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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姬停,為何你還要對我心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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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姬停,為何你還要對我心動呢?

自沈芙心上馬車之後, 她們一行人在沙漠中快馬加鞭連行了十二個時辰。

神界戰馬不知疲累,蹄鐵在沙海中翻湧,踏濺起三尺黃沙。玉枕金窗的馬車上安著月色紗簾,滾燙的長風時不時掀起紗簾, 露出其中青衣仙子恬淡的睡臉。

娘親與天道一戰後, 修為略有損傷, 更要緊的是原本自然而然的生長期被天道不知用什麽邪祟術法克制住了, 於是自打進沙漠後便一路睡睡醒醒,偶爾醒來,就著沈芙心的手擦擦臉,喝些水,又再度蜷在水缸裏睡過去了。

不知是漫天黃沙太枯燥無聊,還是受了娘親影響,沈芙心也驟然變得能睡起來——

反正在睡夢中不會被陡然升起的殺意所困擾。

幾日前她與眾人殺上神界,廝殺中總算是緩解了些許令她煩躁不安的殺欲, 如今僅僅只隔了幾日, 沈芙心心中那股無名的虛火又悄然燃燒了上來。

可是此處沒有惡人可供她殺,只有娘親,姬停, 朋友……和需要拉著她們跑的戰馬。沈芙心不能殺這些人, 也不能殺這些馬, 又不想被娘親看出異樣,只得盡力忍耐著焦躁不安,將頭枕在馬車內冰涼的玉枕上。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 銀河不要錢一樣潑灑在她們頭上, 明亮得可怖的月色將馬車內的陳設也照得一清二楚。沈芙心察覺到馬蹄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她撩開紗簾, 便見她們此時正停在一片梭梭樹旁。

姬停正在翻身下馬,她動作利落,沈芙心看見她的玉衣飛快掃過馬身,下一瞬,她走至自己的窗下,仰頭望向自己:“小芙,下來透透氣吧,我給你烤紅薯吃。”

分明是非常唯美的畫面,瞬間被烤紅薯三個字打破成了碎片。

沈芙心垂眸看著懷裏已經抱著數只紅薯的月下美人,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隨即抱著娘親下了馬車:“不必你動手,我讓慎殺烤給我吃。”

慎殺已經在那裏了。她燃起篝火,暗紅色的長發被火光照得更紅。見沈芙心過來,慎殺拍拍身側,示意她坐過去,順手又往火堆裏塞了些洋芋。沈芙心挨著她坐下,她們二人早在姬停上神界的這段日子裏同仇敵愾起來,儼然變成一對默契的好姐妹。

姬停默默挨著慎殺另一邊坐下,燕丹和聞人懿拉拉扯扯地下了馬車,燕丹自覺自己是神界沒被殺盡的罪人,此時見了沈芙心,又想起她娘親的這些舊事淵源,一時間垂下眼睛,又升出尋死的心來。

燕丹看著自己親收的學生,說是親收,實則只也見過一次,更沒教到她什麽。如今自己占著師尊的名頭,昔年卻受天道所迫取蓮花的材煉丹,雖不是她本意,可是孽債哪能是清清白白一句“並非本意”便能脫了的?

千言萬語都太蒼白,燕丹看著篝火旁的學生,心死道:“芙心,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娘親。”

沈芙心搖搖頭,她對燕丹沒什麽明確的好惡感,若娘親要殺早殺她了,何須自己動手。不過說起這個,她忽然想起來什麽,將袖中的娘親往外一捧,宣布道:“你們以後不許叫我娘親蓮花了,我娘有名字的!”

……名字?眾人面面相覷,沒反應過來,倒是自人界四海十三州來的道友們都先笑了。景應願似乎是想起故人,微笑道:“先前我們學宮中也有朋友與前塵割席,大仇得報後改了名姓,跟著她娘親雲游四方去了,可見改名字是頭等重要的大好事。”

聽見女兒召喚,蓮花睡眼惺忪,自水缸內探出頭來,警告道:“此後只許叫我沈淩蒼,我要跟我女兒姓。”

聞人懿好奇道:“淩駕穹蒼?”

姬停由衷道:“好名字。”

奈何沈淩蒼不領情,微微一笑,覺得這兩個人湊在一塊怎麽看怎麽礙眼。討人厭的聞人懿應當給一巴掌,誘拐她女兒的姬停更是兩巴掌,待她吃了天道,她要將這兩個戰神分派去神礦山挖泥巴,一人一邊,不將整座山脈挖通這事不算完。

沈淩蒼宣布完了,又蜷回水缸中睡覺。沈芙心剛將娘親收入袖中,便聽身後傳來一道困惑的女聲:“……方才在水缸裏的,那是什麽?”

沈芙心眸間笑意淡去,回眸發現是阿菡站在自己身後。她手中托著些饢餅,想來是從強盜的車馬裏取來的,此時也顧不上吃飯了,只睜著眼詫異地看著沈芙心。

火光下,阿菡的眸色一改白日的深黑,而是變成了某種淺淺的琥珀色。

沈芙心不想理她,更不可能將娘親端出來給凡人看,於是一轉頭坐了回去,開始吃慎殺給的紅薯。阿菡站在原地,姬停打量了她兩眼,笑道:“姑娘大驚小怪什麽,我們行走江湖,身上帶什麽的都有,快坐下吃吧。”

阿菡遲疑著坐下來,坐在姬停身旁,接過姬停剛從火裏扒出來的烤紅薯,學著她們的樣子剝開皮,吹也不吹地就這樣咽下去了。

一時間,她們吃東西的動靜都靜了下去,不約而同地開始盯著阿菡的一舉一動。

阿菡吃到一半,才發現她們都在看自己,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你們在看什麽?”

“沒什麽,”沈芙心笑了一下,“只是在想姑娘你的身子骨真硬實。”

她不說話了,也不敢與她們對視,只管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紅薯。沈芙心懶得管她,或許是沙漠裏幻化出來的怨鬼,或許是精怪邪物,反正這個阿菡不太像是正常凡人。融融的暖光裏,阿菡的臉色沒有那樣白了,唇色卻依舊血紅。

沈芙心吃完自己的,起身去看放在一旁,由景應願她們師尊一路照料著的李劍臺。

此時坐在李劍臺身旁的是那位人間修丹藥術法的仙尊,臉上半覆著面具,正一勺勺地往李劍臺嘴裏灌藥。一開始沈芙心不太想將李劍臺交給她,這位仙尊連自己臉上的傷都治不好,將李劍臺給她治豈不是一下子治死了。

不過後來景應願拉她去一旁,解釋這位月仙尊自己的傷是少年時受的,實則另有隱情,醫術還是一頂一的好。沈芙心半信半疑,勉強將李劍臺給了她,事實證明仙尊她人看著怪怪的,實則醫術了得,那道自李劍臺鎖骨下蔓延至腹部的傷口已經結痂,痂都脫落了。只是人還未醒,說是還需要幾日才能睜眼。

眾人吃完了,已經在身後收拾起來。她們都沒有想上馬車的意思,而是圍著篝火開始瞎扯閑聊,享受好不容易放松的時刻。沈芙心看過李劍臺,仰頭見月色明亮,便打算在附近轉轉。

她沒走遠,便聽見身後有一道腳步聲跟了上來。沈芙心蹙眉,加快腳步想甩掉她,可那人陰魂不散,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飛身掠走起來,下一瞬,有人輕輕牽住她衣袖,小聲道:“小芙。”

沈芙心忍無可忍,停下腳步。姬停站在她身後,垂手躬身道:“關於吾真的事,對不起。”

沈芙心冷笑一聲,抱臂睨著她道:“你若喜歡懺悔,出了沙漠便找尊菩薩去跪拜好了,在菩薩那裏,無論你有多少罪過都能被饒恕,如此你高興了嗎?”

姬停姿態放得很低,沈芙心不想看見她這樣,擰過頭去:“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你也是知道的。或許我們本就不是同路人,你原身是萬裏無一的戰神,本就不該來招惹我這種用心惡毒計較又小氣的小仙……況且,姬停,如若你要騙我,一路騙到底後分道揚鑣不好麽,為何你——”

冰冷的銀河影子傾瀉在她們的發上,肩上。姬停清清楚楚地聽見沈芙心將話挑明,語聲清冷,如同戛玉敲冰。

她道:“姬停,為何你還要對我心動呢?”

縱然往先偶有些超出界限的暧昧,都不曾有人將此事如此直白地挑明扔出來。夜裏沙漠溫度驟降,姬停忽然覺得身上發冷,不由打了個冷戰,似乎能以此遮掩她正在微微發抖。

心動是個好詞,但此時的氛圍毫無旖旎的意思。

沈芙心說心動時面色不改,她們二人此時隔著的不是玄都花界春日淡粉濃紅的萬千花樹,而是由謊言鋪就的一道天裂。她們站在天裂兩端,沈芙心沒有想跨過來的意思,縱姬停如何伸手,此時也再難回到往先能一同擠一張床榻的關系了。

此時沒有風,姬停卻仿佛又變回了往昔被困在一隅的小瓷像,身形竟然有些搖搖欲墜。在沈芙心冷淡的註視下,她索性蹲了下去,以此掩蓋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一點也不惡毒,也不小氣,”姬停將臉埋在臂彎裏,悶聲道,“你也是萬裏無一的,比所謂的上神要更好。”

沈芙心本以為會聽見她的懇求或辯解,卻沒想等來了這樣一句話,一時間難以置信道:“什麽?”

“正因如此,我才會對你心向往之,”姬停擡起頭,看著站在眼前的沈芙心,眸中倒映著沈芙心的臉,和她們頭頂共沐的銀河,“沈芙心,我不想騙你,但還是做了這樣壞的事。可見萬裏無一的神也會做蠢事,而所謂的惡毒小氣的小仙才是真正值得被愛的那個人。”

聽見她承認喜歡自己,沈芙心選擇別過眼不看她。

下一瞬,姬停忽然劃破指尖,從指尖中牽出一條紅線,遞給沈芙心。

沈芙心看了一眼那條線,蹙眉道:“這是什麽?”

“掌控我神魂的東西,”姬停牽著它,仿佛在牽著市場買來的大白菜,“我知道謊言已經無法挽回,但是我把這個東西給你。你拿著它,哪怕你不喜歡我,但只要你想,我從此之後在你這裏將毫無秘密,自成契約,無論讓我來,或者走,全由你一人調令。”

……要玩這麽大嗎?沈芙心垂眸看著她指尖血凝成的紅線,雖然隨便差遣姬停這事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但她還是背過手:“我不要。”

姬停手中的紅線蔫蔫垂了下去。沈芙心轉身想走,姬停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輕輕拉住她衣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沈芙心沒打算原諒她,怒道:“給我放手!”

姬停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松開手。

然而此時沈芙心又不滿意了。姬停的手說放就放,是不是說明她方才說的那番話也是假的,拿著根破爛線頭又想騙她?想到這裏,沈芙心沈默一瞬,更生氣了:“你還真放啊?”

姬停立刻伸手又牽住她的袖子。

一來二去,沈芙心白日裏壓抑下去的躁意又噌蹭地升了起來。吾真是騙她,假死也是騙她,而自己替她招魂的舉動更是前所未有的蠢事一樁。這次她不假思索,回身釋劍,直直沖著姬停拔劍而去!

然而出乎沈芙心意料的是,這次姬停沒有閃躲。

她站在原地,硬生生受了沈芙心一劍。

這一劍紮在她的肩上,沈芙心沒有收力,劍身幾乎洞穿了她的肩膀。而姬停一聲不吭,就這樣站著,用沈芙心全然看不明白的目光凝視著她。

沈芙心見自己真戳進去了,立刻拔劍出來,壓抑著心中的殺意,勉強撐住又開始疼痛的太陽穴,怒道:“你有什麽病,為什麽不躲?”

姬停沒說話,只是垂著眼捂住傷處。

此時沈芙心才發現原先坐在篝火旁的那群人全跑過來看熱鬧了,白日裏是她看燕丹和聞人懿的熱鬧,如今燕丹聞人懿這兩人手腕束在一起,正看著這邊咂摸地津津有味。

見這群人聚過來,沈芙心不再管姬停,心一狠將姬停拋在原地不管,連同劍也扔下了,水劍頃刻間化成一灘帶著血的淡紅色水痕。

燕丹見沈芙心走開,便想上前替姬停醫治。她拖著不情不願的聞人懿往前走了一段,一看姬停的傷勢,立刻蹙眉:“你這條手臂有舊傷,為何不治?”

聞人懿冷笑道:“她這是活該,當年背著我們發瘋砍了這條手臂,在人界斷臂就為了瞞過神界搜尋的那件事,如若那日不說,我還真能被她一直騙下去。”

已經走遠的沈芙心聽見身後的響動,腳步一頓。

她回身望去,姬停已經坐在地上,燕丹在單手煉丹。聞人懿一邊冷嘲熱諷一邊替燕丹摁住她,姬停始終沒說什麽,見沈芙心望過來,便對她笑了笑,做了個口型。

沈芙心看見她說的是,回去吧。

……既然如此,她偏不回去。在燕丹和聞人懿詫異的目光下,沈芙心忽然大步折返回來,從兜裏掏出大把大把的固體丹往姬停嘴裏塞。眼見姬停唇上多了些血色,沈芙心又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如此便能兩清了麽?

沈芙心想起那尊莫名其妙折墮在泥裏的神像,想起重生前在趙覽螢府邸中逆光走來的那道神影,心間不安。

她與姬停這一路早不知互欠了對方多少情與債,債能還完,情真的能割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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