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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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若是止步於此,就如同攀登者止步於山腰一樣。兩人都毫不猶豫地上了山。

山丘上是漫山遍野的春日花,還有些野生小動物,那些小動物並非羅極珠所化。

山上有一處平地,可以看到一個很大的山亭。

“我們去那個亭子裏面休息一下吧。”燕沄提議道。

兩人走上臺階進入亭內,這個亭子由於無人看管落了很多的灰塵,角角落落還結著蛛網。

燕沄毫不嫌棄地坐了下來。走了很久,確實已經很累了,又一點東西沒吃——雖然對於修行之人來說三五天不吃飯也是常事——但坐下來時卻是又餓又累。

端木弋看著她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也來到她旁邊坐下。

燕沄翻出一個帕子,裏面包著幾塊梨花酥,她把其中一塊遞給端木弋。兩人坐在亭子裏一起吃著制作成花瓣狀味道香甜的梨花酥,仿佛是在茶館裏悠閑地喝下午茶一般。

“這是我來之前戈大人悄悄塞給我的,要不然我現在都要餓的吃山上的野花了。”

“你是什麽時候去的碧水雲輕?”端木弋覺得戈大人似乎對這個女孩很好,有種無微不至的關照。

“七歲,我娘送我去的,然後她就走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過。”

吃完梨花酥,兩人正準備走出亭子時,端木弋看到燕沄的臉色驟變。

端木弋回頭看去,只見亭子外正走來……正爬來一個和亭子一般大的怪物,那似乎是獸類,有多雙眼睛,也有很多只足。

燕沄的聲音有些不穩:“這也是……獵物嗎?”

端木弋沈聲說:“我覺得不是,我上次來沒見過。”

異獸怒吼著跑了過來,在它張開巨口的同時,現出了尖利而參差不齊的齒。

燕沄召出碧水雲輕的魚沈劍,纏繞在端木弋手臂上的藤條也變成了一把長劍握在她手中,兩人做好了與異獸惡戰的準備。

異獸是絕對不好對付的,在山上纏鬥了良久,兩人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衣服上也浸滿了血,基本上已經力盡了。而那怪物還生龍活虎的!

燕沄棄了劍,翻出弓箭從遠處射去,她找準機會,刺中那怪物的眼睛。燕沄本來還松了一口氣,這怪物也不是沒有弱點,可是接下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那怪物被刺中眼睛後,大吼了一聲,聲音響徹整個山丘。隨後如閃電一般揚足,把端木弋踢了出去。

她看到端木弋飛出很長一段距離,然後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正當那怪物一往直前,沖向端木弋的時候,她的手中忽然憑空多出數支藤蔓,被她握的很緊,只待怪物再近一點時給出致命一擊。可就在此時,一只鋒利的箭刺穿了它的身體,那龐然大物應聲倒下,發出“轟”的一聲,地面顫了顫。她手中的藤蔓瞬間消失無蹤。

燕沄從遠處快速跑過去。

“端木小姐,你怎麽樣了?”燕沄把她扶了起來。

“沒事,只是一些外傷。”端木弋擦了擦臉上的血,站了起來。走過去取出那支箭,在箭落入手中的時候,瞬間變小了,而不是剛才那支能刺穿這只怪獸軀體的巨箭。

雖然動作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端木弋還是看到了當時燕沄召出了一把獨特的弓,看起來應該是神器。

燕沄看到端木弋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自己,但好像又不是在看她,像是在隔著她在看什麽久遠的事物。仿佛有話要說,但她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她說一句話。

“端木小姐能用血火把這只箭燒掉嗎?”

停止了無聲的審視後,端木弋用劍在手指上劃了一下,幾滴血落在箭矢上,箭支不一會就被火焰完全吞噬。

“謝謝。”

“你為什麽不用血火?”

雖然是個問句,可燕沄好像看出端木弋並不怎麽想知道答案,好像只是聊天一樣地問她。“我用不了血火,一直學不來那一招,”燕沄低下眉頭,“還請端木小姐不要把這箭的事說出去。”

“當然,你救了我,我應該謝你。”

帶著滿身的疼痛,兩人下山了去。

“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你身上的傷需要處理。”盡管此時離比賽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但兩人還是打算直接回走。

兩人一身狼狽地往郁墜落走,卻在路上碰到了和她們一樣狼狽的一組。

“哈哈哈,端木弋,你怎麽比我還慘吶!”端木公子展開了無情的嘲笑。

端木弋沒給他好臉色:“閉嘴。”

“我們老遠就聽到了你們這裏傳來的聲響,”端木疑春看著兩人,“不過你們這邊似乎格外兇險。”

燕沄看到端木疑春在打量著自己,她也看了過去,說道:“不太好對付,軀體較大卻不算笨拙,全身找不到什麽弱點。這次多虧端木小姐——她受的傷比較嚴重,我們打算先回郁墜落。”

即使碰到了異常險峻的情況,端木疑春此時仍然笑嘻嘻的:“這樣啊!我也沒出什麽力,這邊多虧這位明公子,他的劍法了的,要不然我肯定還在和那家夥兜來轉去呢。”端木疑春把手搭在他旁邊那名男子的肩上。

那是一位俊美的年輕人,長相無可挑剔,身量頎長,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黑金的衣衫華貴別致。但此時已經破爛了,想是方才也經歷了一番惡戰。

燕沄以為是哪家的貴公子:“請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燕姑娘,端木小姐,我是明遲易,來自漼淵。”

原來是漼淵的那個散修!

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一行人就一起往回走。

明遲易道:“那異獸看起來既不像是在這荒郊野嶺自然生長的,也不像是馴養的,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如果是早有出現,鄰近應該會有傳聞,郁墜落不至於把地方選在這兒。”

只剩一種情況,是有人故意把異獸放出來。

端木疑春也正色道:“而且它們應該本來就在徒空之無,這麽大的東西也不好拎來拎去的。”

明遲易忽然對燕沄說:“冒昧問一下燕姑娘以前可否去到過漼淵,是一直都在碧水雲輕嗎?”

“不曾去過,一直在碧水雲輕。”

“不好意思,姑娘長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一行人也懶得慢悠悠走回去,直接禦劍回了郁墜落。他們把香囊交給郁墜落負責比賽的人之後就算提前結束了這次的比賽。郁墜落的人領著他們去到一個院子,院子外掛著“藥靈院”的木牌,他們在那裏處理身上的傷口。

這件事發生後,郁墜落很快就把他們身後所代表的人請到一處會客的大堂裏,對此事進行道歉。

郁墜落首執王瀧放低了姿態對這些大人物道歉,可大堂裏的氣氛仍然極為緊張,仿佛下一刻就會點著。

王瀧對著端木家主和碧水雲輕之主說道:“您府上的小姐和公子、戈大人您的愛徒在我們的地方碰到此事真的非常抱歉,但這實非我郁墜落欲意而為。關於異獸怎麽會出現在徒空之無,我們一定會徹查。二位有什麽要求,需要什麽賠償,我們竭力做到。”

戈妄冷笑道:“王首執真是很有誠意啊。”

王瀧覷著戈妄冷峻的臉,竟然差點就捏了一把汗,堪堪忍住。

端木城銷則沒那麽給面子,不留情面地說:“你算什麽東西,是郁墜落無人了嗎,還是你上面的人死了?”

聽到這樣的話,王瀧終於在會客的大堂裏待不下去了,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一出會客堂,王瀧就張口罵了出來,一路口吐芬芳,去找他們臭不要臉的郁墜落之主。

等到燕沄從藥靈院出來的時候,身上纏了一堆白布條,上了好些藥。她才出來就看到了等在院子外的戈妄。

“大人!”燕沄對著他笑。

“看到你還是這麽活蹦亂跳的,我總算放心了一點。”戈妄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次是端木小姐和明公子受傷嚴重一些,我還好啦,”燕沄忽然有些失落,“看來我還是得好好訓練,這次情況真的不太好。”

“沒關系,你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早著呢。燕沄以後會獨當一面的。”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比大多數女修都高。”燕沄忽然想起端木弋比自己還要高出一些的個頭來,暗下決心要長得更高才行。

兩人邊說邊走,回到郁墜落給客人住宿的院子裏。

由於比試結果要等到第二天才會公布,燕沄在房間裏無所事事,隨便拿起一本書挑燈看了很久。等到夜深人靜,四下安寧,她才放下書吹熄了燈。卻沒有躺下休息,而是推門而出。

門外月光灑了一地,樹影斑駁。梨花花期很短,燕沄看到有一人站在月下落花之中。

“端木小姐和我一般睡不著嗎?”燕沄走近。

“沒,只是想出來走走,”端木弋看著她的眼睛,“我剛才看到你的房間亮著燈。”

謊言被揭穿,燕沄不尷不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

過了好一會,端木弋才問道:“那你又為什麽不睡覺。”

燕沄嘆了口氣,又笑了笑:“哎,當然是等著晚上沒人的時候出來玩啊。”

兩人在樹下靜靜地呆了一會,一站一坐。燕沄閑不下來,就開始拾地上的落花。燕沄從自己衣帶間扯下一只香囊,把落花裝了進去,直到把它裝滿。

“給你,端木小姐。”燕沄把香囊遞給她。

端木弋接過那滿滿一袋梨花:“為什麽要把梨花送給我?”

“萬物有靈。”

端木弋看到少女垂首對著一只梨花低語,然後那只梨花飄到空中,來到她的耳畔,她聽到一句很輕的話從那梨花中傳來:

“祝我們取得勝利。”

“好,我們會獲勝的。”端木弋回答。

第二天早晨,眾人在老地方聚集,主持大會的女子又出現在了高樓上,啰嗦了很長一段話,才說到眾人關心的地方。

“這次大會最終的獲勝者是端木弋和燕沄。射藝環節,燕沄得分一百二十。合作環節,燕沄得分一百分,端木弋得分一百四十分。總計三百六十分。”

“端木弋獲得紫檀木包銀腰刀一把,燕沄獲得銀鑲珊瑚腰刀一把。”

“二人請上樓。其餘可回,衷心感謝諸位來到徒空之無,承蒙見教。”

燕沄去看端木弋,隔著人群,端木弋與她對視了一眼。她們向對方走去,然後一起走到那樓上去。

“我們贏了。”燕沄笑逐顏開。

“嗯。”

燕沄看到端木弋雖然還是沒什麽情緒波動,但似乎高興了一些。

兩人取回腰刀,也該分別了。燕沄對端木弋揮了揮手。

“端木小姐,有緣再見。”然後朝戈妄走去。

端木弋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奔向碧水雲輕之主,垂下了眼睫。

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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