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我如今是你的玩物。”

關燈
第132章  “我如今是你的玩物。”

碧波之下。

沈芙心與姬停不知曉水面上聞人懿對她們的編排, 姬停的手依舊緊緊攥著沈芙心的衣料,她氣息紊亂,情難自控,而沈芙心卻不知何時恢覆了尋常的溫度。

待到體內的火焰徹底熄滅時, 她推開身上的姬停, 隨手擦了擦唇角, 若無其事地在水中打理揉皺了的外衫, 又將散亂的長發束好,隨口道:“走吧,潛下去看看。”

沈芙心繼續涉水而下,她在水中游了幾步,卻遲遲不見姬停跟上,於是懷著某種微妙的惡意回眸看她,平淡道:“怎麽了?不想跟著就回去吧。”

沈芙心已經將自己整理幹凈,看起來隨時都能抽身而去, 而姬停衣衫發絲散亂, 臉上猶帶著沈芙心方才輕輕扇她時留下的紅痕,扯亂的衣襟處也是微紅一片。刺上去的刺青似乎上了色,在她瓷白的肌膚上如同壁畫, 蓮花本該神聖莊嚴, 可這刺青卻因著沈芙心指尖印下的紅痕生出幾分靡艷。

姬停站在原地, 池底的水光拂過她垂著的臉上,沈芙心看不清她的神情,卻聽見她微啞的聲音:“小芙, 我們如今這樣算什麽?”

沈芙心回身, 平靜道:“我不知道,或許什麽都不算。”

聽見這話, 姬停開始緩慢地給自己穿外衫。

沈芙心肌膚溫度退下去後,便無心再管她,扭頭便往下繼續潛落。她本以為姬停傷了心,會獨自上去,卻不曾想她竟然又跟了上來。她心間那點隱晦的報覆心如同燭火,被姬停的舉動再度引得搖撼起來,沈芙心無情道:“既然知道我們如今什麽都不算,你還跟著我幹什麽?”

她等著在姬停臉上看見受傷或是錯愕的神情,再亦或是淚水,更不濟是憤怒,可是姬停什麽也沒有流露出來,只是擡眸看了看沈芙心的臉色,遵從本心道:“就算你這樣對我,我也想跟你一起。”

沈芙心再也忍不下去了,她一把薅住姬停的衣領,惡狠狠地瞪著她:“你到底是聖人還是受虐狂?如果我是你,我早就翻臉了,你若想上岸便快點從這滾開。”

“我不是聖人,也不是什麽受虐狂,”姬停垂眸,看著沈芙心攥得發白的指節,輕聲道,“我如今只是一個為先前錯誤贖罪的普通人而已。”

沈芙心冷笑一聲:“你對自己的認知倒還挺準確。”

姬停見她松開手,又準備頭也不回地走開,忽然輕聲道:“小芙呢,小芙如今對我是什麽情感?”

“說不上來,興許很覆雜,”沈芙心邊往下潛游邊隨口道,“可能是恨,也可能有一點愛,但人的感情時時在變,今日我能留你在身邊,明日便會對你起殺心也不一定……這一切基於我,我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反正如今也沒人再能逼迫我做什麽了,所以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哪怕做的事沒意義,但能讓我高興就是意義的本身。”

“我明白了,”姬停跟在她身後,“我如今是你的玩物。”

這個詞挺新鮮的。

沈 芙心輕輕笑了,將這兩個字在唇齒之間滾了一圈。默讀時她唇齒間猶帶方才從姬停唇中侵染上的梅糖香味,她意猶未盡,心說如若姬停真是所謂自己的玩物,那應當是只皮毛很漂亮的小貓小狗小鳥甚至於狐貍什麽的……她見過別人在仙山裏養靈寵,皮毛蓬松,但是身上只有悶悶的氣味,姬停不同,她什麽時候都是香的,很省心。

從她們親吻的古石旁繞一段路,繼續下潛,沈芙心的雙腳便已經踩到了池底的地上。她漫不經心地踩了踩這塊覆滿青苔的地面,忽然感覺腳底一軟。

她看了眼鞋底,上面沾滿了淤泥。

“做玩物不覺得屈辱麽?”沈芙心挑起一縷淤泥打量,同時慢聲閑聊道,“我還沒聽說過有上神做過她人的玩物。”

姬停跟著蹲下來,探指敲了敲池底的這片泥塊:“如若我不做,有旁人上趕著來做,搶我飯碗怎麽辦?我神位早就丟了,早不是什麽神仙。而青帝靈山出身的執天大人如今頭頂著天道賜予的正經神位,被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扇了耳光還要來偷取桃花信;你那位太子前師姐不也甘願為你毀屍滅跡,見你前還偷偷在回廊處梳洗打扮……”

“又不是什麽鐵飯碗,”沈芙心無情地瞥了她一眼,“如若我厭倦了,就會把你們一腳踢開,就像方才一樣。”

姬停擡眸,那雙桃花眼中泛起一片瀲灩清波:“真好,小芙還沒有厭倦我,說明我還有機會。”

沈芙心懶得再跟她掰扯,再聊下去,說不定吾真殿下晚上為了卷她的歡心就要偷偷來爬床了。她站起身,將鞋底往淤泥處蹭了蹭:“這底下還有東西。”

池水太深,顯然超出了普通宅院水池的深度,說不定這不是女官們灌溉進來的死水,而是一條地下河。

姬停彈指一揮,淤泥底下堅固的泥塊便被靈力彈射出一個大洞。

更多的水自洞中翻湧上來,沈芙心與姬停對視一眼,相繼沿著這個洞游進了貫穿黃金國的這片地下河中。堵塞住河水的泥層顯然有縫隙,能夠容許少量的地下河水湧入上層的池子中,沈芙心感知到了更加濃郁的香氣,她一路下潛,花了一會功夫,終於到了真正的河水底部。

越往底部游,河水便越發渾濁,連魚群都銷聲匿跡。

沈芙心漂浮在這條河水的底部,姬停緊緊跟了上來,伸手捏了一把河底的淤泥,蹙眉道:“好深的泥。”

那股怪異的香氣已然近在眼前。

沈芙心二話不說,已經開始動手挖泥,她與姬停相對著刨了一陣,指尖忽然觸及到了一條粗糙的根系。她沒有用靈力將其挖出來,生怕靈力會將泥底的東西震碎,此時便屏息用手將它上面的泥捋了捋,手下也終於顯露出了這東西的本貌來。

“……好香,”姬停低聲道,“這是什麽?”

沈芙心順著根須輕輕一扯,忽然從泥裏扯出一朵形似蓮花狀的東西。

她將它拈在手裏,仔細端詳了一陣子,隨手扔給姬停:“是朵死物,都發爛了。”

姬停垂眸一看,沈芙心說得沒錯,這的確是朵死物,不是新鮮的蓮花。但奇怪的是它並不是自然衰敗後墜進淤泥底部的,更像是它一直都在此處,就在淤泥中抽條,開花,雕零……從未見過河面之上的陽光。

沈芙心伸手在泥中又掏了一陣,掏出來的全都是這樣的蓮花。她蹙起眉,這些花不像是自然開放過的,更像是有人用精妙的手法將枯枝敗葉拼湊在一起,一朵朵精心地捏成這樣的蓮花狀。這樣得來的蓮花當然沒有顏色,在水中呈現一種枯敗的暗褐色,可是它們盡態極妍,甚至從花蕊處散發出陣陣奇香。

這種香氣只取些許,離遠了聞,就是她們在街上商鋪中買到的香薰氣味。但沈芙心如今乍然離得這麽近,聞到的香氣就更趨於臭味,正是人們常說的香到發臭。

姬停還在撥弄方才沈芙心扔給她的那朵蓮花。她在緊緊閉合著的蓮花瓣中摸索了一會兒,忽然將手抽出來,將指尖伸給沈芙心看。

沈芙心掃了一眼,只見姬停指尖有些許淺粉色的花粉。

她如法炮制,果然從淤泥中的那些花蕊中取到了相同色澤的花粉。沈芙心覺得荒謬,索性坐在淤泥中,擺弄著那些花道:“取這些粉來做香薰是為了什麽?又有誰會費盡心機跑來這樣深的水下取粉?尋常人潛到一半早被水嗆死了。”

姬停意味深長道:“所以取粉的人一定不是人。”

沈芙心放下蓮花,眼前浮現出那道穿著粉色衣衫的人影:“你是說蓮嬰?那她可真夠閑的……慎殺如今不是跟她在一塊麽,慎殺會不會有事?”

“慎殺不會有事,”提起這個,姬停眸中浮現些許憂慮,“但是我擔憂蓮嬰被慎殺氣到出事。”

如今沈芙心跟慎殺也算是好友了,她有些好奇慎殺的情史,難道慎殺真的是一輩子不會開竅的那種人麽?似乎是察覺到了沈芙心的困惑,姬停篤定道:“任由蓮嬰百般挽留,慎殺都不會有半分動搖的。”

沈芙心不信:“你又知曉了?”

“我當然知曉,”姬停平靜道,“當年聞人懿扮作過舞姬,仙子,將軍,伐木婦,殺魚販子……總之你能想到的她都扮過,隔三差五地捉弄試探慎殺,但是都被她擋回去了。”

沈芙心毫不客氣地冷笑道:“那可是聞人懿,天底下恐怕只有燕丹上神能上她的鉤了,輪到我我可不會那麽客氣地擋回去,我要將她給打出去。”

總而言之,姬停對此抱有悲觀態度,沈芙心則滿心等著看好戲。殊不知正在此時的黃金國城樓之上,正有一對莫名其妙走在一起,看似永遠都不沾邊的人並肩站著,其中一位像是快要睡著了,倚在古磚邊假寐,而另一位正低頭細細數買來的煙花。

姬停不知曉慎殺此時正與蓮嬰在一塊做什麽,慎殺也不知曉自己的摯友之一終於在某種奇怪的情況下送出了封存十萬年的初吻。她只是俯下身,用指尖點了一遍從商鋪內買的各色煙花,松了口氣,望向身後蜷成一團的蓮嬰。

蓮嬰似乎真的沒怎麽出過湖水,慎殺想。

她們在街道上走了好一陣,沿街的商販百姓們都不知曉蓮嬰是她們的國主,對比蓮嬰這個具體的人,她們似乎更加崇拜蓮花這種意象。慎殺有些意外,但蓮嬰則表現得理所應當,她走了一陣,覺得累了,慎殺便將她背起來走。

她們漫無目的地漫步,似乎真的就只為了出來看看,蓮嬰越走越困倦,直到她們路過一間焰火鋪子時,她方才拍了拍慎殺的肩膀,指著鋪子道:“那是什麽?”

慎殺看了一眼,隨口道:“那是煙花。”

蓮嬰微微擡起身子:“煙花,什麽是煙花?”

“一種能在天上開出花的東西,”慎殺想了想,盡力為她描繪道,“將它點燃之後,它會在天上炸開,就開那麽一瞬間就散落雕零了,但是很漂亮。”

蓮嬰晃了晃腿,收緊了圈在慎殺脖頸邊的胳膊,埋下頭。她側眸看著那些名叫煙花的東西,忽然悶聲道:“我沒見過在天上開的花,只見過在水裏開的。”

在被她圈緊的那一瞬間,慎殺心中一道彗星劃過,將混沌的那部分短暫地照亮了一瞬,正如煙花的開敗,她在這瞬間忽然開竅了。

她背著蓮嬰走近焰火鋪子:“國主殿下想看煙花,那我們就買煙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