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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難道吾真就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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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難道吾真就是我娘?

當這個念頭劃過她心間時, 沈芙心的手便已經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她彈了下指尖,輕而易舉地將這河渠中所有的蘆葦都割去,又將殘留在泥中的那些枝幹都炸開,只留下了河水與泥汙。沈芙心當然不肯沾泥, 她給自己套了層靈力殼子, 既能避水, 又能隔絕外物。她站在河岸上看了片刻, 便毫不猶豫地往河渠內縱身一躍!

仙界地域廣闊,連同這些河渠都不可與人間的那些尋常河渠混作一談。沈芙心如今置身的這片河渠簡直抵得上人界的大江大河,當年也難為故藤仙人能在此處精準地撈到自己。

沈芙心睜著眼往河底潛去。

這片河渠看似荒廢,可底下的靈物卻不少,竟然有許多已然生出靈智 的珠蚌魚蝦。

它們乍然見到沈芙心躥下來,皆嚇得噗嚕嚕吐出一連串泡泡,嘰嘰喳喳求她饒命,亦有膽大者求她提攜。不過這些小靈物都成不了什麽氣候, 聲音亦如同蚊蚋一般小, 沈芙心權當聽不見,全一腳踹開了。

沈芙心愈往深處潛游,愈覺得蹊蹺。在上邊看河渠爛糟糟的, 真正潛入水深處卻覺得別有洞天——河裏的靈氣竟然比外界要充沛許多, 怪不得催生出了這樣多開靈智的靈物。

河底厚厚一層淤泥, 她直覺底下應當有更多靈氣。此時她一靠近,泥底的靈氣便如同泡泡一樣從泥巴裏鉆了出來,盡數親昵地依偎在沈芙心身旁, 像是她們已然認識了很久很久。

在靈氣的簇擁下, 沈芙心感到久違地溫暖。

她不再遲疑,用神識將這整條河渠內的東西都感應了一遍。泥裏藏著的東西不少, 有路過仙子掉的玉扇,還刨出來好幾件形似定情信物的東西,想來是物主與道侶一拍兩散了,將撕毀的道侶契連同道侶所贈的那些腰佩珠翠都扔進了河裏……

在神識撫觸到一樣溫潤的東西時,沈芙心忽然頓住了。

她操控靈力,將那東西從河底最深的淤泥裏摳了出來,輕輕放在手上。

那是一枚戒環。

這枚戒環上糊滿厚厚一層陳年硬泥巴,簡直臟得不能看,可沈芙心將它托在掌心時,卻感知到了別樣的熟悉感。於是她用水將戒環上的泥巴洗清,又連施了好幾個潔凈術,這才讓這枚戒子回歸它本來的樣子——

沈芙心盯著它,洗凈泥垢的戒指呈晴水綠色,原是枚翡翠戒子。這翡翠戒子圈口不大,她隨手套在指上,剛好能戴進無名指。這種晴水綠很難得,畢竟翡翠多多少少襯得人老成,但這枚戒子種水清透,內裏無一絲棉裂,戴上正如同一小汪泉水凝在指間,煞是好看。

這應當是哪位女仙的戒子。既然自己與它有如此微妙的心靈感應,指不定就是自己娘親放在繈褓裏留給自己的。

沈芙心舉著手指看了一圈,想到這裏,她立刻摘下翡翠戒子,借著河面上透下來的月光看了看內圈——

內圈果然有字。

沈芙心撫上那兩枚小字,借了月光定睛一看,喃喃出聲道:“……吾,真?”

姬停遠在神界的故友,當年拾到繈褓的河渠,擁有異樣感應的刻著吾真名姓的戒子……

沈芙心臉色大變——

難道吾真就是我娘?

也沒聽說吾真當年生過仙胎啊?

況且吾真那樣多年前便隕落了,怎可能如今還在仙界。沈芙心被自己的想法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她回身再看河底淤泥,泥中所有的陳年舊物都被她翻了出來,而她只對吾真的這枚戒子有感應……那枚晴水綠的翡翠戒被她再度戴在指上,沈芙心垂眸打量了幾瞬,五個字頓時浮上心間。

似是故人來。

她飛身躍出河渠。此時月色正濃,沈芙心自南柯連廊趕回玄都花界,慎殺還侯在房門前等她,見沈芙心如約回來,身上也沒有沾血漬,頓時松了一口氣。

哪知沈芙心回來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自己面前,慎殺心間頓時預感不妙,果然,下一瞬沈芙心深吸一口氣,質問道:“吾真生沒生過孩子?”

慎殺露出被雷劈過的神情,呆滯道:“啊?”

“你不是吾真當年的好友麽,”沈芙心急於知曉問題的答案,“仙胎,她有沒有抱過仙胎給你們看?快想想你有沒有當過誰的幹娘!”

慎殺被她抓住肩膀使勁搖晃,腦漿都要被沈芙心搖勻了,她不明白為何沈芙心問出這樣令人震撼的問題,但誠實道:“我覺得應該沒有。我從沒當過誰的幹娘。”

沈芙心覺得這個答案不夠令自己滿意,遂選擇往慎沙心上補刀:“哦,那可能是當年吾真跟別人關系更好。堅強起來慎殺,被辜負了也不要難過哦。”

說罷她便徑直回了自己房間,徒留慎殺一人在風中淩亂。

仙神二界的女仙可以孕育仙胎,但受天地靈氣感應而來的仙胎無需像人界的女子一樣在肚子裏懷胎十月,她們普遍是受感應析出體內的元嬰,析出仙胎等於誕下嬰兒。不過過程只需要打坐修煉即可,無需承受分娩的過程——

也不知曉沈芙心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問出這樣驚人的話。

慎殺搖搖頭,便見一朵桃花自天邊翩然而來,往沈芙心特意未關的窗子中飄去。她一陣無奈,忽然不想再看這兩人的拉拉扯扯了,想當年自己看另一對怨侶看得也不少,勸和過不少次,但最後慎殺發現她們壓根不需要自己勸和便能自動和好……

懶得理這些人。

屋內的沈芙心見是姬停的桃花信來了,心中頓時泛起微妙的漣漪。她伸手接住花信,本以為姬停會傳些什麽情報回來,可展開一看,裏面竟然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我很想你。”

然而沈芙心此時心中沒有那樣多旖旎心思,根本無心與姬停拉扯什麽摯友不摯友的把戲,揮毫寫下幾個大字傳了出去:

“你知道吾真生過孩子嗎?”

許久之後,沈芙心方才收到姬停的回信。

對方似乎經過一番心理掙紮,連筆記都變得虛浮起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覺得,應該,大約,肯定,一定,絕對是沒有的。”

*

神界,花庭角落。

姬停舉著桃花信陷入沈思。與她一同值守的天兵是個好人,見她從衣內拿出信件一直垂首不語,好心道:“是收到別離信了?”

姬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別離信啊,不是你的心上人要跟你別離麽?不然你怎麽一直垂著頭,”天兵小聲道,“近來上面的人丟了東西,心情不佳,你還是快些將信收起來別讓旁人看見。”

姬停收起信件,將視線移向燈火通明的花神庭。

這幾日裏戒凡音幾乎翻遍了神界每一處地方。他先是搜了花神殿,而後便是丹殿,連同他手底下的天兵仙使都挨個仔細排查了一遍,卻始終不見他長明燈火的影子。

為著戒凡音今日古怪的舉動,整個神界私下裏都對他頗有微詞。戒凡音鬧了幾日,姬停便耐心地等了幾日,今日她被分派去值守花神庭院,往昔天兵都是在門前值夜,如今竟然直接被安插進了庭中,充當戒凡音的眼線。

花神們當然不肯,無奈戒凡音不肯撤人,又不好明著與他對抗,只好將這口氣忍了下來,勸解自己他並非只安插人進花神庭,丹殿與其餘被他懷疑的神殿中也放了人。

今日神界陰雲密布,看來很快就要下雨了。

戒凡音在神界鬧得夠久,姬停心想也該是時候,於是今夜便將一縷神識悄悄停在琉璃神殿神龕後,那處機關中自己的神像之中,隨時預備窺聽他接下來的舉動。

她在花庭中值守到淩晨,忽然感知到那縷神識微微動了動。

是戒凡音回了琉璃神殿。

此時的戒凡音渾然不覺殿內已被安插了耳目,他邊走邊將身上的大氅脫下,隨手扔在晶瑩剔透的地磚上。那盞長明燈火找不到,他愈發懷疑是否神界混入了內鬼,而是否正如濯刃所說,是怨鬼還魂?

如若是尋常怨鬼,自然是找不上門的,但如若是吾真……

戒凡音在殿內轉了幾圈,終於下了決定。他將琉璃殿門緊鎖,忽然拔起扔在一旁的本命長劍,深深剖入自己的胸膛之中!

奇怪的是,他直將長刃從胸膛剖至下腹,卻不見一滴鮮血流出來。外翻的肉白生生的,與其說是肉,更像是頗有韌性的燒陶瓷用的白玉泥。戒凡音仿佛也沒有痛感,他伸手進自己腹內,硬生生拔出一只燈盞大小,連著紅艷艷血肉的眼球!

那只眼球咕嚕嚕滾在地上轉了幾圈,緩緩轉至面對戒凡音的方向,黑眼仁的部分忽然瘋狂四下轉動起來!

這場面太過詭異,如若戒凡音不行禮匍匐跪拜,誰能知曉這東西竟然就是被萬千凡人上仙頂禮膜拜的天道?

掉在地上的眼球環視一圈,直勾勾望向敞著胸腹,內裏空無一物的戒凡音:“我猜我告訴過你,在我還未修出肉身之前,不得打攪我修煉。”

未得天道召見,便將祂留下的信物從自己腹中剖出,的確是戒凡音逾越。

周遭華美的飾物開始扭曲變形,流下朱砂色的血,頃刻間就漫過了戒凡音匍匐在地上的衣料。他又怕這些溫熱的血,又貪戀這種不屬於他的溫度,一時間恐懼得不知如何是好,強裝鎮定道:“大人,吾真似乎覆生了。”

“吾真?”

禁錮在眼球內的天道咕嚕嚕轉動一圈,微笑起來:“什麽吾真,這世上根本沒有吾真。”

戒凡音道:“可是——”

“如若一定要有,那麽你就是吾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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