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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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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聽到高處傳來的冷厲又倨傲的聲音,下面三人齊刷刷地擡頭望向來人,地上狼狽躺著的兩人也朝那個方向望去。

是端木疑春。

燕沄仿佛聽到了一聲平地驚雷——這裏是中央大道!

還把端木疑春都給引來了。

燕沄真的想馬上撒手就跑,但那漼淵的兩個人都認識她,跑了之後說不定也會再見,到時候局面就不太好收拾。況且端木疑春也在,再怎麽也得給人家一個解釋,自己砸了人家的場子,逃了就太不給面子了。

她又陡然想到什麽,不動聲色地把自己身上的某樣東西取下來藏著。她又往地上看了看,那條長長的裂縫簡直慘不忍睹。

那穿黑金衣衫的男子向端木疑春揮了揮手,從容又淡定,還帶了三分笑:“端木公子好。”

端木疑春下來,看到他們,冷臉差點沒繃住,他往地上斜睨了一眼:“又是他們兩個。”

白發女子過去蹲在地上,往那兩人手上探著,大概是封住兩人的內力。她又拿出兩根簽子似的東西,口中喃喃地念著什麽,地上兩人就如煙霧一般飛入簽內。

白發女子朝端木疑春行了一禮:“端木公子。”

那地上兩人不在了之後,端木疑春神色自然了些,對著他們三人招呼道:“朱姑娘,明兄,這位是……”

明遲易介紹道:“這位是游戲游姑娘。”

燕沄有時會去沈香寺看望餘悅,但沈香寺似乎經常受到外部侵擾,燕沄在的時候幫過他們,一來二去也就和明遲易他們混了個眼熟。

“端木公子。”燕沄很識趣地行了一禮。

“游姑娘。”端木疑春上下打量著她。他剛來時就看到了她身上的聖凈蓮石,此刻正思索著:不可能是端木城銷那老家夥在外面拈花惹草,也不可能是他自己,那就又是端木弋那貨又在外面找女人了。這次找的這人怎麽和以前那個眉眼有些相像……

明遲易說道:“端木公子,我們此次來只是為了抓住西樓和羅香,他們在沈香寺作亂,現在已經把他們捉住。給你添麻煩了。”

明遲易和朱玉他們不是散修嗎,為什麽和沈香寺走的那麽近,難道他們當過沈香寺的俗家弟子?燕沄一直有些好奇。

端木疑春勾住明遲易的肩,俊俏的臉上漾起明朗的笑:“明兄來都來沐葉了,我們一起去喝一杯,我今天巡了一天也煩了。”

明遲易爽快地答應了:“好,師妹也來。游姑娘也一起去嗎?我正好有事想問問你。”

燕沄只好和他們一起走。明遲易和端木疑春一路上都在談笑。自從燕沄聽到有關的傳聞之後,她看到明遲易眉目帶笑的模樣,總覺得有些風流。

看到端木疑春和明遲易走在一起,燕沄想起以前在郁墜落時,還能明顯看出兩人身高上的差距。如今端木疑春長高了許多,從外貌氣質上也有改變,明遲易卻還如同當初在徒空之無看到時的樣子,當時覺得他二十四五歲,現在看起來也像是二十四五歲的樣子。

端木疑春高束著頭發,用來束發的絲帶在燕沄眼前飄來飄去。看到端木疑春,她就想起另一個人來。

明遲易忽然問她:“游姑娘怎麽也會碰到西樓和羅香?”

燕沄拉回思緒。她有意隱瞞,只是說:“路上無意間聽到他們談論相關的事,就追了過來。”

“他們兩個就是西樓和羅香嗎?”燕沄問起那兩人。

“是啊,”端木疑春挑了挑眉,“還來沐葉挑過事。我和他們交手過,他們身手也算是世間少有。只不過有一次被我姐打的有些慘,那之後好久都沒見到他倆。”他狀無意地提起端木弋,看到燕沄捏了捏衣服,心道果然。

“他們兩個是哪個門派的,散修嗎?”燕沄道。

端木疑春道:“他們沒有稱是哪裏的,也沒有說是散修,但他們很像郁墜落的,無論是行事風格、說話的習慣還是流露出來的招式。”

燕沄的心被揪了一下,又是郁墜落。

走了很久,他們來到一個頗為奢華的酒樓。此時天已昏暗,酒樓燈火通明。一樓已經坐了很多人,人們熱火朝天地邊吃邊談。端木疑春領著其餘三人上了二樓,來到一個雅間坐下。端木疑春叫了菜和酒。

“明公子有什麽事要問我?”燕沄問道。

明遲易笑道:“也沒什麽事,只不過想問問姑娘近來可好?還有和你一起的那個女孩。順便找姑娘吃個飯罷了,你幫了我們那麽多次。就當我是騙你來吃飯的,不好意思。”

“多謝關心,一切都好。”

“對了,中央大道上那個裂縫是怎麽來的?”端木疑春支著下巴問罪。

燕沄主動認罪:“是我,對不住,要怎麽賠償端木公子盡管說。”她想,賠償不了大不了去中央大道當苦力修路。

端木疑春一副赦免天下的樣子,揮了揮手:“算了算了,不和你計較這些。”其實如果不是看到她身上的聖凈蓮石,端木疑春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拉去當苦力。

朱玉看著燕沄:“游姑娘,你接下來也是要回漼淵嗎?和我們一起回去如何?”

燕沄猶豫了一會,還是接受了朱玉的好意:“好,謝謝。”

飯菜陸陸續續端上來,燕沄趁機退下。

“我不太方便就先走了,你們玩的盡興。”

端木疑春道:“樓上有住的地方,你們可以先暫時在這裏住一晚,我去叫人給你安排房間再送飯菜上去。”

“謝謝。”

等終於應付完一切,燕沄來到客房,她關上門,疲憊不堪地躺在床上。今天發生的事如雲煙一樣在她面前閃過,但她現在卻只想著端木弋。她拿出那腰鏈,舉到眼前,粉色的石子顆顆完美無瑕,在燈火的照耀下閃爍著華光。

她捂著眼睛,哭了出來。她想著端木弋。看起來總是像風刀霜劍一樣冷漠寡情的人,卻讓燕沄感受到了她內心的一片熾熱。她如今回味起那熾熱時,已經被灼傷了體膚,感到疼痛不已。

今天碰到端木疑春,她卻問都不敢問一句有關端木弋的話。人難道只有身軀是脆弱的嗎,心也同樣脆弱不堪。她竟這樣哭出來,因為思戀端木弋。

她哭累了,漸漸沒了聲息,睡了過去。她又在清晨驚醒,她夢見端木弋來到她身邊,卻不知為何又離去,她抓著端木弋不讓她走,夢就碎了。

燕沄來到窗邊,天還未完全明亮,外面的街道半明半暗。她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打發時間。

晚一些的時候明遲易和朱玉來找她,燕沄和他們結道回漼淵。他們在趕了一天的路之後在漼淵邊緣的一家客棧落腳

他們往樓上走去,明遲易在前,朱玉和燕沄在後。

燕沄問朱玉:“打算怎麽處理西樓和羅香?”

“先交給沈香寺,讓他們拷問一下。”朱玉道,她走路時會發出一陣環佩之聲,非常悅耳。

之前燕沄還跟著燕遺仟的時候,燕遺仟跟她說過,以前從山上跑下去兩個山靈,兩個山靈下山後就不知所蹤,再也沒回去過。燕沄現在想來,燕遺仟當時雖然是迫不得已走過那麽多地方,但她走過那些地方時應該都會尋找山靈的蹤跡。

燕沄那天在徒空之無時,看到了燕遺仟打在那兩個山靈身上的印記,她追著那兩個人,她當時沒有想起那兩個山靈的名字,現在她想起來了,可那兩個人卻在朱玉手裏。

她總不能把那兩根簽子一樣的東西搶過來吧!

燕沄就這樣邊想著邊走上樓,全然沒看到前面那人看著她而駭然睜起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

一陣驚叫聲穿透整個客棧。

“燕沄!是燕沄!是那女妖!啊啊啊——”

燕沄看向那個面部扭曲、跌落在地的人,那人盯著燕沄的眼神極為古怪。那面容裏流露的何止有極端的恐懼,還有深深的憎恨。

下一刻長劍就落在燕沄的手中,眾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到她把劍架在那人脖子上,話音往外吐露著寒氣:

“胡扯!”

“我記得你的眼睛!在朝染……”

話未說盡,聲音戛然而止,鮮血已從那人的脖子中噴湧而出。燕沄一腳踹開一扇客房的門,拔腿奔向窗邊跳了出去。

身後的朱玉和明遲易在喊著她,兩人異口同聲道:“游姑娘!”

雖然如此,但二人都很清楚地明白那就是燕沄沒錯了,那從朝染來的人還倒在他們面前,屍骨未寒。

燕沄往外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她已經離剛才的地方很遠,久到她跑不動了。她好像是來到了荒郊野外,四野被黑暗所籠罩,看不大清楚,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的人。

她在這荒野中背靠一塊石頭坐下,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不一會下起了雨,燕沄仍坐在那裏,一點也提不起勁來。她屈著雙腿,把頭埋進去,抱成一團,任由雨水傾瀉在她身上。

她這些年控制著自己少去人多口雜的地方,戴上面紗,以為可以少一些碰到追著她縈繞著她的人和魂。卻沒想到還有人記著她的眼睛,而燕沄如今也被迫記住了那樣的眼神。

或許只有把自己埋葬,才能擺脫那些纏繞著她的亡魂和那些仇恨她的生人。

如果周圍已經沒有愛了,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嗎?燕遺仟在她七歲的時候就離開了,戈妄也在她成人之時走了,她後來離開了端木弋,像暖陽一樣的餘悅也不在身邊。人間卻滿是一些憎恨她的人、厭惡她的人。

落在她身上的雨如果能化成劍,讓她就這樣在萬箭穿心中死去,她會在死後感謝蒼天。

她一邊在這樣的幻想中等待著死亡,一邊又感到無比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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