是從聞人懿嘴裏學來的爛話便不必說了, ”慎殺擺弄著桌上的茶具, “我如今真的沒心情聽。”

“我是那種人嗎?”姬停大受傷害, 但看見慎殺質疑的神情時, 她為了維護與老友之間的友情硬生生改口承認,“……好吧,我有時可能是,但這些不重要。慎殺,你知曉愛的開端是常覺虧欠麽?你完了,我有充裕的理由懷疑你要墜入愛河了。”

慎殺窸窸窣窣地從衣袋裏掏紫薯放回桌上,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愛河深不深,會把人溺死嗎?我會鳧水應當沒事的……說來你跟芙心今日怎麽在水裏呆了那麽久?我路過時李劍臺都告訴我了。”

姬停的心短暫地沈落了一瞬。她瞥了眼慎殺在燈下越顯深邃的眉眼, 決意還是不要將為下定論的事情告訴她, 於是將她們在水下的事情輕輕揭了過去:“我與小芙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中對蓮嬰作何想法。”

蓮嬰麽?慎殺凝視著劈啪燃燒的燭火,念到這個名字時, 她的心緒並沒有太大的起伏, 卻從身體內傳來一聲回音似的寂寥嘆息。她將嘆息咬住了, 沒讓它飄逸出去惹姬停再度沒完沒了地發問。可是蓮嬰如何,慎殺也說不太明白自己對她的情感,或許只有一瞬惻隱, 一點多餘的共情, 和一毫小小的在意——

這些一分一毫的情感當然組成不了愛。可是又在慎殺走下城樓時引她註意,以至於使她頻頻回首。

於是她道:“算了。”

姬停莫名其妙:“算了, 什麽算了?”

慎殺本想推她出去,但站起身的瞬間又想起這是姬停住的那間屋子,她只能搖搖頭,讓姬停不要再追問,沈默著走回了她自己的房舍。

沈默的人共享一輪月 色。

與此同時,湖心小亭之中,被女官們簇擁著帶回來的蓮嬰國主正也浸在水中,沈默著褪下了自己的鞋襪。

夜色已經很深了,蓮嬰一刻鐘前已經屏退了女官們回去休憩,小亭內又只剩她一人。她拎著被河水浸得冰冷的鞋襪,隱沒在水下的小腿隨著水波晃動,蓮嬰伸手擦洗腳腕處的皮膚,再擡起手時,手心內卻現出來一抹淤泥的顏色。

那褐色像是透過皮膚沁出來的,她終年穿著及腳面的長裙,長裙之下再穿了一件沙漠中跑商的那些人慣穿的輕便綁腿褲,為的便是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蓮嬰默不作聲地擦洗手腿,那些淤泥卻越洗越多,幾乎要擠破她這層修煉不過千年的皮膚湧出來。她索性放棄了,擡手解開長發,費力地扶著小亭的欄桿縱身躍入河水之中。

河水是絕對安全的,對花,對泥,都是同等的溫柔公平。

勉強修出的皮相無法支撐她走出沙漠。

蓮嬰如真正的嬰兒般蜷在水中,用泥捏就的雙臂環抱住自己,透過層層水波望向天際。就在沈芙心一行人闖入沙漠的三日之前,她的那縷分神正在沙漠之中游蕩,伺機尋找商隊迷惑她們,從而讓自己順理成章地乘上從沙漠中離開的馬車。

可是要從這裏離開,等於要放棄自己耗盡心血與修為捏出的皮囊,抽去路過商隊某個人族的三魂七魄,讓自己的淤泥侵入人族的七竅,徹底占據某個人的軀殼——

蓮嬰猶豫不決,遲遲無法從沙漠中離去。恰在此時,那個自稱天道使臣的女人禦劍從天而降,鷹隼羽翼如天生翅膀般自她的脊骨伸展開,那雙翅膀強大美麗,很符合蓮嬰本能萌生的審美,可生著羽翼的人卻長了一張清冷如霜雪的臉。

她簡直像是被羽翼裹挾著闖入這片沙漠的。

蓮嬰知曉自己的想法天真,怎麽可能會有人被一雙翅膀操控?那個人就這樣降臨在沙漠中,身姿挺拔如竹,眉目冷淡,淺色的瞳仁中倒影著那縷名為阿菡的神識的臉,可蓮嬰透過那縷神識凝視她,卻發現這位天道使臣的雙眸空洞無一物,眾生的歡喜與悲憫與她沒有關系,這人簡直比自己還不是人。

總而言之,蓮嬰接受了這樁來自天道的交易。她生於淤泥,從未真正地走出過黃金國,連本體離開河水的次數都寥寥可數,所謂的天道聽起來很威風,她這種小人物沒有不接受的理由。

但只是幾日過去,蓮嬰的心又開始搖擺不定了。

月影投入清澈的河水中,她並未伸手去撫摸,所謂水中撈月只不過是枉然一場,能拿到手裏的利益才是真實的。

……但是天道真的值得信任麽?

*

次日風平浪靜地過去,轉眼就到了第三日,蓮嬰的誕辰兼結契大典。

沈芙心起了個大早,此時庭院內白日也點上了紅色的紗燈,沿街都有百姓挎著喜糖籃子四處分發。她洗了把臉,聽著隔壁姬停她們院子吹吹打打的動靜,心道天助我也……又在夜宴上挽手,又放煙花,她就猜到蓮嬰是沖著慎殺來的!

這下子好玩了。

沈芙心今日有大事要忙,於是將縮小的娘親默默地又揣進了袖子裏,開始猛翻衣櫥。

沈淩蒼中途醒過來了一回,看著忙忙碌碌翻衣櫥的女兒,迷茫道:“寶寶,你在做什麽?”

沈芙心沒料到娘親竟然在此時醒了,連忙背過身,將衣櫥內的衣裳遮在身後,嚴肅道:“沒什麽,娘,我準備去蓮嬰的結契大典轉轉。”

沈淩蒼早忘了蓮嬰結契大典的這門子事,不過蓮子寶寶的言下之意是有宴要赴,有宴赴等於我們寶寶人緣特別好,她這個做娘親的也不必擔心太多,總之挺直腰桿替我們寶驕傲就是了!

迷迷瞪瞪地想到這裏,沈淩蒼又記起當年跟姬停她們的談天,於是從茫茫的記憶裏捉出一件事:“結契大典好像都要隨禮的。”

說罷,她伸手進自己的小蓮缸裏一陣摸索。

沈芙心本以為娘親要從缸裏掏點什麽私藏的東西交給自己,讓自己隨禮,卻沒想娘親只是認認真真地洗了手,又掬水洗臉,動作越來越慢:“……不過我們芙心寶寶去赴宴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不送禮應當也沒什麽的……呼。”

沈芙心看著啪嘰一聲又睡下去的娘親,心下無奈,將小水缸裏的蓮葉微微扯攏了些,替她遮光。

不過幸好娘親這時睡著了。

沈芙心松了口氣,轉身從衣櫥內扯下那件大紅色的喜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

這件喜服顯然是蓮嬰先前考慮過,但是沒有選擇在今日穿上的。這樣的喜服還有好幾件,都被女官們收納進了這處宮殿的某處儲衣房裏。沈芙心偷偷溜了進來,隨手扯了件看著順眼的,發現尺寸竟然很合身。

她將喜服往身上隨便一套,將腳上兩只鞋甩脫了,又從衣櫥裏翻新的紅鞋出來穿。紅鞋的尺寸也差不多,如今還缺一樣——

紅蓋頭。

沈芙心拎起木箱裏的蓋頭,頂著它在指尖轉了幾個圈,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忍不住露出微笑。她頂上這頂紅布,儼然一幅準備好去赴結契大典的新人模樣,前世參加自己的結契大典時,她心如止水,完全沒有此時此刻的好心情,看來果真是冒名頂替別人的結契大典更好玩。

迎接新人的喜轎已經到了隔壁門口,沈芙心立馬穿墻過去,趕在她們將無辜的慎殺接走之前闖上了這頂轎子,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這輛轎子非常寬敞,她將蓋頭一扔,立刻躺下,心中想著待會蓮嬰掀自己蓋頭時的臉色,險些高興地笑出聲。

蓮嬰的誕辰兼結契大典邀請了近乎全城的百姓,沈芙心已經盤算好了,待到蓮嬰一掀蓋頭,她便立刻拿劍逼問她真相,然後讓她在全城百姓的監督下將原先的那些國民放出來。

成敗在此一舉,沈芙心透過蓋頭,看見有女官掀開簾子看了自己一眼。隨後喜轎被她們搖搖晃晃地擡了起來,一直擡到了車水馬龍的街上。

而在自己這頂喜轎之後,果然又有一頂通體大紅色的轎子跟了上來。沈芙心篤定那裏面坐著的正是蓮嬰,心中那點惡作劇的喜悅撓得她心癢癢的,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翹起腿,無數糖果往她這頂轎子上劈裏啪啦地砸過來,沈芙心將手伸出簾子接住一顆,立刻剝開吃了。

真的很好玩。沈芙心邊吃糖邊想,下次有機會還要玩。

*

數丈開外的另一頂喜轎中,姬停坐立難安,好幾次想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從簾子裏沖出去,或是匿身化作一縷飛煙跑了算了……為什麽這等怪事會落在自己頭上?蓮嬰要找的人難道不是慎殺麽?

姬停之所以會在這頂喜轎中的緣故實在說來話長。

她昨日休憩了一整天,一直有些昏昏沈沈的,今日慎殺也沒來找自己,反倒是一隊女官開了自己的門,似乎查驗了一番什麽,便徑直將佯裝仍睡著的姬停給扶正起來,往她身上套了一身大紅的外衣,連鞋都給拔去換了雙新的。

剛開始姬停不知所以然,想起沈芙心前日所說的不能輕舉妄動壞她的大計,於是便暫且忍耐著按兵不動。她原以為自己要被請去騎馬做儐相什麽的,卻沒想被這些女官們擡著塞進了喜轎中。

她扒著喜轎的窗往外看,慎殺影子都不見一個,自己卻已經被搖晃著擡了起來,緊緊跟上了前面的那座轎子。

這九成九是完蛋了,姬停想。搞不好這樣的轎子不止兩座,原來蓮嬰胃口如此之大,不光要納慎殺,還要納自己,隔壁住著的小芙沈淩蒼並同數位鄰居,不管是否結契,是什麽輩分,恐怕都要給抓來充實後宮了!

不過直到轎子走上大街,姬停都沒發現第三頂喜轎。

這更是噩耗一件。姬停背上都沁出冷汗,不由攥緊了小窗邊緣……轎子就兩頂,不管自己是被誤抓來頂替慎殺,還是前面那頂中坐著的人就是慎殺,自己都要完了。如此小芙會如何看待自己?不行,不能再在此處待下去了!

她感知了一番周遭的靈力,驚喜地發現沈芙心就在周圍。姬停立刻用心念傳信與她,委婉道:

“小芙,如今情況好似不對,實在是有點棘手了!我現在所做之事實在並非本意啊!”

很快,沈芙心心念回傳回來:

“你知曉我在此處了?別的不必管了,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切記不許壞我事,我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麽?已經不會有什麽比如今的境況更糟糕了!

姬停實在待不下去,硬著頭皮推開喜轎的門,在周遭百姓的驚呼聲中闖了出來!她生怕聞人懿在旁邊圍觀,將自己給認出來,於是將蓋頭死死捂在頭上,順帶隱匿了自己的氣息,免得被嘲笑萬年。然而就在此刻,前面幾丈的那頂花轎中竟然也闖出了一個身穿喜服的人!

姬停淩空擰轉身子,準備從這裏逃走,卻不曾想那人手腕如鐵,硬生生將自己給重新摜進了喜轎裏邊!

是誰?姬停無心還手,不想將事情鬧大。她竭力辨認對方的氣息,卻發覺對方竟然也學著自己隱匿了靈氣,她倉促中又跌回了喜轎內,生怕自己一逃,在周遭看熱鬧的聞人懿她們便會沖上來壞事,到時如若自己的身份捅穿就更加壞事了。同時沈芙心的心念自周遭傳來:

“喜轎內有人想逃。”

……小芙在看。姬停立刻將蓋頭蒙在頭上,拼盡全力忍耐,準備到了地方就逃,千萬不能在此處將身份洩露,不然真的跳進河水中也洗不清罪名了。

與此同時,沈芙心站在那頂喜轎頂上,聽著周遭百姓的叫好聲,心中萬分得意——

想逃?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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