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將成為全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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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將成為全新的神。
舊神已死, 新神當立。
神界山雨欲來，雷雲覆滿整個蒼穹，似乎是察覺到即將迎來大變故，諸神都將殿門鎖死, 徹底閉門不出。許多上神都聽見了戰神琉璃殿那頭傳來的劍嘯, 心知殿內無緣無故有神劍飛出, 卻也不敢聲張, 只管給神殿內套上結界，叮囑神使不許外出。
就在這片刻之間，姬停與聞人懿已雙雙趕至接天蓮池。
蓮池結界內狂風大作，蓮母像是預感到了什麽，早早趴在池邊等待。她烏黑的長發搖曳在水中，那雙淺粉色的眼瞳轉了轉，從她們的臉上挪到了她們手中的神龕上——
一團如同面團的東西正塞在神龕之內，聞人懿正不斷將其往裏塞, 免得他淌出來。
蓮花沈默半晌, 指著那團東西陰□□：“那是什麽？”
“你說能吃的東西，”姬停將戒凡音掏出來展示，“為了方便你進食, 我們將他捶打至徹底松軟, 應該很好入口了。”
原本已經沒有聲息的戒凡音聽見這話, 又陡然尖叫起來。
蓮花從姬停手裏接過這團戒凡音，才發現他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碎成了齏粉，只剩下一團皮囊樣的東西仍在尖叫。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蓮花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原本的五官, 此時猶如葡萄一樣嵌在松軟的面團皮囊外，見拿著自己的人是蓮花, 頓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戒凡音本不是傳統的血肉之軀，天道也並無誕生嬰孩的能力，這些眼耳口鼻皆是天道塑出來的，做不得真。蓮花偏著頭看了戒凡音半晌，忽然彎唇笑了一下，伸出指尖輕輕捏住他松散的眼眶——
“是你啊，”蓮花道，“我認得你呢。從蓮池采去的蓮葉蓮花好吃麽？”
戒凡音尖叫道：“不！不是我！”
他話音未落，左眼眶中的那顆眼球便被蓮花生生用手擠了出來。
“我記性可好了，從不認錯人，”蓮花收起笑意，冷聲道，“你敢質疑我？”
被她用手擠落的眼球在水面上撲棱棱打轉，像跌入水中的麻雀。蓮花捧起它端詳了幾瞬，似乎認定這是不可吃的東西，忽然收緊手心，讓戒凡音僅剩的那只眼看著另一只眼被她擠破！
戒凡音唯有驚恐地尖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愛的眼球被她毀掉，不停失去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他發現那只眼球內流出來的並非血水，而是一灘膿一樣的東西，瞬間想從蓮花手中逃脫去接住——
不能再失去了！戒凡音心道，他已經一無所有……身軀，神殿，榮光權利意志……這些分明都應當屬於他的東西都沒有了！
蓮花覺得好玩，見他不答話，便將他另一只眼也擠了出來。
這幅皮囊是沒辦法吃的。
她趴在岸邊，將戒凡音仔細展開，見他腹內還有一團東西正在鼓動，頓時高興了起來。蓮花已餓了數萬年，腹中的饑餓使她遲遲無法迎來血脈傳承中的最後一次成長期，直到最近才有了成長期的兆頭。
可是沒有營養怎能長個子呢。蓮花不想吃屍體，聞起來就知道難以下咽。且苦於缺乏主食的饑餓，她也吃不下尋常菜肴點心，只有往昔在人界時吞噬的那些由靈氣滋生出的邪祟時才能嘗到飽腹感。
她當年預感神界有比人界更好吃的東西，在吾真她們開口相邀前便知曉自己應當上去，這是血脈中獵食者的本能，命中註定她必須走上這條路。
只是上來神界後，那吸引她的味道總是忽遠忽近，她被困在接天蓮池內，根本抓不住。
不過如今，蓮花知曉那東西是什麽了。
創世神留下的血脈興高采烈地趴在岸邊，徒手將戒凡音生生撕開！
他腹內此時正臥著一只燈盞大小的眼球，蓮花一把將其攥在手裏，還未等它有任何反應，便興高采烈地將這枚眼球像葡萄一樣剝開了。
姬停看得真切，這枚天道留下的眼球被剝去外殼後，便呈現出一種晶凍般晶瑩剔透的質感，內裏蘊著一團血色的光暈。蓮花將外殼隨手一丟，迫不及待地將晶凍塞進嘴裏——
她忙著進食，見姬停與聞人懿皆用一言難盡的目光凝視著她吃飯，蓮花的心情從未這樣好過，她指著晶凍彎眸笑得很燦爛：“好吃，這個裏面是脆脆的！”
山風狂卷，將她滿池湖水吹皺，可奇怪的是這樣大的風竟然吹不動池內的蓮花蓮葉。它們宛如鋼筋鐵骨所塑，在狂風中巍然不動，蓮花吃得很高興，這樣大的一枚眼球，她幾乎瞬間便吃空了，此時正在專心致志地服用晶凍內紅色的光暈。
隨著她進食的動作，姬停發現她池中萬年不變的蓮花竟然蘊出一種奇怪的光芒。
水位變高了。
……不，不對。並非水位升高，而是在蓮池之下狂長的蓮花頂起了湖水！在地面強烈的震顫下，姬停不由後退一步，與聞人懿齊齊看著蓮花的根莖頂破水面！
被葉與花簇擁在中央的蓮花做了一個爬起身的動作，深埋在湖水中的縛神鎖鏈頓時狂顫起來！
她吃飽喝足，在積滿血腥的湖水中凈了凈手，微笑道：“我吃飽了，可我還想吃。”
姬停深深看了一眼在水中哼歌的蓮花，此時心中冷靜無比。事已至此，蓮花與天道之間已經無關新仇舊恨，而是古神與新神之間的互相吞噬，用進食這種最古樸的方式捕獵彼此，不死不休——
而如今蓮花吃了天道化身的一只眼球，神界必然要出大亂子。不過幸好自己上來了神界，窺聽見天道如今仍未修出肉身，無法自由行動，即便在神界遣人追殺她，但事情在可控範圍之內，還得知神礦與小芙師妹李劍臺之間興許頗有淵源，指不定能夠想辦法解開禁錮蓮花的縛神鏈。
姬停已經隱約預感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於是她站在蓮池邊，取出衣內的桃花與沈芙心傳信：
“戒凡音已除，如今暫且下不去，小芙再等等我。”
桃花信飄搖而下，直抵萬裏開外的仙界！
*
仙界又開始下雨。
沈芙心被轟然炸響的雷聲驚醒。
恍然算算日子，姬停已上去了數日。而這場雨早在她上去神界前開始便下個沒完沒了，沈芙心討厭雪天，更討厭雨天，前世學劍不成在故藤仙居罰跪時，雨雪天氣總讓她的膝蓋發痛。
她打開窗戶，往日在院內打鐵的李劍臺也不在了。此時天地除卻雷電雨聲外萬籟俱寂，也不知是否是她的幻覺，沈芙心總覺得此時她們頭頂上的神界正在震顫，連帶著她的心也狂跳起來，血脈中久被壓制的本能再度躁動——
沈芙心攥緊拳頭，面無表情地將眼前的墻壁砸了個大洞。
姬停已經一連幾日沒有傳信回來了。
隔壁屋子裏的慎殺聽見響動，從廊下穿來。她見沈芙心攥著拳站在原地發楞，思來想去，還是系上圍布繞去了廚房，預備給她下碗芝麻圓子，多多放糖的那種。
就在等芝麻圓子煮熟的這個空檔裏，一朵桃花自窗外飄來。
沈芙心知曉有圓子吃，便與慎殺一同去了廚房。沈芙心接住桃花信，並未避著慎殺，二人並肩站在那將信展開了。
還未看完信紙上那寥寥一句話，沈芙心的眉頭卻已經蹙了起來。
“弒神？”沈芙心蹙眉掃了一眼雷雲沈沈的天際，“戒凡音之死不是小事，她一人在神界，該如何脫身？”
慎殺已經顧不上鍋裏的芝麻圓子了，她將手在圍布上擦了擦，眉間似有憂慮：“還是讓她趁還未事發快些下來，我們都在一起，遇到什麽也能商量對策。”
沈芙心眉眼陰郁，垂眸快快給她回信，信紙上只有碩大的四個字：
“趕緊下來。”
待信走後，她們二人屏息等了一會，便見傳回來的信紙上多了數個潦草小字：
“如今事發，正是戒嚴時候。先保持聯系，我隨時傳信與你們。”
沈芙心見了姬停這行字，將桃花信揉作一團想用火燒了，但慎殺將紙撿了回來，補上幾句多留意之類的話，桃花信便重新飛上神界。
慎殺知曉姬停既然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如今並未在硬撐，心中雖然本能地擔憂，精神卻暫且松懈下來，於是開始用鐵勺在鍋裏給沈芙心打圓子吃。只是她們方才耽擱了一陣，水沸圓子發漲未能及時撈出來，此時的芝麻餡漏了滿鍋，早已不好吃了。
沈芙心接過碗，站在窗前，已經毫無食欲。暴雨傾盆，那朵桃花信早已在雨中消失不見，想來已經飛回了神界。只是風波未定，她們如今能做的只有修煉與等待，等待素來是最討厭的東西，沈芙心舀了兩勺芝麻圓子便將碗放下了。
風雨中，一切暗處的枝芽都在飛速生長，不止接天蓮池，亦不止玄都花界——
還有青帝靈山。
*
趙覽螢驟然睜開眼。
在這些日子裏，陰陽雙魚離她更近些，在無量法臺中，它們已經不再輕飄飄地在雲中群游，而是以趙覽螢為中心，用一雙雙空洞的、不會眨眼的魚目齊齊盯著她，圍繞著她。
在魚群的凝視下，有時趙覽螢會想，自己與這些魚真的有區別麽？
俯視，凝視，監視。
年紀輕輕貴為一山之主，聲名冠絕仙界的虹京仙子。總是沈默不語，遠遠站在沈芙心身後的趙覽螢。身為天道之嬰，不具三魂七魄五臟六腑七情六欲的牽線傀儡。
她真的與魚有區別麽。若無區別，她究竟是魚群中的哪一個？
趙覽螢忍受著愈發頻繁的痛楚，痛楚愈重，她想得便愈多。許多往先她從來不會思考的事情總是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譬如自己為什麽要那樣對沈芙心，又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執起長鞭，自己心中朦朦朧朧的或許是喜歡，可為什麽沈芙心不喜歡這樣的喜歡？
與身居高位，修為卓越的自己結為道侶難道不好麽，她為什麽要逃？
趙覽螢越想越痛，越痛偏偏越想，逐漸明白了一些事情。她並非合格的傀儡，完成品甚至不會痛，而她卻具備人身上最不需要的感知——
她慶幸自己是個殘次品，能夠擁有痛的感知。
趙覽螢垂眸坐在無量法臺中央。
她想了很久，終於明白，比起天生灌輸的好修為好身份，她更想成為人。
像沈芙心一樣的，會憤怒會怨恨，活生生的，有七情六欲的人。
天際劃過一道驚雷。無量法臺中央圍簇著趙覽螢的魚群驟然散開，她臉色頓時蒼白起來，還未來得及逃開，便跌進了一處溫暖的紅色腔壁中。這裏潮濕，柔軟，擁有無數膨脹收縮的夢幻般的肉塊，她就誕生在這裏——
與戒凡音一起，誕生在這裏。
趙覽螢靜靜站在腔壁之中，等待天道的召見。先前天道不常找她，因為她殘次品的身份，天道對戒凡音更具青眼。趙覽螢心中冥冥預感神界出了什麽大事，也就在此時，天道的聲音響徹此處——
“仙界可有異樣之處？”
趙覽螢心中鬼使神差地想起沈芙心與她身邊那個叫做小停的仙使。
她垂著眼，盯著腳下不斷起深紅色泡泡的肉塊，斬釘截鐵道：“沒有。”
天道像是相信，又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含笑道：“你是我的孩子，孩子怎能對母親說謊？”
趙覽螢再度道：“沒有。”
“戒凡音死了，我的一道神力被吞噬，我需要你的幫助……”
天道溫柔道，“來母親身邊吧，好孩子，你將成為全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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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神已死, 新神當立。
神界山雨欲來，雷雲覆滿整個蒼穹，似乎是察覺到即將迎來大變故，諸神都將殿門鎖死, 徹底閉門不出。許多上神都聽見了戰神琉璃殿那頭傳來的劍嘯, 心知殿內無緣無故有神劍飛出, 卻也不敢聲張, 只管給神殿內套上結界，叮囑神使不許外出。
就在這片刻之間，姬停與聞人懿已雙雙趕至接天蓮池。
蓮池結界內狂風大作，蓮母像是預感到了什麽，早早趴在池邊等待。她烏黑的長發搖曳在水中，那雙淺粉色的眼瞳轉了轉，從她們的臉上挪到了她們手中的神龕上——
一團如同面團的東西正塞在神龕之內，聞人懿正不斷將其往裏塞, 免得他淌出來。
蓮花沈默半晌, 指著那團東西陰□□：“那是什麽？”
“你說能吃的東西，”姬停將戒凡音掏出來展示，“為了方便你進食, 我們將他捶打至徹底松軟, 應該很好入口了。”
原本已經沒有聲息的戒凡音聽見這話, 又陡然尖叫起來。
蓮花從姬停手裏接過這團戒凡音，才發現他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碎成了齏粉，只剩下一團皮囊樣的東西仍在尖叫。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蓮花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原本的五官, 此時猶如葡萄一樣嵌在松軟的面團皮囊外，見拿著自己的人是蓮花, 頓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戒凡音本不是傳統的血肉之軀，天道也並無誕生嬰孩的能力，這些眼耳口鼻皆是天道塑出來的，做不得真。蓮花偏著頭看了戒凡音半晌，忽然彎唇笑了一下，伸出指尖輕輕捏住他松散的眼眶——
“是你啊，”蓮花道，“我認得你呢。從蓮池采去的蓮葉蓮花好吃麽？”
戒凡音尖叫道：“不！不是我！”
他話音未落，左眼眶中的那顆眼球便被蓮花生生用手擠了出來。
“我記性可好了，從不認錯人，”蓮花收起笑意，冷聲道，“你敢質疑我？”
被她用手擠落的眼球在水面上撲棱棱打轉，像跌入水中的麻雀。蓮花捧起它端詳了幾瞬，似乎認定這是不可吃的東西，忽然收緊手心，讓戒凡音僅剩的那只眼看著另一只眼被她擠破！
戒凡音唯有驚恐地尖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愛的眼球被她毀掉，不停失去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他發現那只眼球內流出來的並非血水，而是一灘膿一樣的東西，瞬間想從蓮花手中逃脫去接住——
不能再失去了！戒凡音心道，他已經一無所有……身軀，神殿，榮光權利意志……這些分明都應當屬於他的東西都沒有了！
蓮花覺得好玩，見他不答話，便將他另一只眼也擠了出來。
這幅皮囊是沒辦法吃的。
她趴在岸邊，將戒凡音仔細展開，見他腹內還有一團東西正在鼓動，頓時高興了起來。蓮花已餓了數萬年，腹中的饑餓使她遲遲無法迎來血脈傳承中的最後一次成長期，直到最近才有了成長期的兆頭。
可是沒有營養怎能長個子呢。蓮花不想吃屍體，聞起來就知道難以下咽。且苦於缺乏主食的饑餓，她也吃不下尋常菜肴點心，只有往昔在人界時吞噬的那些由靈氣滋生出的邪祟時才能嘗到飽腹感。
她當年預感神界有比人界更好吃的東西，在吾真她們開口相邀前便知曉自己應當上去，這是血脈中獵食者的本能，命中註定她必須走上這條路。
只是上來神界後，那吸引她的味道總是忽遠忽近，她被困在接天蓮池內，根本抓不住。
不過如今，蓮花知曉那東西是什麽了。
創世神留下的血脈興高采烈地趴在岸邊，徒手將戒凡音生生撕開！
他腹內此時正臥著一只燈盞大小的眼球，蓮花一把將其攥在手裏，還未等它有任何反應，便興高采烈地將這枚眼球像葡萄一樣剝開了。
姬停看得真切，這枚天道留下的眼球被剝去外殼後，便呈現出一種晶凍般晶瑩剔透的質感，內裏蘊著一團血色的光暈。蓮花將外殼隨手一丟，迫不及待地將晶凍塞進嘴裏——
她忙著進食，見姬停與聞人懿皆用一言難盡的目光凝視著她吃飯，蓮花的心情從未這樣好過，她指著晶凍彎眸笑得很燦爛：“好吃，這個裏面是脆脆的！”
山風狂卷，將她滿池湖水吹皺，可奇怪的是這樣大的風竟然吹不動池內的蓮花蓮葉。它們宛如鋼筋鐵骨所塑，在狂風中巍然不動，蓮花吃得很高興，這樣大的一枚眼球，她幾乎瞬間便吃空了，此時正在專心致志地服用晶凍內紅色的光暈。
隨著她進食的動作，姬停發現她池中萬年不變的蓮花竟然蘊出一種奇怪的光芒。
水位變高了。
……不，不對。並非水位升高，而是在蓮池之下狂長的蓮花頂起了湖水！在地面強烈的震顫下，姬停不由後退一步，與聞人懿齊齊看著蓮花的根莖頂破水面！
被葉與花簇擁在中央的蓮花做了一個爬起身的動作，深埋在湖水中的縛神鎖鏈頓時狂顫起來！
她吃飽喝足，在積滿血腥的湖水中凈了凈手，微笑道：“我吃飽了，可我還想吃。”
姬停深深看了一眼在水中哼歌的蓮花，此時心中冷靜無比。事已至此，蓮花與天道之間已經無關新仇舊恨，而是古神與新神之間的互相吞噬，用進食這種最古樸的方式捕獵彼此，不死不休——
而如今蓮花吃了天道化身的一只眼球，神界必然要出大亂子。不過幸好自己上來了神界，窺聽見天道如今仍未修出肉身，無法自由行動，即便在神界遣人追殺她，但事情在可控範圍之內，還得知神礦與小芙師妹李劍臺之間興許頗有淵源，指不定能夠想辦法解開禁錮蓮花的縛神鏈。
姬停已經隱約預感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於是她站在蓮池邊，取出衣內的桃花與沈芙心傳信：
“戒凡音已除，如今暫且下不去，小芙再等等我。”
桃花信飄搖而下，直抵萬裏開外的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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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又開始下雨。
沈芙心被轟然炸響的雷聲驚醒。
恍然算算日子，姬停已上去了數日。而這場雨早在她上去神界前開始便下個沒完沒了，沈芙心討厭雪天，更討厭雨天，前世學劍不成在故藤仙居罰跪時，雨雪天氣總讓她的膝蓋發痛。
她打開窗戶，往日在院內打鐵的李劍臺也不在了。此時天地除卻雷電雨聲外萬籟俱寂，也不知是否是她的幻覺，沈芙心總覺得此時她們頭頂上的神界正在震顫，連帶著她的心也狂跳起來，血脈中久被壓制的本能再度躁動——
沈芙心攥緊拳頭，面無表情地將眼前的墻壁砸了個大洞。
姬停已經一連幾日沒有傳信回來了。
隔壁屋子裏的慎殺聽見響動，從廊下穿來。她見沈芙心攥著拳站在原地發楞，思來想去，還是系上圍布繞去了廚房，預備給她下碗芝麻圓子，多多放糖的那種。
就在等芝麻圓子煮熟的這個空檔裏，一朵桃花自窗外飄來。
沈芙心知曉有圓子吃，便與慎殺一同去了廚房。沈芙心接住桃花信，並未避著慎殺，二人並肩站在那將信展開了。
還未看完信紙上那寥寥一句話，沈芙心的眉頭卻已經蹙了起來。
“弒神？”沈芙心蹙眉掃了一眼雷雲沈沈的天際，“戒凡音之死不是小事，她一人在神界，該如何脫身？”
慎殺已經顧不上鍋裏的芝麻圓子了，她將手在圍布上擦了擦，眉間似有憂慮：“還是讓她趁還未事發快些下來，我們都在一起，遇到什麽也能商量對策。”
沈芙心眉眼陰郁，垂眸快快給她回信，信紙上只有碩大的四個字：
“趕緊下來。”
待信走後，她們二人屏息等了一會，便見傳回來的信紙上多了數個潦草小字：
“如今事發，正是戒嚴時候。先保持聯系，我隨時傳信與你們。”
沈芙心見了姬停這行字，將桃花信揉作一團想用火燒了，但慎殺將紙撿了回來，補上幾句多留意之類的話，桃花信便重新飛上神界。
慎殺知曉姬停既然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如今並未在硬撐，心中雖然本能地擔憂，精神卻暫且松懈下來，於是開始用鐵勺在鍋裏給沈芙心打圓子吃。只是她們方才耽擱了一陣，水沸圓子發漲未能及時撈出來，此時的芝麻餡漏了滿鍋，早已不好吃了。
沈芙心接過碗，站在窗前，已經毫無食欲。暴雨傾盆，那朵桃花信早已在雨中消失不見，想來已經飛回了神界。只是風波未定，她們如今能做的只有修煉與等待，等待素來是最討厭的東西，沈芙心舀了兩勺芝麻圓子便將碗放下了。
風雨中，一切暗處的枝芽都在飛速生長，不止接天蓮池，亦不止玄都花界——
還有青帝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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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覽螢驟然睜開眼。
在這些日子裏，陰陽雙魚離她更近些，在無量法臺中，它們已經不再輕飄飄地在雲中群游，而是以趙覽螢為中心，用一雙雙空洞的、不會眨眼的魚目齊齊盯著她，圍繞著她。
在魚群的凝視下，有時趙覽螢會想，自己與這些魚真的有區別麽？
俯視，凝視，監視。
年紀輕輕貴為一山之主，聲名冠絕仙界的虹京仙子。總是沈默不語，遠遠站在沈芙心身後的趙覽螢。身為天道之嬰，不具三魂七魄五臟六腑七情六欲的牽線傀儡。
她真的與魚有區別麽。若無區別，她究竟是魚群中的哪一個？
趙覽螢忍受著愈發頻繁的痛楚，痛楚愈重，她想得便愈多。許多往先她從來不會思考的事情總是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譬如自己為什麽要那樣對沈芙心，又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執起長鞭，自己心中朦朦朧朧的或許是喜歡，可為什麽沈芙心不喜歡這樣的喜歡？
與身居高位，修為卓越的自己結為道侶難道不好麽，她為什麽要逃？
趙覽螢越想越痛，越痛偏偏越想，逐漸明白了一些事情。她並非合格的傀儡，完成品甚至不會痛，而她卻具備人身上最不需要的感知——
她慶幸自己是個殘次品，能夠擁有痛的感知。
趙覽螢垂眸坐在無量法臺中央。
她想了很久，終於明白，比起天生灌輸的好修為好身份，她更想成為人。
像沈芙心一樣的，會憤怒會怨恨，活生生的，有七情六欲的人。
天際劃過一道驚雷。無量法臺中央圍簇著趙覽螢的魚群驟然散開，她臉色頓時蒼白起來，還未來得及逃開，便跌進了一處溫暖的紅色腔壁中。這裏潮濕，柔軟，擁有無數膨脹收縮的夢幻般的肉塊，她就誕生在這裏——
與戒凡音一起，誕生在這裏。
趙覽螢靜靜站在腔壁之中，等待天道的召見。先前天道不常找她，因為她殘次品的身份，天道對戒凡音更具青眼。趙覽螢心中冥冥預感神界出了什麽大事，也就在此時，天道的聲音響徹此處——
“仙界可有異樣之處？”
趙覽螢心中鬼使神差地想起沈芙心與她身邊那個叫做小停的仙使。
她垂著眼，盯著腳下不斷起深紅色泡泡的肉塊，斬釘截鐵道：“沒有。”
天道像是相信，又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含笑道：“你是我的孩子，孩子怎能對母親說謊？”
趙覽螢再度道：“沒有。”
“戒凡音死了，我的一道神力被吞噬，我需要你的幫助……”
天道溫柔道，“來母親身邊吧，好孩子，你將成為全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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