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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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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其實那一次在山下的對決讓整個天下都洗了一次牌,因為有很多世家和門派都參與進去,不止郁墜落和師家,他們號召了很多人,涉及差不多整個徒空之無、一半南疆、甚至一點朝染的勢力。”

“他們說著師姐作惡多端卻實力強大,那一次去的真的有很多高手。只有沐葉和琉綺不不置可否,或許是因為當時的碧水雲輕之主和端木家主都是一個不愛多管閑事的人。”

之後屋裏便安靜下來,兩人都沈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燕沄突兀地問道。

“那你們呢?”

朱玉怔楞著:“我們……”

燕沄以為她沒理解,就再問了一邊:“你們當時經歷了什麽。”如果當時事鬧得那麽大,不管他們在哪個地方都會有所聽聞,但他們卻沒有回去。

“我們……”朱玉擡起頭來看她。

她邊說著,眼淚從她的眼裏流下。要不是朱玉臉上的淚痕此時清晰可見,燕沄會以為那就是錯覺。

“我們被困在千裏一境。”

仿佛至今想起來仍然很痛苦,大顆大顆眼淚從她的眼中落下,可她的臉上卻不見悲傷的神色,好像只是一種身體上出於本能的反應,內心的情感實質上還沒有跟上一般。

燕沄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內心一顫。

千裏一境。

那是元海人創造出來的折磨外族的絕境,在茫茫的大海邊緣,如果不慎跨入他們所設置的千裏一境,就會被困在其中整整一年,並要承受著身體上的疼痛。元海人把他們仇視的人扔入千裏一境,讓他們自生自滅。基本上沒有人能承受得了千裏一境的侵蝕,都早早的咽了氣。如果能在裏面困住一年後平安地出來,元海人也不會管你。

“我們卷入了元海人和另一族類的紛爭,差點不明不白地死去,接著又被迫進入千裏一境。

“一年後,我們五人從千裏一境裏出來,陪同我們的沈香寺的小師父在千裏一境中死去,我們五個人活下來。

“海水太過陰冷,我們在雪霏山修行,其實早就已經熟悉了那種冷的刺骨的感覺,那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我們體質。但那個小師父沒有。”

雖然她沒有顯出幾分悲色,但看著她臉上殘留的淚痕,一種憐愛之意在燕沄心底滋生。她抱了一下朱玉,輕聲說:“當時一定很難受吧。”

“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年歲太小,出來時,已經奄奄一息。”

朱玉忽然笑了一下,轉移了話題:“燕沄這些年過的好嗎?”

“還好,”燕沄低頭扯了扯衣袖,“在碧水雲輕他們都很照顧我。”

朱玉用手撐住下巴,語氣輕松:“想念碧水雲輕嗎?說起來我還挺想回到以前師姐還在時的雪霏山。”

聽到她這麽說,燕沄忽然發現,她大概沒有特別想回到的某個時期,有些人留戀幼時的無憂無慮,有些人會紀念一段特殊的時光,可她在記憶裏搜尋了一下,沒能找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偶爾會想念。”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燕沄在心裏輕輕地嘆息著,怎麽會這樣呢?大概哪一個時間段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就她在每一個時間段整體的狀態而言。

她和朱玉又聊了好一會,又和她一起去吃了飯,兩人漸漸熟悉起來。

不久之後,他們就住到了雪霏山上去。她來到了之前燕遺仟居住的地方並據為己有。

那是一個不大的屋子,內室和外室用簾幕分隔開。簾幕是由柔軟的絲綢制成,從外往裏看去,內室的景象影影綽綽,看不大清晰。

從屋內的的諸多地方來看,燕遺仟大概是一個生活較為簡約的人,沒有留下多少她生活過的痕跡。

山上實際上是很冷的,但燕沄慢慢地習慣了那種感覺,並且感到自己好像本來就該在這裏承受寒氣的侵襲,幾乎是一種淩虐。

每隔兩三天,傅夜思就會端著一碗又苦又難聞的藥來。喝著那個藥,一開始她還會撓心抓肺,到後來終於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傅夜思或許是幹此行幹得比較久,他身上好像隨身攜帶著很多糖。他和燕沄聊天時時常聊著聊著就拿出一顆糖給她。

這天燕沄說道:“傅師兄,我長蟲牙了怎麽辦?你自己也多吃一點吧。”

“請叫我傅師叔,”傅夜思在她桌上放了好些糖,然後又用一種憂心忡忡的眼神看著她,“那我可以勉為其難地當一下牙醫。”

燕沄看到他拿來的東西中有一串冰糖葫蘆,那應該是從集市中買來的。她拿起那串糖葫蘆邊啃邊和傅夜思聊著。

“傅師兄,你們以前都在那邊的小樓裏住嗎?”

“是啊,你也不知道早點來,山上的禁制我們解不開——害的我們徒漂泊。”

看著她愧疚的神情,傅夜思轉而問道:“那你呢,這些年一直在碧水雲輕嗎?聽說你在樂覆接管碧水雲輕的時候就走了。”

“嗯。”

一個想法在傅夜思腦裏迸出:“冒昧問一下師侄的父親是?”

“戈妄。”

內心的猜想得到印證,傅夜思撓了撓臉,想了想,笑瞇瞇地說道:“我和他見過面,他是一個溫和的人,讓人感到如見春光。”

“燕沄這幾年都在漼淵嗎?聽明遲易說他這些年有在沈香寺碰到你很多次。”

“嗯。”

“你既然這些年在漼淵,為什麽不回雪霏山呢?”他輕輕地問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嬌艷的臉。

甜膩的味道在嘴裏化開,燕沄慢慢嚼著糖葫蘆,故作輕松道:“大概是忘了,總有事情要做。”

盯著她看了一會,傅夜思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師侄多笑笑,你的臉和臉上的表情真的極為不協調。”

燕沄揮開他的手,虛心問道:“那要怎麽樣的表情才會讓它和我的臉協調。”

傅夜思想也不想就開始耍流氓:“當然是倒在男人懷裏撒嬌的時候最協調。”

調戲完燕沄,傅夜思仰天大笑,揚長而去。

燕沄氣憤地把糖葫蘆往他身上砸。

晚上,燕沄把自己上次買的酒拿出來,兌點水,靠著門上喝了起來。她一口接著一口不停地喝著,直到最後一口酒吞入腹中。她把酒壺往地上隨便一扔,倚著門看著門外,可門外只有雪。

她朝外面走去。

黑暗包圍著一切,有淡淡的月光灑在地上。山上的寂靜讓燕沄莫名想哼唱什麽,她走在山間的階梯上,輕輕地哼著一個不知名的調子。

月光還是太淡了,此時她又有些醉了,不得不把夜雲輕拿出來借著它的光芒引路,反正這會兒也沒人看到。

走到她都有些不耐煩了,才到達山下。

直面著山的杜鵑林,期間的杜鵑花在這個時節已經不開了,只剩下枯瘦的葉片。杜鵑林往外走是一片桃林,桃林的地上已經鋪了一層樹葉,她在桃林裏的河邊停下。

她收了劍,在河邊蹲下,用手指撩了撩河水。冰涼的河水從她指尖滴落,變成一顆顆細小碎冰,再掉入河裏。

忽然有一個聲音傳入耳中。

“燕沄?”

她往身旁望去,擡頭看到了明遲易。

“明師兄。”她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卻懶得站起來。

明遲易靠近燕沄,說道:“怎麽在這裏?天已經有些晚了。”

“隨便出來走走,”燕沄繼續撩著河水,“明師兄怎麽這麽晚回來?”

明遲易聽她說話的語調和平時似乎不大一樣,他也在河邊蹲下,端詳著她的面容。直到一陣晚風吹來,把一絲絲醉人的氣息吹到空氣中,他才了然。

“喝酒了嗎?”

“喝了一些。”

已經微醺的女子就懶懶的在她旁邊,明遲易本想訓誡她,畢竟是師姐的女兒,應該多加關心。可是轉念一想,燕沄其實也不是小姑娘了,她現在差不多二十歲了,偶爾喝個酒好像也輪不到他說什麽。

“在山上還是太沈悶了吧?我才從沈香寺那裏聽巡官匯報完。我明天早上有一件事要處理,你和我一起去吧?”

反正一天也是閑著,她轉過身,對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好,是什麽事?”

明遲易看著從她指尖掉落的冰碴,又轉而看向她有些迷蒙的雙眼,拍了拍她的腦袋:“明天再給你說,到時候我去找你,不是什麽麻煩事。”

他把她拉起來:“現在已經很晚了——走,我們回去。”

風仍輕拂著,樹葉間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們踩在散落的葉子上,清脆的響聲從鞋底傳來。晚間的各種聲音,都有一種靜謐的安逸。

走了一會,燕沄忽然說:“明師兄,你先走吧,我走的有點慢。”

身後的聲音像一陣清風一樣,傳到燕沄耳邊,他有些理所當然:“那怎麽行,你喝了酒,我得在後面看著你一點。再說了,又沒什麽著急的。”

烏雲似乎把月亮遮擋了起來,路更看不清了。明遲易召出劍讓它在前面給燕沄引路,他自己其實走的很輕松,這裏的每一級臺階都曾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回憶裏。對他來說,這條路閉著眼都能走回去。

劍光之下映出年輕女子清妙身姿,雖然喝了酒,她腳步卻比較穩。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看到她認真走路的樣子,明遲易啞然失笑。他把她送到了門口,轉身離去。

下去上來走了一趟,再加上喝了一些酒,燕沄躺在床上後,困意逐漸席卷了她的全身,意識慢慢消散在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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