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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時光流逝三萬年,依舊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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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時光流逝三萬年,依舊生效。

滂沱暴雨中, 沈芙心抹了一把臉,從方才蹲下翻找的位置站起身。

她滿手都是淤泥,絲毫沒有任何為仙的自覺,無論殺伐也好, 自下人界追尋的一路奔波也罷, 沈芙心似乎始終認定只有自己親自過一遍手的東西才能夠令她安心……所以讓她執刃殺人一定不會出錯, 沈芙心永遠都是那個會認真補刀的人。

她甩了甩手上的汙漬, 幹脆連凈身術都懶得用了,就這樣任由雨水將指尖的泥濘沖走。姬停還在一旁追問關於神像的事,沈芙心此時不想理她,擰身便走,姬停邊追她邊心中惶惑,沈芙心是何時見過那尊神像的?

左手拈花右手提劍不說,那個三界第一劍仙的小字卻錯不了,那是自己的塑像。

她醒得突兀, 一醒來便是置身在現在這座蛇沼之中, 如今沈芙心提起曾在此處見過神像,姬停難免會將自己醒來的緣由與神像聯系在一處。

無奈如今沈芙心是真的不高興了,任憑她如何問都不肯說半個字。姬停自知自己做錯事, 恍然又記起當年軍師對自己的斥責, 一時間心口痛得厲害, 只覺得自己又犯了當年的老毛病——有時候自己替旁人做出的最優解並不是她們想要的結果。

她緊緊跟了幾步,伸手牽住沈芙心的衣角,小聲道:“對不起。”

沈芙心站住腳, 驀然轉過頭盯著她:“哦, 既然都是摯友,你對慎殺說過多少次對不起?”

……她跟摯友這兩個字是真的過不去了。

姬停牽著她的衣角, 不敢擡頭看她那雙色澤淺淡而凜冽的眼眸。

姬停從未有過怕的東西,兒時她不怕蟲不怕騎馬不怕挨打,少時離家後更不怕與人爭辯,不怕陷入爭鬥的漩渦,成神後她更是連死也不怕了——

可是如今她怕沈芙心。怕她那雙宛如明鏡,可以一眼照出自己所有卑劣心思的眼睛。

她不肯松手,只是垂著頭繼續道:“對不起。”

沈芙心冷笑一聲,拍了兩下她的手沒拍開,於是道:“對不起我什麽?”

“對不起替你做決定,”姬停道,“還有,對不起騙你是摯友。”

沈芙心平靜道:“為什麽要騙我?”

姬停很難說出自己隱晦的心思,想想在自己之前的趙覽螢和喻湛虛,無一不是被小芙給打出山門去了。她不想拖沈芙心下水,又怕沈芙心從此再也不理她,可此時最怕的竟然是如若自己如今不說出口,萬一在神界再身死一次,恐怕永生永世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她進退兩難,心中滿是顧忌,憋了半晌,方才換了個說法弱弱道:“我怕你不會再想與人結契。”

沈芙心道:“你從未問過我,又怎麽知道我不會。”

她話音剛落,姬停便猝然擡起頭來,不敢置信地望向沈芙心沈靜的臉。

而沈芙心那雙琉璃般剔透的眼睛在她臉上掃了一圈,便轉了回去,繼續拂開姬停的手大步往前走。

姬停抿了抿唇,躊躇再三,小聲道:“小芙,那你覺得我——”

“你不行,”沈芙心冷靜道,“我們是摯友。摯友就是摯友,是無法成為道侶的啊。”

姬停在後面追,沈芙心背對著她彎了彎唇,還是沒有戳破姬停那一線似假似真的願景。

她依舊不明白如何是愛,如今充斥在心間暧昧不明的充其量算是占有欲。沈芙心自認自己不是個好學生,更何況也沒有良師教她如何愛人,她學不會這個,於是寧願維持現狀也不想受傷。

她們二人往蛇沼更深處潛去,但就在頃刻之間,她們上空的風雲忽然變色!

是那些淩空狂奔的戰馬來了!

沈芙心幾乎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便聽見一陣由遠及近,震耳欲聾的雷聲。這是鐵蹄踏破雲層時發出的轟鳴聲,她下意識回頭去看姬停,姬停在仙界沒有身份,如若那些天兵有心要查,姬停肯定要遭殃。

來不及猶豫更多,沈芙心一把將姬停拽向自己身後,逼她彎腰低頭,在她耳旁咬牙切齒道:“站好了,我可不想被你牽連著完蛋。”

姬停鮮少有這樣被“保護”的經歷,悄然睜大了雙眸。沈芙心說是不想她牽連自己,可如若是真不想,此時此刻將自己推出去就是了,何必還要多此一舉護著自己?

她心中的天平因著沈芙心的動作劇烈搖晃起來,幾乎就是姬停剛垂下臉的瞬間,便有一匹威武不凡的黑色戰馬從天而降。

雷光照亮戰馬油光水滑的皮毛,以及馬上勒緊韁繩正一言不發望向她們的神將。

沈芙心不卑不亢回望她。只見這位神將面色蒼白得過分,簡直跟燕丹上神不相上下,眼眶裏卻又嵌著一雙深邃的黑眸。黑眸與白膚的對比堪稱慘烈,顯得這位下半張臉箍著金屬面罩的神將更像是萬年前便死了的幽魂。

無數天兵呈包圍式將她們團團圍住,卻並未近身,給位於中心的她們三人留下了一塊很大的空地。那位神將手提精鐵長刀,居高臨下睨了沈芙心與她身後的姬停一眼,冷漠道:“神界例行檢查,請二位仙子配合。”

說罷,她翻身下馬,提著長刀步步朝她們二人逼近。沈芙心留意到她手中的長刀,刀刃光潔銳利,但她握刀的那個位置卻留有長年累月殺人而洗不凈的血漬。她心中一凜,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這位神將,狀似困惑道:“將軍是想檢查何處?”

濯刃的步伐絲毫沒有因為她的提問而遲滯半分。她一步步走至沈芙心眼前,冷聲道:“查人。”

沈芙心張開雙臂,將自己攤開給她看:“我人就在此處,沒什麽好查的,還請將軍自便。”

濯刃掃了一眼她身後垂著頭的姬停:“你身後那人也要查。”

沈芙心知曉此人不好糊弄,便收起手臂,等著她來查。她本以為這位神將會用靈力將自己掃一遍,或是拿著她那柄長刀往自己身上拍打幾下,查探身上有無可疑的物品,卻不曾想她一低頭,從胸前摸出一塊用絲綢謹慎包著的小東西,托在手中朝自己遞了過來。

濯刃道:“將這塊布掀開。”

沈芙心剛想伸手掀布,手腕便被熟悉的溫度包裹住了。她與濯刃同時側眸望去,竟然是姬停從自己身後走了出來。

她一手輕輕止住沈芙心的動作,一只手掀開絲綢青布,面不改色道:“我先來。”

濯刃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如遭雷擊般怔在原地,幾乎無法動彈。

她那雙漆黑的眼睛內驟然泛起波瀾,一錯不錯地盯緊了正擡手掀布的姬停——濯刃許久不曾如此明晰地感知到過自己的心跳,但在一眾天兵的註視中,她什麽也沒表現出來,但她托著那塊東西的手開始細微地顫抖了起來。

姬停揭開青布,露出其中包裹的一塊小小的蓮花碎片。

蓮花呈粉色,她捏住綢緞邊緣的指尖驟然收緊,擡眸望向眼前不發一言的濯刃。沈芙心站在姬停身側,好奇地看著那塊碎片,心中驀然升出一股怪異的熟稔感。

她望向濯刃,輕聲問道:“這是什麽?”

“我無權透露,”濯刃語聲冷漠,隔空在姬停的指尖點了一下,透出一滴紅血,滴落在那片蓮花碎片之上。沈芙心屏息看著,只見姬停的血幾乎瞬間便融進了花瓣內,而花瓣絲毫不改顏色,依舊是清透的淡粉。

濯刃微微松懈下來,示意沈芙心擡起指尖。

沈芙心只覺得指尖仿佛被羽毛劃過,一滴血便悄然滴落在蓮瓣中心,緩緩蔓延開來。濯刃眉心一跳,她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們三人便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呈粉色的蓮花陡然變成了血一樣的深紅!

這瞬間,濯刃心念飛轉。

她想起三萬年前,那個人對自己的囑托。

那時自己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兵,下界執行任務時卻屢次被那個如今已不存在於世上的人所救,這份恩情她始終記在心上。或許是因為自己那時的職級太過低微,又或許是她與那人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往來,在大清算中濯刃得以逃過一劫,保住這條命,甚至一路扶搖直上從尋常天兵變成了擁有名字的神將。

濯刃的確如她們所說是條忠犬,但她也不是對誰都忠誠。她認定的那個主子已經死了,但她身上還有她留下來的囑托——

時光流逝三萬年,依舊生效。

不能再遲疑下去了。濯刃用手心悄然遮住那片已然變色成深紅的蓮花,劃破自己的掌心,讓新的鮮血重新覆蓋在這塊蓮花碎片上!

她們在此僵持得太久,已經有天兵想要圍上來查探。濯刃握緊右手的長刀,忽然上前一步,將沈芙心未能收回去的手用刀背拍開,冷聲道:“大膽,此物神聖潔凈,不是你區區一階凡仙能夠觸碰的東西!”

沈芙心敏感地感知到情況不對,她想上前一步查看濯刃手中的蓮花,可迎接她的卻是冰冷無情的刀尖。

濯刃手執長刀,呵斥她們二人道:“退開!”

周遭的天兵們陡然圍了上來,用刀刃指向被包圍在中心的沈芙心與姬停。姬停對她們躬身賠罪,將這件事全然攬在了自己的身上:“別動手!她是神界燕丹上神的親授學生,如若你們動了她,燕丹定然會怪罪在你們身上,我是她的仙使,你們若要責罰便罰我好了。”

姬停一幅滿不在乎的模樣開始脫外袍,她將她最為愛惜的那身衣裳搭在自己肩上,一伸手露出兩截手腕,道:“來罰啊。”

沈芙心被她這個舉動惹得不知說些什麽好,無言地灼灼盯著她,滿臉都寫著“你瘋了嗎”。

姬停倒覺得很無所謂,數萬年裏她沒少受傷挨打,更何況連死都死過一回了。什麽身份裏子面子都是假的,只有眼前的人才是真的。她知道沈芙心在青帝靈山時常被趙覽螢責罰,往先自己不在,但如若今日沈芙心被這群天兵動了一根手指頭都算自己的過錯。那些天兵不動手,她便扭頭向濯刃:“怎麽不動?”

濯刃凝視著這張陌生的臉,視線滑落到她肩上搭著的那件衣衫上。她本也只是做做樣子,想著喝退她們拖延時間便罷了,更不可能對眼前這個與吾真有幾分相似的人動手,於是痛快地將長刀收回,頷首道:“既然是燕丹上神的學生,我便饒過你們這一回。”

她垂眸看了一眼已回歸原色的蓮花,將它托著給眾天兵示意一圈,最後深深凝視了一眼站在原處的沈芙心與姬停,旋身毫不猶豫地離開:“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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