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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聞人懿道:“你這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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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聞人懿道:“你這人有病。”

聽到這裏, 座上的聞人懿瞥了姬停一眼。

如若當年救世的一行人不墜入沙坑中,恐怕這輩子也無法找到黃金國的下落,也算是誤打誤撞成全了她們。姬停察覺到聞人懿幽幽的視線,忍不住呵呵了一聲, 想來是記起了當年聞人懿給她的那一拳。

舊事不重提, 慎殺沒空理這兩個又開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 接了首領的話道:“這片沙漠廣袤, 幾乎占去了一整面大陸的位置,在沙漠中走失也是常有的事。”

沈芙心邊聽著她們說話,邊空出手給娘親餵茶水喝。她知曉凡人脆弱,肉身扛不過刀槍,也容易迷失方向,壽命也短。但在座諸位中除卻她與娘親以外都是凡人出身,靠著自己一路成仙成神,可見凡人雖然脆弱, 但有些凡人的意志力或許更強過她們這些天生的仙胎——

正因為來時是孑然一身, 故而她們對變強的渴望天然地超過了許多養尊處優的小仙。

隔壁桌的首領聽了慎殺方才的話,搖頭道:“她們有的是死在了沙漠之中,而有的是自願不回來的。”

“自願不回來, ”沈芙心蹙眉道, “什麽意思?”

“還不是因為那個關於黃金國的傳說啊, 只要進去就能長生無憂什麽的,都怪天道不長眼,日子不好過, 就有蠢人信這些天方夜譚的傳說咯, ”那個最年輕的女孩頂著首領不悅的註視,往嘴裏塞了一只沙果, 無所謂道,“這年頭誰還信這些神神鬼鬼的啊,拜神有什麽用,老天都不想我們活,老家田裏菜都種不出來顆粒無收,還黃金國……我才不信。”

恰巧她們也將幹糧和小菜吃完了,首領似乎有些赧然地對沈芙心她們笑了一下,便吆喝著她手下商隊的這些年輕小輩們將行囊背上,她們要準備出發了。

隔壁桌的商隊走了,徒留沈芙心這頭滿桌的上仙舊神盯著眼前的菜肴沈默。

聞人懿將碗一推,道:“我沒胃口。”

姬停臉上神色依舊,她情緒似乎沒有任何波動,徑直開始動起筷子招呼她們:“吃啊,吃完總比扔在這裏浪費掉好。”

慎殺沒有猶豫,她將碗裏的飯吃得幹幹凈凈,又開始夾菜。聞人懿將身旁椅子上坐著的燕丹扶正,平靜道:“這趟走完後,我不想回神界,也不想做神仙了。”

姬停像是沒聽見,認真地夾碗裏的米飯吃。

聞人懿見姬停不理她,瞬間一股無名火起,又對她生起氣來。她在桌下踢了姬停一腳,姬停裝作無事發生,將腿收了回去。慎殺已經停箸,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位故友表演,多年不見這一幕,還怪懷念的。

聞人懿道:“吾真。”

姬停不答話,埋頭認真吃飯。

聞人懿按捺住把她飯碗搶走的沖動,重覆道:“吾真。”

姬停恍然擡頭,環視了桌上一圈:“誰?誰是吾真?”

沒人接話。聞人懿怒了,將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怒視她:“你是在神像裏還沒被封夠,還是當年看著自己千萬尊神像被砸毀看得不夠盡興?我懷疑就是戒凡音把你關神像裏把你腦子關壞了非得重來——”

慎殺聽不下去了:“說點好聽的,誰想這樣,又不是她想的。”

滿桌人盯著她們的動靜,沈芙心聽見神像兩個字,忽然蹙起眉打破了短暫的沈默:“什麽神像,什麽戒凡音?”

聞人懿看了她一眼,本想說些什麽,但顧忌著蓮花還在,於是擰過頭去:“一點舊事,小孩子別聽。”

直到此時,姬停方才放下筷子。她仰頭望著站起身的聞人懿,平靜道:“這已經是你想要的世界了麽?”

聞人懿看見她那幅固執的樣子就來氣,沒好氣道:“這爛糟世界誰愛要誰要,反正不是我想要的!”

“哦,”姬停聽了她的話,開始重新夾菜吃,“也不是我想要的。”

聞人懿怒極反笑:“你什麽意思?”

“只有我重新回到當年的位置,我才有權利再度改變世界啊,”姬停頭也不擡,“我不想把權利讓渡到再一個像是戒凡音一樣的神手裏,只有拿牌的人才能上牌桌……或者直接把桌子掀了也行,退隱江湖的結局就是讓渡權利,我不甘心。”

聞人懿驟然沈默下來。姬停沒去看她,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塊面餅放在她面前的瓷碗裏,隨口道:“不是說了嗎,要好好吃飯啊。”

沈默良久後,聞人懿道:“你這人有病。”

說罷,她拿起碗裏的餅開始不情不願地啃了起來。

姬停安撫完聞人懿,若無其事地吃完飯,便見沈芙心一直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她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寒意,默默給自己施了個凈身訣把手洗了,俗稱越尷尬的時候越要給自己找點事做,顯得自己很忙的樣子。

沈芙心見她一直在窸窸窣窣地洗手,心中驀然浮現出往先在家裏做的那個夢——

姬停她果真被關在神像中過,難道自己夢裏見到的景象是真的?

然而姬停見所有人都已經吃完飯,桌上沒東西剩了,便率先站起身來:“我去外面餵馬。”

沈芙心見她跑了,便也將娘親端了起來,與慎殺她們一同結了酒錢下樓。姬停恰時已經餵完了馬,看眾人已經下來,便翻身上馬,勒著韁繩道:“我們動身吧。”

*

大漠茫茫,沈芙心坐在馬車內,久違地感知到了一絲熱意。

她這樣的仙胎都能察覺到大漠的幹燥與炎熱,想來騎駱駝跨越沙漠的凡人一定非常不好受,若非做了完全的準備,在這種地方定然是九死一生的。

與此同時,她還察覺到了此處靈氣稀薄得可怕。

怪不得方才在酒樓,隔壁桌的女孩說她故鄉的田地種不出糧食,顆粒無收,這片大陸靈氣幾乎消失殆盡,而萬物生機皆與靈氣相關,大地沒有了靈氣的滋補,自然難有作物豐收。

娘親趴在水缸裏,已經借著紗帽的蔭涼睡了過去。沈芙心看了眼缸內的清水,只是一會功夫,水位便被熱氣蒸下去了一截。她補了些水進去,撩起紗簾看車外的狀況。

往先聽娘親說,姬停她們就是在這片沙漠中找到黃金國,將娘親帶走的。這片沙漠如此廣袤,沈芙心實在有些難以想象她們當年在此處找路的景象。姬停見她撩開紗簾,便策馬走近了幾步:“要下來騎馬看看麽?”

沈芙心噌一聲放下簾子,冷漠道:“別了,我可高攀不起殿下。”

姬停頓時啞口無言,馬車外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也不知是誰在發笑。沈芙心心煩意亂,在車內坐著,懶得再掀簾子往外看。

她們速度比尋常商隊快得多,就這樣平安無事地走了幾個時辰,走得沈芙心倚在窗邊近乎昏昏欲睡起來時,她忽然聽見一聲驚呼。

沈芙心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探頭往窗外看去,卻見身後的馬車裏滾落出來兩個人,濺起滿丘的塵沙。她連忙伸手將簾子掩了掩,生怕沙子進車裏嗆著娘親。與此同時,原先策馬在前幾步的姬停也勒緊韁繩,護在沈芙心這邊的窗旁,但立刻又被沈芙心無情地推開了。

沈芙心一心要看是誰,卻見沙裏滾出來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昏迷了一路的燕丹師尊。燕丹像是還未搞明白發生了什麽,擰著身子想跑,可手臂又被跟著一起滾出來的聞人懿緊緊攥住。她如雪的長發裏滿是細沙,方才滾下來時連鞋也丟了,可就算這樣還是想跑。

聞人懿抓著燕丹,不設防時被她帶著拖行了幾步路,弄得異常狼狽。沈芙心扒著窗戶看熱鬧,姬停想過去攔她們,被沈芙心薅著衣領從後面一把攥了回來,差點跌下馬:“多管閑事,別人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去幹什麽?”

好問題啊。怎麽從來沒人對我提出過這個好問題啊。

姬停一下子止住想翻身下馬的動作,楞在原地,往先被遺忘的那些小事又被她記起來了些許……什麽聞人懿趁夜來她的琉璃宮殿喝酒,喝完酒就揪著她領子質問為何燕丹總要提她,姬停聽不懂,於是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滾在地上互毆,毆打完又若無其事地起來喝酒……

怪不得慎殺總是不愛參與這種事。姬停怔怔想道,自從慎殺來過一次,被聞人懿抓著吐了一身還得將她送回去後就再也沒參與過……

時隔三萬年,她終於找到答案了。

姬停恍然大悟,覺得小芙真是無師自通的天下第一聰明人,立刻鄭重道:“謝謝你,小芙。”

沈芙心看見這個騙子就來氣,重生後她素來只外耗別人不內耗自己,還是沒忍住:“滾遠一點,別擋著我看。”

她扒著窗戶,她們這裏林林總總算下來十數個人,除卻姬停以外根本沒人打算上前攔,她心中更來氣,怪不得娘親說姬停老是愛施以援手,原來施以援手是這樣施的!姬停聽話地走遠了幾步,沈芙心得以看見全景,只見燕丹已經掙脫了聞人懿的手,此時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像是徹底瘋了。

燕丹邊跑邊從袖中摸丹藥,看樣子是想設法毒死自己,然而摸了許久只能摸到最尋常的養生丸。她將丹藥丟了一地,掠身狂奔開數裏,忽然看見遠處殺來一隊氣勢洶洶的商隊。

來者不善,為首的人提著一把大刀,上面還殘留著血跡,像是專在沙漠中殺人越貨的盜賊。燕丹眼前一亮,不管不顧地沖上前去,從那人手裏奪過刀便往脖子上抹——

她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脖頸紋絲不動,刀卻卷刃了。

燕丹丟下盜賊的長刀,怒道:“都幹殺人的行當了,能不能不要用便宜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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