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太後是怎樣處理的，那些風聲也沒怎麽傳到我這裏來。只知道貴妃的父親吳丞相倚老賣老請辭丞相一職，太後說等大軍得勝歸來後由皇上定奪。

司瑉崧跟我說太後當時對群臣疾言厲色的說：“如今正是戰爭緊要關頭，你們這些在後方安穩過日子的人居然還要生事！就算你們把皇宮掀起來，還能把死人救活不成？！皇後一心為我煦皇朝，全天下百姓有目共睹！此次若是沒有她相處妙計幫將士們忍受寒冬，咱們豈能堅持到現在而再無慘敗和傷亡？再說，不要聽風就是雨，此事哀家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不要跟哀家說什麽女兒死得冤枉，你們捫心自問，誰幫過自己女兒來謀害後宮妃子，又害得哀家至今無一孫男帝女，哀家還沒跟你們算總賬呢，你們倒先跟皇家訴委屈！誰想訴冤屈等我軍徹底勝利以後再說，哀家和皇上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在這期間誰再擾亂朝廷，便以逆賊處置！”

我感激太後一次又一次的信任，她真的像媽媽一樣對我。索性，我也不再關註了，別人愛怎麽認為就怎麽認為，我心裏重要的人相信我，比什麽都重要。莫秋越來越少說話，有時候還會發呆。我總是覺得她最近有些不對勁，但總也想不通是哪裏。

十一月十九，冬日雪後。

我正在院子裏跟清荷她們堆雪人，陸勝海奉司瑉崧之命向我傳達剛剛收到的前線加急捷報，我軍獲勝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激動地坐在雪地裏大哭。

本來早就該結束的戰爭，因為西萊國最後采取的困獸鬥，讓我軍絞盡腦汁對戰。我不懂這些戰術的，只能默默的為他們祈禱，希望早日破獲西萊國主城。

終於勝利了，我的心也真正放下了。

清荷也坐在雪地裏抱著我哭：“娘娘，這是真的，您總算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莫秋上前扶我起身：“娘娘，奴婢知道您很開心，可雪地上太涼，咱們屋裏說話吧。”

額，我才發現自己的舉動好傻。我起身後看見陸勝海正在忍著笑，頓時火大：“陸勝海，你給本宮把這典月宮裏的雪都掃幹凈了，連房上瓦片也不要落下！”

“哎呦餵，娘娘，您饒了奴才吧，奴才錯了。”他聞言哭求道。

“甭客氣了，就你一個人掃吧，不用讓別人幫你掃。”

“……”他也坐在雪地上大哭了起來。

不同的是，俺是開心的哭，他是悲催的哭。

回到寢殿裏，清荷拿著暖手遞給我捂手，莫秋拿了身幹凈衣服替我換上。我心裏抑制不住的喜悅，真想站在高處大聲的吶喊出來。司瑉崇，你真棒，你這個死米蟲，都好久不見你了，真有些想念。

莫秋讓清荷出去煮姜湯了，她一點點為我整理好衣服，看了我片刻，對我溫聲說道：“娘娘，其實您很出眾。”

“嗯？出眾？”我摸摸自己的臉，示意她坐下，笑說，“莫秋，你為什麽這麽說？我覺得我的臉很普通的。”

“這不是論樣貌，一個人的閃光點更重要的是內心。”她頓了下，又說道，“娘娘，您可知道您有孿生姐妹？”

“你怎麽知道？！”聞言我起身驚呼，這不是只有我跟爹知道的秘密嗎？我急切的問向她，“你是不是見過我姐姐？”

她看著我驚異的詢問眼神，起身拉我坐下：“奴婢以前確實見過的，所以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心裏也是吃了一驚的，開始還以為是人長得想象。但是現在更加確定，是您的姐妹了。”

“那你快說說，她現在在哪裏？人好不好？嫁人了沒有？”我急切的問著，只因為若是我爹知道肯定很開心的，畢竟那麽多年沒有姐姐的音訊了，還以為她死了的。

“娘娘，其實……”她看了看我，“您的姐姐已經在兩年前去世了，奴婢告訴您是因為有其他事要說。”

“去世了？”聞言我的心情低落了下來，還是註定見不到了。“好吧，那你想說的是什麽？”

“她叫清音，是容崢國國主愛著的女人。”

“等等！你是說慕容南卿？”見她點了點頭，我恍然大悟，“難怪他每次看著我的時候目光都好奇怪。這麽說，傳言他心愛的女人被太後強行分開是真的？我沒有想到居然是我姐姐，我爹說當初姐姐是被擄走的。”

“恩，是的，是容崢國太後派人帶走的。您父親傅沛出使容崢國時，她還沒有嫁給先王，跟你母親鳳儀公主是要好的姐妹，同時喜歡上了傅沛，為此兩人鬧得不太愉快。但是後來傅沛回煦皇朝了，兩人也都很失落。再後來，鳳儀公主失蹤未果，她也嫁給了還是太子的先王。多年後，她忽然聽說鳳儀公主改名換姓私嫁給了傅沛，妒恨心起，設計擄走了鳳儀公主的女兒，讓她嘗嘗失去摯愛的痛苦。”

“她奪走我姐姐又有什麽用？我姐姐當時只是剛出生的孩子而已。”我不解地問道。

“那時候，她已經是王後了，野心極大，想要培養清音成為細作，來煦皇朝臥底，想要她這個煦皇朝人謀害自己的國家，我與清音便是那時候一起被培訓認識的。”說到最後一句，她有些愧疚的看著我，“娘娘，我雖是細作，但是並沒有害過您。”

我聞言震驚了，腦中電光火石樣一閃，我急呼出聲：“你喜歡的人是慕容南卿是不是？！那次除夕下午我看到的背影也是他？後來晚上碰見你們在一起不是你們偶然遇見，而是正在說秘事？！”

她苦澀的點了點頭：“是的，王上問了我一些煦皇朝的事情，還有關於你的事情。想想也很可笑，我比清音長得漂亮，卻是她贏得了王上的心。王上在乎她勝過一切，卻被太後強行拆散了，她說她是不會要賤人生的女兒做她兒媳的，她不配。太後騙王上說把她安排在了一個特殊的地方，其實我卻親眼在背地裏瞧見，她後悔自己當初把她弄來，禍害的她兒子不再聽她的話，王後說她和鳳儀公主都是賤人。最後，她親手殺死了清音。”

我呆呆的坐著，一言不發。想起了往日的種種，當時我怎麽就沒細心留意出那晚慕容南卿和莫秋的不對勁呢？我看向她，目光有些疏離：“難怪你總是擔心我跟皇上有什麽牽扯，原來是這樣，我現在都明白了。可是你若再對皇上不利，我不會允許的。如今你都告訴我了，你是想背叛慕容南卿？”

“不，我不會背叛他。”莫秋望著窗外，目光空洞，“我一心為他，他心裏卻一丁點都沒有我。本來想，就這樣甘心為他做一輩子細作，哪怕看不到他，也就夠了。可是我親眼見證了你跟皇上一步步走來的感情，被你的善良所打動，也漸漸明白，愛一個人不是要無止境的付出，有時候放棄未必不是一種更好的辦法。就像您說的，若明知道他戰爭會輸會死，那就不要把機會告訴他。我得不到他，寧願他恨我，也希望他好好的活著。”

我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窗外空空如也。輕輕地說：“既如此，你也不必多想了。你好好的跟著我吧，過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咱們還是一家人。”

她轉過頭來看向我，淡然一笑：“謝謝娘娘的寬恕。”

我笑著拉起她的手：“你這是說的哪裏話，咱們相處這麽久，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對我好，我是知道的。別人告訴我不要輕易相信周圍的人，連你也警告過我，可是我就這樣相信你了，你不能扔下我。”

她但笑不語，手卻附上了我的。

我以為她已經想通了，再加上司瑉崇要回來的喜悅，沒有多想其他的。

第二天早上便被一陣哭喊和驚叫中吵醒，我披著冬衣出門，就見清荷哭著跑來對我說：“娘娘，莫秋姑姑她上吊自縊了！”

“轟”地一下，我腦子裏全亂了！疾步奔向她的屋子，進去的時候，只見房梁上掉下來的白綾因為我進門打簾子微微搖動著。

莫秋已經躺在床上，小江子和沁菱他們在守著莫秋哭。

莫秋，你怎麽這麽傻？我不是都說了原諒你了麽？我的心都快被這後宮給熬幹了，你為什麽不肯守著我了？

我看著已經毫無聲息的她，她以這樣的方式詮釋了自己的愛情。不背叛，亦不堅守。

我輕輕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慕容南卿，如果你有一點點心，都不要逼煦皇朝與你作戰，否則，你都對不起莫秋對你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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