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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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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燕沄把杯裏的茶水一飲而盡,她低頭不語,單調又乏味的苦澀短暫地麻痹了她的味覺。

良久之後,燕沄說道:“我明白了,我們都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婆婆不用難過。”

燕沄推開那扇門,感覺內心並沒有比剛才進去之前好多少,反而更加沈悶了。

這時刮起了大風,風在碧水雲輕內放肆地吹著。燕沄走在長廊上,感受著這陣風。

“是要下雨了嗎?”她想著,看了看陰霾的天空。

這日下了學之後,一群弟子圍在廊下一起嘰嘰喳喳地談論著什麽。

“聽說這幾日上琉綺多出一些身上長滿紅斑的人。”

“我也聽說了,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麽樣?”

“我在上琉綺的姐姐寫信告訴我那個病挺駭人,會發高熱,然後斷氣。”

“不對,是長滿膿包!”

……

幾個小弟子議爭論不休,誰也不讓誰,但又沒有一個人可以把事情說清楚。也就因為碧水雲輕在下琉綺,這幾個小弟子才會這麽無關痛癢地評上幾句。

燕沄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如果事情比較嚴重,那就不只是上琉綺的事了。

一個稍長一些的弟子道:“那些患病的人有沒有被醫治好?”

另一人想也不想地說道:“肯定被醫治好了,我們琉綺的名醫可不是吃素的。”

“你前面不是說斷氣了嗎?”

燕沄不大想聽這些沒頭沒尾的話,更何況自己已經年長他們太多,就從走廊上穿過了。

議事堂裏,戈妄坐在位首,兩位長老分別在左右,他們說完碧水雲輕裏的事務後,就也開始談論著這幾日發生在上琉綺的事。

楊長老帶著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口吻說道:“聽聞這幾日上琉綺出現一種奇怪的病。”

葛長老接過話頭:“沒錯,巡輔報上來的情況說已經有好些地方都出現了帶著同種病癥的人,並且同樣的病癥還在接連不斷的地在人群中出現。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怕不是疫病的征兆啊!”

戈妄道:“還未找到醫治之法嗎?上琉綺和下琉綺挨得可不遠。”

楊長老道:“是的,我昨日才去上琉綺巡看過,有很多人已經為此喪命,那些醫師也為此愁眉苦臉。”

葛長老道:“發展成疫病可就不妙了,但是眼下又不可貿然出手,只能看上琉綺的醫師是否可以控制住局面。”

可是幾日後,當他們再次來到議事堂時,卻不如之前那般平靜。

葛長老坐不住了:“事情已經惡化,下琉綺也出現了患者,並且還已經感染了數人,不是個例!民間醫師沒能找到醫治方法,反而把自己的命也給賠了進去!”

戈妄道:“嗯,不能再作壁上觀了。得先把那些患者都隔離起來,把他們安置在各大病坊裏。維持住秩序,派弟子去琉綺所有的病坊裏援助,無論他們要人、錢還是物,都提供給他們。”

楊長老道:“得先把琉綺隔離,以免越傳越烈。”

戈妄道:“直接令巡官在琉綺邊界撐起結界即可,但在此之前,必須放信給琉綺以外的地方,說明情況。不過外面的情況應該不會嚴重,從一開始我們就讓巡官管好了人。”

葛長老道:“我去帶巡官在邊界的地方設下結界。”

楊長老也動起身去調遣眾弟子前往各個病坊幫忙。

隨即分開。

燕沄來到掌藥婆婆的藥房:“掌藥婆婆,您聽說了嗎?”

“是的,沄兒,外面想必已經亂成一團了。你不要隨意走動,”掌藥婆婆往外走,“我一會去告訴大人,我去那最大的病坊裏協助他們一起治療病人。總之,我得去看看。”

掌藥婆婆找到戈妄道:“戈大人,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能獨善其身了。我待會就去喻醫師的病坊裏去看看情況如何,希望能幫上忙,我可能留在碧水雲輕的時間會變少。”

“好,我知道了,婆婆務必小心,讓燕沄陪您一起去吧。”

掌藥婆婆拒絕道:“不必,外面情況不大好,沄兒還是哪也別去。”

燕沄道:“沒關系,躲是躲不過的,我和婆婆一道去。我也放心不下您。再說我怎麽能貪生怕死呢。”

為了方便,燕沄帶著掌藥婆婆禦劍去外面的病坊,她看到四處已經不成樣子了。她們飛了不一會就到達了琉綺最大的病坊——喻家病坊。

院門並沒有關閉,從外面就看到了院子內也躺著諸多的病人,有醫者穿梭其間。

走進去,看到那些病人模樣痛苦,有些似乎在發高熱;有些痛苦地抱著自己的腦袋,似乎是犯頭疼;有些皮膚上全是疹子,遠遠看去極為瘆人;有些又全身上下全是膿包。

燕沄沒出息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度想別開眼睛不去看這慘狀。

“沄兒就在外面罷,不要靠太近了。”掌藥婆婆說。

掌藥婆婆進入院內,對其中的一個醫師說:“請問喻醫師在何處?”

那位醫師毫不廢話:“我帶您去。”

他們來到一處屋子,進到裏面也全是躺在床上的病人,有一醫師正在期間餵患者喝藥。

“這位就是喻醫師吧?”掌藥婆婆道。

“請問您是?”留著胡須,鬢間有幾縷白發的醫師問道。

“我是碧水雲輕的掌藥者。”

“原來是掌藥婆婆,失禮失禮。”喻醫師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情況如何?”掌藥婆婆開門見山地道。

“很糟糕,到現在了能緩解癥狀的藥物都還研制不出,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治愈之法。”

“喻醫師不必喪氣——患者通常是什麽癥狀?”

“會出現持續的高熱現象,並伴隨全身酸痛。之後出現紅疹,三到五天轉為膿包,可布及全身上下。大多數病人在發病三到五天內就死亡了。”

此時,燕沄在外面聽到了一陣淒厲的叫喊聲,又像是哭泣聲。

病坊內,掌藥婆婆仔細地查看了患者的癥狀,隨即走了出去。

燕沄道:“怎麽樣,掌藥婆婆?”

掌藥婆婆搖了搖頭:“只能先配一些解毒、清熱的藥方看有沒有緩解的作用,但我聽喻醫師的話來判斷,貌似根本不起作用。事實上也不會有那麽簡單,需要花時間和力氣去調制新的藥方以對癥下藥才行。

“但是此病傳染的有些快,能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

“得找來更多的有識之士一起解這道難題。”

碧水雲輕在市集的大柱子上貼下了這樣的告示:

停留在琉綺的游醫,有意幫助者可來碧水雲輕。

大柱子前停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正看著這則告示,年輕人隨意笑了笑,走向了碧水雲輕。

這個年輕人來到了碧水雲輕,小門童問道:

“這位公子何事?”

年輕人卻答非所問:“一名游醫。”

小門童帶他進去,來到二樓最盡頭的房屋裏。

“掌藥婆婆,來了一名游醫。”

掌藥婆婆放下手中沾著墨的筆:“請進。”

年輕人走進來,看到了滿桌子雜亂無章的書卷。

年輕人並不啰嗦:“在下董木風,來自南疆,疫病發生時恰在琉綺。”

掌藥婆婆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是南疆一個小有名氣的醫師。

“想必你也知道我們召集醫師來所為何事。這場疫病眼看越來越嚴重,我們希望可以得到更多幫助。”

“我會盡我所能的。”這個年輕人承諾道。

之後董木風代替了燕沄,經常跟在掌藥婆婆身邊,要麽去外面的病坊查看病情,要麽在二樓的最盡頭房間裏談論關於藥方的問題。

隨著這場疫病越來越嚴重,不久後碧水雲輕又在大柱子上張貼了告示,告訴那些無法在病坊接受治療的家庭,在門上掛一塊黑布。

這樣如果病坊的醫師有空,就會前去查看病人的病情。碧水雲輕的弟子也會把一些對身體有益的藥物發放給門口掛上黑布的家裏。

那些在疫病發生時停留在琉綺的游醫也越來越多的聚集在了碧水雲輕。無論是病坊裏的醫師還是來到碧水雲輕的醫師都已經有很多因為照顧病人或環境越來越惡劣而染病,最後在救治別人的路上失去了生命。

相對於上琉綺,下琉綺情況要稍好一些,至少有碧水雲輕在做支撐。上琉綺每況愈下,似乎真的要撐不住了。

琉綺以內每天都在發生死亡,當初為了不殃及琉綺以外,在琉綺設下了結界——他們不知道琉綺以外怎樣了。

外面有沒有發生大規模疫病?他們還好嗎?他們找到醫治的方法了嗎?

到後來,碧水雲輕的弟子裏也出現了患者,他們把那名弟子安置在側樓的空房當中。

他們在把那名弟子送到側樓時,恰巧從燕沄旁邊過去。她看到那名弟子由另外兩個弟子擡著。燈架是由兩根竹竿和一塊布所制成,而那名弟子就躺在這簡易的燈架上。

患了病的弟子經過時,燕沄看到了他的眼睛,他也看到了燕沄。

那雙眼睛以及他的神情究竟在訴說著什麽呢?

燕沄在這樣想著,就見戈妄從遠處走來,卻只是囑咐了她一句少走動,盡量呆在屋子裏。

燕沄當時差一點就哭出來了,她想問她的大人,他們真的可以熬過去嗎?但是她咬了咬牙,忍住了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最後什麽也沒說。她看得出來,他已經很累了。

他又溫柔地說:“燕沄要好好休息,臉色這麽差,不要太擔心了。”

她心裏想著你的臉色還要差一點,嘴上卻說:“我有好好休息,大人也要照顧好自己。”

原來自己早就學會把很多話往肚子裏咽了嗎?

她再一次看到了一個人眼眸深處的疲倦,這些天裏,不知看到過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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