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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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六月,空氣中到處湧動著熱流。即使是初夏,南疆也炎熱不堪,帶著南疆以南不知名地方吹來的水汽,熱氣騰騰,猶如置身蒸籠之中。

兩邊的高山連綿起伏,谷底平坦開闊,像一條不規整的大街似的。

三人踏進這片山谷,熱氣撲面而來。

“沒想到這次因禍得福,可以來到夏川谷逛逛”站在前面的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說道,看起來興致很高。

“說的跟什麽似的,這又不是什麽好地方。”比她大一些的少年說道。

同行的還有一個八九歲的女孩,不過與那兩人隔著一些距離,不知是刻意疏遠還是與因為具有生俱來的疏離感。

南疆夏川谷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這裏經常是各門各派懲罰犯錯弟子最佳流放之地。

才來到這裏的三人,都穿著一身青衣,只不過他們衣衫上的花紋略有不同。

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然轉過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笑嘻嘻地說:“要不是我們在同一時段犯錯,你肯定都來不了這裏,你得該感謝我們呀!弋。”

女孩——弋——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這三個同時犯錯的正是端木家的人,另外兩人是女孩的表兄表姐,柳塵和柳無盡。他們被罰流放,一齊來到夏川谷,必須取得曜靈才算消掉一次懲罰。

據說曜靈是夏川谷內外表類似於太陽的珍奇寶石,不易獲得。

柳無盡邊走邊說:“那些破長老叫我們來取曜靈簡直是在為難我們,是在癡心妄想!都沒聽過幾個人拿到過曜靈!”她又轉了轉神情,“不過能來夏川谷可真讓人興奮啊。”

這座死亡山谷並不死氣沈沈,腳下草地的草很淺很軟,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耀眼的陽光灑在山谷之中,金燦燦的一片。

柳塵和柳無盡一路插科打諢,倒並不顯得無聊,路上還會碰到其他被流放到夏川谷的人,只是並不多。

邊上陡然有什麽躥了出來,帶起一陣風。走在邊上的端木弋側過身子,躲開要撲上來的龐然大物。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老虎。老虎皮毛的顏色與通常所見到的不一樣,黑白相間,外形也略有不同,顯得異常兇狠。

眨眼間,白虎就沖到了柳無盡身前。柳無盡和柳塵揮劍斬虎,端木弋躲得遠遠的,一點也不想加入或者被戰火波及到。

對於柳無盡和柳塵來說,斬殺白虎的難度不大。他們很快就解決掉了那只白虎。

一個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的男子飄然而至。

柳無盡還是笑嘻嘻的,朝那男子打招呼:“我說端木師兄,你怎麽來了,這地方多不吉利啊。”她手中的劍還往下滴著血,本該有一種肅殺之氣,但她表情真摯,多的是一種真誠和熱情。

黑面男子走近,慢慢說道:“我來……”

猝不及防地,鋒利的劍刺入了柳無盡胸口。

才補全後半句話:“殺你啊……”

與此同時,又有一人,出現在柳塵身後,那人一身黑衣,幹凈利落地出手。柳塵也倒在了地上。

變故來的如此突然,端木弋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表兄表姐死在與自己同樣有親緣關系的人手上。

她朝黑面男子望去,目光冰冷。隨即,她拔腿開始跑——她一個九歲的小孩怎麽打得過兩個有十幾年修為的人。

身在夏川谷之中,本就意味著會遇到極為兇險的事,身後又跟著要取自己性命的人,無論是往前還是往後,情況都不會好。

端木弋跑得飛快,身後的人竟真的被甩掉了一截。她至少在這一秒,是感謝端木城銷總是嚴格地要求她的,端木城銷對她的要求可以說是“無微不至”,連跑步都要她跑過別人。

可是很快,她就跑不下了。

山谷之下,赫然有四只野獸擋在了她的路上。

那些野獸還沒有過來,它們交錯著在草地上走來走去,徘徊著,都看到了端木弋,並且隨時有可能奔到她面前。

兩個同門跟了上來,只是隔她有些距離。

黑面男子說道:“看你往哪裏去。”他身後的黑衣人一言不發。

目前的的情況對端木弋來說不是選擇的問題,向前向後都會很棘手,也沒有第三個選擇——夏川谷無法禦劍飛行。

不用她選擇,前面的野獸率先朝這邊奔了過來。端木弋咬著牙,召劍迎上野獸的攻擊。

黑面男子和黑衣人就站在後面,看著她在畜生間爬模滾打。她的劍被擊飛了出去,落到遠處。

黑衣人快步上前拿起劍,端木弋要召劍回來,可惜持劍人和劍主力量太過懸殊,她連自己的劍都召不回來。不等她召劍,野獸已經撲上來,她趕緊滾到另一邊去。

野獸還是太多了,她還是太弱了。

“難道我的結局就是被這些東西吃掉嗎?”端木弋絕望地想。

一只畸形的獸張著巨口,再一次撲了過來。端木弋拿出身上的短劍——不管怎麽樣,都要戰到最後一刻。

短劍刺進野獸的脖子,鮮血噴了她一臉。她預估錯誤,就算是要害,對於這樣的東西來說也只是小傷。眼看著自己就要被吃掉,她閉上了眼睛。

死亡也沒什麽不好的,不需要害怕。

大多數人活著都沒什麽意義。

她在死之前的一瞬間想到,只是可憐了柳無盡和柳塵。端木弋知道,他們的目的是殺她,為了殺她,她的兩個表兄表姐也一起被殺了。

她從容赴死。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發生,她睜開眼。眼前的野獸都被寒冰凍住,姿態各異。

一個小女孩正在沖她笑。

笑容清甜,衣服雪白,她的皮膚也比尋常小孩白皙,白的像山上的雪,衣服也像山上的雪。

端木弋撐著地站了起來。

小雪人朝端木弋這邊跑了過來。她笑得比山上的雪蓮花還好看,她說了句話,端木弋認真聽著。

“姐姐,你怎麽受了這麽多傷啊?”她看著端木弋,皺著眉頭。端木弋真怕小雪人一皺眉,就會融化在南疆夏川谷炎熱的天氣中。

“哪裏來的小屁孩,滾到一邊去。”黑面男子說道。

小雪人揚了揚腦袋:“你又是哪裏來的,該滾到哪裏去。”

黑面男子哼了聲,不跟她見識:“小心我刀下不長眼,把你也給一起殺了。”

小雪人也哼了聲:“你們趕緊走吧,冒犯了我,我娘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如果你們現在認錯,我娘還會饒你們一命,我娘一會來了,只需要你們在她的面前跪下。我警告你們,我娘可是很厲害的。”

黑面男子對小女孩的警告無動於衷,輕蔑地俯視著她。

“那我也警告你——”話音戛然而止,小雪人往前扔了什麽,黑面男子瞬間僵在原地,與那些野獸一樣,凍住了。

黑衣人動作很快,幾乎在小雪人往前拋的時候他就動了殺手,可還是在得手之前凍住了身體。

那些東西被小雪人從不同的方向扔去,撒了一地。端木弋這才看清是一些小珠子,晶瑩剔透的。

小雪人去把那些灑落在地的冰珠一一撿了起來,拉著她,說道:“姐姐我們快走吧,冰珠只能凍住他們一炷香的時間。”

端木弋看著小雪人,說道:“我的劍在他們手上,他們到時候還會尋著劍找過來。”

小雪人又笑了起來:“沒關系,我娘肯定會在這之前找到我的。我們先躲。”

夏川谷內空間會被錯置,她們只能一直往前。

端木弋帶著小雪人一路走,山谷之中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危險之物,都被小雪人的冰珠給凍住了。

她們一直沒有找到適合躲藏的地方,到處都是危機四伏的,草地上,山坡上甚至可以看到人的屍體。

很快,小雪人的冰珠用完了。她們先是碰到了一只蛇。

蛇雖然靈活,但沒那麽難殺,端木弋費了點力氣解決掉那只蛇。

端木弋感覺走進了死胡同,她看到了不遠處的直壁。

眼前又跳出一只狼,狼的身形足足有一張桌子那麽高,端木弋打了個寒戰,再一次覺出可怕來。

她握了握短劍,她知道要快速解決,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劍封喉。

可是哪有那麽容易,如果她自己經常用的那把劍還在手上倒好一些。現在握在她手中的,只不過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短劍。

她把小雪人推開,自己揮劍去。

很快她身上又添了很多新的傷痕。雖然這只狼看起來兇狠,但好在和大狼比起來,她身形小,活動起來比較靈活。

端木弋一直註意護著小雪人。可是忽然,小雪人跳到了狼的背上。不知小雪人在狼背上做了些什麽。狼仰著頭,大吼了一聲,抖動身體,狠狠地把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端木弋在狼仰頭時就飛過去,朝著狼的要害處,一劍揮了下去。她怕不夠,還狠狠補了幾劍。

之後她跑去看小雪人,小雪人還倒在地上沒起來。她剛才被直直地摔在堅硬的大石上,此時已經受了傷。

端木弋把小雪人背起來,她拼命的跑,跑到直壁前,角落裏有一塊大石頭,獨自屹立在那裏。

大石塊在陽光的照耀下投下一大片陰影,端木弋背著小雪人在大石後坐下。小雪人睜著眼睛看她,或許因為受傷,變得不愛說話,眼睛裏流露了一些痛楚。端木弋想到剛才小雪人被摔倒石頭上時,一聲也沒吭。

小雪人張了張嘴,說了句話,端木弋湊了過去:“好熱啊。”

她說的很輕,好像只是一聲輕微的嘆息。

端木弋也有些擔心,南疆這麽熱,夏川谷這麽熱,小雪人融化了可怎麽辦。

就在她以為小雪人會乖乖地坐著休息的時候,小雪人站了起來。端木弋也跟著站了起來,她跟著小雪人,往隱蔽的角落走。當她看到面前的山壁上短淺的、看起來有些像雜草的東西時,她明白了小雪人的意思。

小雪人依然在笑,她說話之前總是習慣性地笑:“我們來之前,我娘跟我說過一點。這個是香舍草,山谷裏的野獸不喜歡聞這個味道,可以拿去放在我們四周。”

她們采了一些草,回到大塊的石頭後面,放在周圍。

或許是痛感過去,或許是小雪人耐不住寂寞,又嘰嘰喳喳起來,像個小麻雀一樣。

“你知道我剛才在那狼的背上幹什麽了嗎?嘿嘿,我用尖一點的石頭劃破了它的皮肉。”

她又收斂了笑容,伸出小手在端木弋身上摸了摸:“啊,姐姐,你身上全是傷。”

端木弋把小雪人的手拿下來,她知道她現在很難看。身上全是血,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到處是傷口。

香舍草的香氣縈繞在她們周圍,讓她覺得放松了一些。

“我覺得我要化了。”

聽到這話,端木弋把小雪人的手握住,發現即使是這樣,小雪人的體溫也會比她低一些。

“你知道那些冰珠是怎麽來的嗎,”小雪人像個調皮的孩子,在和玩伴說著什麽秘密,“那些冰珠是我娘的眼淚。她每次太困了打哈欠就會流淚。有一次她眼淚流的最多,就是有一次在琉綺,我娘在和一個叔叔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叔叔讓我叫他爹,我娘不讓。他們講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我娘一直在流淚,我就在下面接啊接。可多了!”

之後小雪人就又開始叫著熱,端木弋握著她的手,給自己降溫似的。小雪人也握著她的手,好像是在和最好的朋友手牽手度過一個慵懶又燥熱的午後。

端木弋註意到小雪人耳垂上掛著的銀質耳鏈。她想起自己家族裏就有一個小女孩兒,她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四五歲吧——就給她耳朵上打了一對很細的金圈耳環。其實除了好看之外,還代表了一種愛護。當時她的母親柳似蘭看到了,也要替她打一對耳環,端木弋很是嫌棄,最後只得作罷。

她看著小雪人耳朵上的銀白耳鏈,想道那也應該是她母親替她打上的。端木弋忽然覺得她欠她母親一個道歉。

端木弋問道:“你去過沐葉嗎?”

小雪人“啊”了一聲:“只去過一次,我娘不太喜歡去沐葉——姐姐是從沐葉來的嗎?”

端木弋應了一聲。

小雪人扯了扯她破破爛爛的衣服,端木弋垂著腦袋看她。

“你家在沐葉哪裏啊?以後我叫我娘帶我去沐葉,到時候我去找你。”

端木弋正要回答,忽然“嘭”的一聲傳來,她倆的目光都被引到別處去。

直壁邊上,山崖下,有一人倒在那裏。

端木弋和小雪人趕緊走了過去,她們在那人面前蹲下。

那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臉很臟,看不清什麽面容,衣服也臟汙不堪。想必是從崖上墜下,身體一直流著血,血在草地上蔓延。

男孩眼睛還是睜著的,身體也還輕微地動著。

畢竟這裏還是太危險了,端木弋把男孩拖到她們藏身的巖石後。

端木弋在男孩身上看了看,又見他血流不止,覺得大概是活不成了。

“你有同伴嗎?”端木弋問。

“沒有……”男孩吐著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我被流放到這裏……一個人……”男孩說道。

端木弋能來夏川谷都是因為能跟著柳無盡和柳塵,如果是只有她一個人,是斷然不會被流放到夏川谷,而是會被判處其他懲罰。

把這樣一個孩子流放到夏川谷並且沒有同行的人,就是沒打算要他活著回去的意思。

“哥哥為什麽會從上面下來?”小雪人問道。

“我殺不動了……”男孩喘著氣,“在崖上……”

和端木弋想的沒有差別,她看著小雪人皺著一張臉,覺得她大概不能理解。

男孩抖抖索索地在身上翻著,從身上翻出一張信紙。那張信紙還很幹凈,只是拿在男孩手中時,沾上了血跡。

“這是我寫給我弟弟的信,我之所以沒有在進山谷之前就送去,是因為覺得……要是我能出去呢……唉……”男孩長長地嘆息著,又像是在痛苦地喘著氣,“你們能幫我送去嗎?”男孩說了南疆的某個地方。

端木弋正要接下,卻被小雪人接了過去。

“我會幫你送去的。我和我娘是行走四方的,出去之後,我叫我娘帶我去那裏。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信送到的。”小雪人斬釘截鐵的話,時至今日還回蕩在端木弋耳邊。當時落下的每一個字,仿佛都是一個沈重的諾言,那些諾言一字一句地落在夏川谷淺淺的草地上,又被承諾者拾起來,負在肩頭。

“謝謝你……”男孩瞬間變得非常放松,猶如置身雲端,“這個——給你們,作為謝禮。”

男孩手中有一塊橘黃色的、太陽形狀的石塊,有男孩手掌那麽大,絢麗奪目。小雪人接了過來。

“本以為進入門派,能學得一身本領,然後做想做的事,保護要保護的人。”男孩說著自己未完成的事,帶著遺憾和痛楚,“原來無論在哪裏,總會被無故卷入你爭我奪的事件中,總有一些力量微小的人……無法反抗上位者的,任何指令、任何意願的實行……”

臨別前,男孩還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端木弋和小雪人都認真聽著。男孩聲音越來越弱,呼吸越來越平緩。慢慢地,那雙眼睛一眨又一眨,最後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她們把男孩的遺體放到長著香舍草的角落,把巖上香舍草都薅幹凈,盡數撒在了男孩身上。

回到大巖石後,兩個女孩相對沈默。

還是小雪人又說起話來:“燕遺仟怎麽還不來,等她這麽久。”

端木弋雙目微睜,看著小雪人氣鼓鼓的臉。

就在這時,端木弋聽到很明顯的腳步聲靠近,她馬上警覺了起來。她拉起小雪人,退到直壁前。

果不其然,那兩人又來了。

黑面男子毫不費力地制住了端木弋,端木弋等著他一劍刺穿自己的心臟,像他殺了柳無盡一樣幹脆。

可是沒有,黑面男子放下她。她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穿透了自己左邊身體,在肩下方位置,傳來一陣疼痛。

她吐出一口血來,同時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臉上滑過,她想著,應該是七竅流血了。她失去了所有力氣,跪在了地上。

她聽到小雪人在旁邊吵鬧著。黑衣人單手把小雪人拎起來,把她摜在背後的山巖上。小雪人安靜了下來,黑衣人放手。小雪人身體墜地的悶響傳到端木弋耳邊。可無論是小雪人被摜在山巖上,還是重重倒地時,她哼都沒哼一聲。至少端木弋沒聽到。

她又連累了一個人。

“不要殺她!”

“先管你自己吧。你可知剛才我用的是什麽嗎?”黑面男子越發惡毒,他對跪在面前的端木弋道,“是穿魂針。你肯定聽說過,中一針你就已經失去一半的內力,另一針下去,你就再不能修行了。”

他仰天大笑:“這可比殺了你更有意思呢,先是看著自己的哥哥姐姐死在我的手上,再是被廢了武功——永遠不可能報仇。”

“至於端木疑春那小子,我之後自會解決他。”

眼看他翻手就要把另一根針刺入端木弋的身體,小雪人撐起身體,擋在了她身前。

端木弋被穿魂針釘住身體,動彈不得,她擡起眼,看到小雪人本該雪白的後背染上鮮艷刺目的紅色。她比自己還小,肯定還沒有開始修行,如果穿魂針從她身體穿過,她會直接死去。

就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她也不願意看到有人為她而死。

端木弋一把抓住小雪人的手臂,千鈞一發之際,黑面男子拿著針的手忽然垂下,他痛叫一聲,針無聲地掉落在地上。

“鏘”一聲響,一只箭斜插入山巖之中,就在端木弋頭頂不遠處。

“清影!”黑面男子大喊著。同時,又有一只箭呼嘯而來,黑衣人手中的劍落在地上。黑衣人拉著黑面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離開了這裏。

“娘!你現在才來,真的好慢!”

端木弋擡眼往那邊看去。

姍姍來遲一位白衣女子,她身形高挑,容貌獨絕,只是看起來極為冷淡。那女子一出現,即使不在眼前,也會給人一種感覺,好像忽地從冰山上吹下來一股冷氣。隨後冰冷的空氣從她腳踏之地開始,蔓延至此地的每一個角落。

她看到小雪人抱著那女子的腿,女子把小雪人抱了起來,說道:

“是誰使小性子不跟我一起,非要自己與一個人走。還說我慢,你自己看看我放你背上的短箭還在嗎。”

小雪人往背後看了又摸摸,發出疑惑的聲音。

白衣女子把小雪人放下來,往端木弋這邊走。

小雪人這才後知後覺地說:“娘,你快救她,他們剛才用什麽穿魂針往她身上穿過去,這個姐姐好像動不了了。”

白衣女子查看了被穿魂針穿過的地方,又在端木弋手腕上探了探。她在端木弋身上拍了一掌。

端木弋站了起來,她擦了擦臉,召回被黑衣人落下的、自己的劍,對白衣女子道謝。

出乎端木弋的意料,她以為白衣女子會說與傷勢有關的話,卻聽白衣女子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端木弋。”她看到白衣女子一副不動聲色的、恍然大悟的樣子。

然後又看到她疑惑地問:“南疆哪裏的人?”

端木弋:“……”

“娘,她是沐葉的。娘你快點哭,冰珠拿給姐姐她以後就不會遇到危險了。”小雪人扯著白衣女子的衣服。

“要哭你自己哭。”白衣女子捏了捏小雪人的臉。

“我哭出來的眼淚不是冰珠。”

“你哭一個就知道了。”

小雪人哇哇大哭起來,那些眼淚果然成了冰珠,掉到地上。小雪人哭了一陣,忽然止住,一抹臉。蹲在地上一顆一顆撿了起來。她把那些冰珠都裝在她自己平時用的袋子裏面,遞給了端木弋。

“姐姐以後保護好自己。”

端木弋接過小袋子:“謝謝。”小雪人在對她笑。

“我暫時把刺穿之處封凍住,”白衣女子說道,“你失去的一半內力確實不覆存在了。那東西帶來的傷害是確確實實的。那一半的內力雖然可以恢覆,但可不像平常損耗重修一般快,沒有三年五載是不可能恢覆的。而在那段時間裏,你的修為不可能有任何長進。”

“回去之後,不管用什麽方法,讓你們的人幫你——我記得沐葉是有個端木家——盡量去除穿魂針會帶來的傷害。我只是暫時封凍住傷口,並不是真正的幫你解決了它。它的威力,你日後自能體會到。”

三年五載之內修為都不會見長,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會是一個災難——那意味著,將來和同齡人相比,她會差勁的多。

白衣女子帶她們出了夏川谷,她說送端木弋回去,端木弋拒絕了。白衣女子給了她一瓶傷藥。

“出去之後先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被這山谷裏的野獸傷到可不像刀劍傷一樣,非常容易惡化。”白衣女子揪了揪小雪人的頭發,“你也是,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

小雪人哼了一聲,對她母親不滿地嘟囔了幾句。她把像太陽一樣的寶石給了端木弋:“姐姐,聽說你們進山谷的人都要拿到這個小太陽,它就給你吧。”

隨後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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