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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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走走走!”

“去哪兒呢?”

“當然去蘭因樓。”

“你莫不是又想你那陳五娘了,就數你最多情了!隔三岔五就要去看陳娘子。”

七八個霆凝書院的學生正呼喝著一起去蘭因樓喝酒聽曲兒。他們結成一排,從街市上招搖而過,好不熱鬧。

書生們一路談著自己寫出來的著作、談著書院裏最近發生的趣事、談著蘭因樓哪些姑娘好看、哪些姑娘曲子唱的好聽,滔滔不絕、引經據典,好像怎麽也說不完似的。

到了蘭因樓,他們圍著一張桌子坐下,老鴇馬上迎來,給他們叫來了樓裏的姑娘、安排了一桌子酒水。

不一會兒,這些霆凝的學生們就在煙花女子的左擁右抱下盡情地喝酒、高談闊論。

談著談著,就不可避免地談起了書院裏的事。

“你們發現了沒有,最近書院裏總有一些奇怪的事,怪的詭異!”

另一個人反駁道:“哪有什麽奇怪又詭異的事,你再裝神弄鬼一個試試!”

“這也很正常的吧!畢竟都換人了,都想著往上爬呢。”他話音一轉,“不過嘛,有一個年少的院長就是好啊!盡做一些糊塗的事。這下做什麽都有院長陪我們胡鬧。”

一人把酒杯“嘭”地一聲砸在桌上,酒水灑了出來。“哼!什麽糊塗事!你們才糊塗了!霆凝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像一個書院。你們知道什麽叫氛圍嗎?學生們謙遜、有禮、尚學,以前哪有過這樣啊!”

坐在桌沿的一人說道:“唉……以前也不是不想,只是……”

他的欲言又止很快被其他人的聲音掩蓋:“我看你們就是嘴硬!扶疏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你們希望的。不僅剔除掉了很多讓人詬病的規矩,還放寬了很多限制——當然,該有的規矩還是有的——並且允許我們自由地揮筆書寫。我站在扶疏院長這邊!”他用寬厚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對!”喝的醉醺醺的人搖頭晃腦地說,“特別是但凡節日都會提前通知休假。”

這人喝醉了,說話都無遮無攔起來,“最重要的是,那娘們小臉長得還好看……”

很快,這位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的人被蘭因樓的侍者擡到了樓上去。

玩得盡興了,大多數人留在蘭因樓,與美人共度良宵。也有兩三人選擇走回書院醒醒酒。

有兩人相互扶著走回去,進入霆凝之後,兩人在一個路口分開。

“衛學長,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一會兒再回去。”

“好,早點忙完。”

衛釋站在原處,看著那人的背影朝某個方向走去,搖了搖頭,繼續往齋舍走去。

第二天,衛釋就聽到有人說王四出事了——王四是昨天和他喝酒一起回來的那人。

他楞了楞神,接著他去到講堂附近,他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著什麽。

好一會過去,才有一人敲了敲窗,是個書童,他對衛釋說:“衛兄在這啊——院長有事找你,可否現在去一趟議事堂?”

衛釋應了下來,往議事堂走去,內心毫無波瀾。

議事堂裏依次坐著院長、堂長和好幾名學生。衛釋進去以後,院長看了她一眼,說道:

“坐。”那語氣在衛釋看來和對著狗下命令說的“坐”沒什麽兩樣,雖然院長還是如平常般頂著張和顏悅色的俊美臉龐。

他覺得院長身邊應該缺一只狗——院長看起來適合訓狗,不適合養貓。

抱著這樣的心情,衛釋像狗一樣乖順地在靠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等著扶疏大人問話。

“昨天晚上和王四從蘭因樓一起回來的是你嗎?”

第一個問題很簡單。

“是的,院長。”

“你和他回來霆凝後,一起回了齋舍?”

衛釋看著扶疏,說道:“並沒有,我和他在路上分開走了,我看到他似乎是往藏書閣的方向走,我沒有在外面多停留,回了齋舍。”

“當時王四是什麽狀態?”

衛釋如實說道:“他喝醉了。”

之後扶疏又問了他幾個問題,只是一些細節,然後訓了在座的學生幾句。

趁扶疏對別人說話的空當,衛釋悄悄覷了院長好幾眼。

長長的發帶垂在她的臉側。他以前瞧見過,扶疏還是學生的時候,頭發上總會纏著一些金箔條。可自從她當院長以來,就只是用發帶束發,並且對學生們的衣著和打扮也做了要求,不可太浮誇。

雖然還是隔著一些距離,但不至於是遠遠站著看時那種朦朦朧朧的感覺——他開始懷疑院長血統是否純粹,她的父母都來自徒空之無嗎?

在對他們青樓買醉的行為做了批評之後,他和那幾個學生就一齊出了議事堂。

和那些半吊子書生走在一起,他才知道實情,原來王四昨天去藏書閣,或許是由於喝醉了酒,打翻了書室裏的燭火,書室失火。火勢蔓延兩個書室,王四也葬身火海。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但這也不是他該擔憂的問題,就也沒多想。

藏書閣的兩個書室燒毀之後,之後很多天內,扶疏陸陸續續召人前往議事堂,只是對書室被燒的處理問題上采納建議。衛釋有幸也被召過一次,那是他第二次去議事堂。

大概是因為他是涉事人之一,他想。

他聽說院長不傾向於完全恢覆原本書室內的書籍內容——事實上,那兩個書室的書籍大多數只是一些批評和罵人的激憤之言。他覺得那是因為院長確實心寬,不想看那些吵人又難聽的文字。

因此輪到他去議事堂時,他只說了一些與院長意願大致相符的話。

由於這些會見堂長和管幹都會來,他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比如,管幹梧桐夫人正喋喋不休地細數院長的敗家事跡,如數家珍。

“你把多少錢花在購畫、購書上。你還要打造書室、改善夥食。你看看你亂花了多少錢——”梧桐夫人跟她一筆賬一筆賬地算,最後語重心長地說,“成由節儉敗由奢,不要有一點就趕緊花光,錢財是需要積累的……”

雖然扶疏大人低著頭,好像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但衛釋莫名覺得她早已神游天外。

堂長是扶疏大人這邊的人,他說道:“只要沒花光欠債就行了,顧及那麽多幹什麽。”

梧桐夫人扯著嗓子喊道:“可也不能這麽敗家啊!”

隨後堂長和梧桐夫人又你來我往地說了好幾句,堂長一直在幫扶疏大人說話,梧桐夫人則是在自說自話,抱怨扶疏大人。最後是堂長巧妙地把問題化解,才結束了這場爭論。

而扶疏只是靜靜地坐在位首,好像另外兩人談論的根本就不是她。

對於這些,衛釋感到很新奇。扶疏大人聽沒聽進去他不知道,他倒是把梧桐夫人的話仔細地聽了一遍。

他們的扶疏大人今年不過年方十五,花錢大手大腳的又怎麽樣——況且那些錢又不是進入了她的私囊,而是花在了書院的方方面面。

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裏想想,對於這些事情,他並沒有說話的權力。

在議事堂裏沒有說什麽重要的事,重要的內容被口口相傳,傳到衛釋耳裏。

當時很多學生都要求恢覆書室裏所載歷史,扶疏對此只是置之一笑。她叫他們不要再糾結於評定過往人物、歷史的功和過,應該多吸取外部知識。對於被毀掉的內容,重新如實書寫一遍事實就好了,不要加入太多的個人感情色彩。

這樣的建議遭到了很多學生的反對。

扶疏大人說,應該引進一些傳奇故事、天文歷法、山川風物的書。當然,最後她還提了多購進一些畫冊。畢竟她自己就很擅長書畫,也是這方面的翹楚。

雖然反對的聲音很多,但大多數人還是支持院長的做法。

最後幾乎是按照院長的說法去解決了書室被燒的問題。

自扶疏繼任院長之後,書院裏就時常如春日下了一場綿綿的細雨一般,雨過之後,溫暖的太陽冒出頭來,所有的地方煥然一新。

書院這樣平和的歲月能維持多久呢,衛釋想,世間不會永遠停留在微風拂面的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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