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晉江文學城正版首發 “發/……

關燈
第1章 正版首發 “發/……

魔界之中,烏雲密布,雷聲轟隆作響,大雨傾盆而下。

房間內昏暗,只有一盞細微的燭火,在從窗戶縫裏透來的微風吹拂下搖搖曳曳,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床上的人衣裳上都是血跡,下擺被荊棘刮破,露出骨肉勻稱的小腿。

他生的一副十分優越的相貌,因得家境殷實,自小沒吃過苦,皮膚白皙,氣度不凡。

此刻,烏黎珠雙手被縛,長繩磨得他手腕處泛紅,掙紮之間疼痛更甚,他長眉微蹙,美得更為驚心動魄。

這捆仙繩越縛越緊,他心中暗罵一聲,卻不得不掙紮。

留給烏黎珠的時間不多了,他急得在床上蹭來蹭去,被褥都起了皺。一番操作之後,他兩鬢出了微汗,捆仙繩幾欲嵌刻進他的腕骨裏。

鉆心的疼痛傳入身體裏,烏黎珠只好停下動作,他嘆息一聲。

果然,還是解不開。

此時,房門被人打開。

那魔族背著光,看不清面容,渾身披著鬥篷,也不知其身形。

他進到門內,就見這麽一副光景——美人面色潮紅,衣裳不整,躺在皺巴巴的被褥間,小腿處的衣裳因為動作往上了些許。

魔族眼神一暗,開口的聲音略啞,聽到人的耳朵裏似是隔了一層布,“發/浪也沒用。”

躺在床上的烏黎珠:“?”

“你今天必須死。”男人的聲音陰惻惻的,“要怪只怪你命不好。”

烏黎珠急了,飛快出聲道:“等等,先別沖動!我能幫你!”

經歷過幾次後,他深知擺爛不得,用盡畢生腦力去想他為何落得如此下場。

他和小師弟被師父派下山去歷練,突然就被人擄走了,醒過來就到了這。他平日裏素來與人交好,出手也大方,此人必不可能是來找他尋仇的。

當時只有他和小師弟在一起,所以,應當是某種陰差陽錯,他真正要擄的人是小師弟,不知為何把他抓了過來。

烏黎珠敢這麽猜測也不是完全沒有證據,他之前就撞見過一個人找小師弟表白,結果因為他的出現打斷了那人的話,當時那個眼神,就是恨不得把他殺了滅口。

好巧不巧,那人也是魔修。

魔修想對小師弟霸王硬上弓,卻誤抓到他這只鹹魚,一怒之下,又想起上次的丟臉,新仇舊恨一起清算。

烏黎珠在這幾瞬的功夫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暗嘆自己聰明,同時也飛速想好了對策。

魔修預備出手滅口的動作一頓,鬥篷下看不清神情,問他,“幫我?”

烏黎珠用力點頭。

魔修停下了使法術的手,轉而打量面前故作冷靜的青年,饒有興趣道:“哦?你準備怎麽幫?”

烏黎珠見他上鉤了,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給人做分析,“小師弟雖陰晴不定,拒人千裏之外,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他本想一邊說一邊打量對方的神情,奈何什麽也看不到,只好自顧自地繼續往下,“你只需要一直貼著他,噓寒問暖,用行動暖化對方的心即可。”

魔修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事,輕嗤一聲,“我為何要暖化他的心?”

烏黎珠本以為他是不滿自己滿嘴廢話,冷不丁聽到這句反問,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你不是喜歡他嗎?”

“……”

兩人沈默片刻,窗外風聲呼呼作響。

瞬息之後,烏黎珠被魔氣抹了脖子。

“!?”

怎麽這次又死啊!臭魔修!

*

烏黎珠從睡夢中醒來後直接坐起,他的手腳格外冰涼,手上的疼痛以及膝蓋以下透骨的冷仿佛依舊存在,他平覆了自身的心跳後,呼出一口氣。

他做好幾次同樣的夢了。

夢裏他反覆地死去,無論他怎麽說,結果都只有死路一條。

烏黎珠倒是沒怎麽在意,畢竟夢只是夢,他在現實裏根本沒有小師弟。

他換上前幾日凡間集市買的白衣玄紋雲袖袍,正欲束發時,敲門聲響起,烏黎珠走上前去開門。

葉霽明長身玉立,負手在後,等待自家師弟出來。

暖陽從門外洩進屋內,撒了半邊金色,光亮籠罩在烏黎珠身上,他青絲垂肩,眼眸微闔,仙人之姿不過如此。

縱使葉霽明與他相處多年,也不得不感慨他家師弟這副好容貌。

“起了?”葉霽明掃見他右手上的束發帶,嗓音溫和,“今日宗內收徒大典,你準備去?”

烏黎珠搖頭,擡起修長的手指攏住發絲,“不去。”

葉霽明嘆息,語氣略無奈,“你既已衣裳著整,怎不前去湊湊熱鬧?”

他的目光沒有責怪,只是看著自家不愛出門的孩子那般,烏黎珠也知道師兄的意思,他輕笑一聲,“今日下山去拿前些日定的畫本子,順便買幾盆綠植。”

葉霽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也罷,那師兄去了。”他準備轉身,腳步頓住,想起他過來的正事,“師父說……”

他又看向懶洋洋擡眼的師弟,把話咽了回去,“你且去買吧。”

縱使師父那邊早已對這兩個徒弟不滿,揚言要是再這樣下去要將二人逐出師門,葉霽明這個當師兄的還是不願意勉強烏黎珠修煉。

烏黎珠自然聽出了師兄的言外之意,他裝作不知道,偏不想修煉,帶上豐厚的銀錢,悠哉游哉地去往山下的集市了。

“烏師兄,又去玩吶?”灑掃石階的外門弟子認識這位財大氣粗的主,吆喝了一聲,眼裏頗為羨慕。

烏黎珠笑著回了聲招呼。

另一位外門弟子看這笑顏有些癡了,等人完全走了,他才悄聲問:“這位是?”

“你不認識烏師兄?”那弟子有些詫異,隨後一拍腦袋,“對了,你入宗晚,不認識也正常。”

他一邊掃地一邊講起了烏黎珠的身世。

烏黎珠是凡間一富商的老來子。

他十二歲那年,因為天資出眾,被在凡間歷練的筱懷真人看中,帶回了宗門。

那時候的烏黎珠簡直是小霸王,怎麽說都不肯修煉,筱懷真人教導幾次後,見這個弟子冥頑不靈,一怒之下閉關數年,將人直接扔給了開山大弟子葉霽明。

葉霽明性情溫和,烏黎珠在他的教導下更飄了,言語行事端正了許多,可依舊無心修煉,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宗門內撒錢。

天水宗教導弟子不能用家財,烏黎珠根本不聽,富商疼他,銀子按比例換成的靈石一箱一箱往裏寄。

烏黎珠以揮霍無度的爛名聲響徹宗門。

前幾年,富商年終逝去,烏黎珠回了一趟凡間,辦完爹的喪事回來,他越發不愛修煉,也不揮霍靈石邀請狐朋狗友了,成天在宗門內混日子,種種花玩玩狗逗逗貓,深居簡出。

小弟子聽完眼睛瞪大,“我們宗門……還有此等奇人?”

那位講身世經歷的弟子看向烏黎珠遠去的方向,艷羨地感慨道,“只此一人。”

*

烏黎珠對於兩個弟子的事情絲毫不知情,他擡腳走進常逛的那家店鋪。

這店以筆墨生意為主,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油墨味,正對門的墻上擺了好些山水畫,另一邊是擺放了各種類型書本的書架。

“哎喲,烏公子,您可算來了。”掌櫃的一見人就笑瞇了眼睛。

烏黎珠下巴微擡,“我畫呢?”

“在的在的,這就給您去拿。”掌櫃的點頭哈腰說完,就繞到了店門後邊,烏黎珠沒事做,走到書架前邊,看起了話本。

他剛試看了幾行,心覺不錯,決定把這個一起買了,忽然一層陰影覆在書頁上,遮擋了他文字的光線。身側突然多了一人,他身形修長,烏黎珠條件反射看過去。

他一身窄袖黑衣,背上背著一把長劍。側臉鼻梁高挺,嘴唇偏薄,面容如玉,垂下眼看書時根根睫毛纖細分明,察覺到視線,側眸而來。

烏黎珠與他對上了眼。

他怔住片刻。

男子的目光極輕極淡,似落在他臉上,又好像沒有。

俄頃,那人先收回了視線,拿起那本《長明劍訣》轉身去櫃臺結賬。

烏黎珠回過神,好看到和他旗鼓相當的臉不常見,若是從前的烏黎珠,早已上前去結交了。

此刻,他也只是移開目光。

掌櫃恰好也把烏黎珠要的東西拿回來了,他手上是一本書,遞給烏黎珠,“烏公子,您的畫。”

前些天烏黎珠與畫手面見過,今日才得了這本畫。

他接過那書,翻看一眼,畫手技藝不錯,每一張都好看。

他心情極好,又賞了掌櫃好些靈石,大步走出書店。

“小心!”遠處傳來叫喊聲與破空聲,烏黎珠修為不高,可躲避個飛來物不算難,他當即後退一步。

可後面就是門檻,他的腳後跟“邦”地一聲撞上了那處,烏黎珠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裏泛了紅,這一下更沒穩住身形,直接往後摔。

他急忙施法穩住身形,但太久沒用法術了,控制不住力道,反倒助推了自己一把。

烏黎珠:“……”

他認命地閉上了眼,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他的身軀被人用雙手扶住,後腦挨到了一片順滑的布料,淡淡的青松味撲鼻。

付完帳的謝淵澤垂下眼,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那一霎那,謝淵澤可以躲開烏黎珠。

可當他看見烏黎珠使個術法弄巧成拙,心裏升起了詭異的覆雜的情緒。

原因無他,烏黎珠使的是天水宗傳授的法術。

謝淵澤在那一刻感到了匪夷所思,他會禦風術,是天水宗內門弟子,為何弱到這個地步?

出於同門之情,他出手扶了一把。

青年眼眶微紅,擡起頭來時還很懵,搞不清楚處境,一雙帶著亮色的桃花眼楞楞地看著他。

謝淵澤頓了下,收回手退開一步,烏黎珠也連忙站起身,這一下站的太急,他腳剛被門檻絆到扭傷了,又跌了回去。

兩人空間變大,烏黎珠不再碰到他的胸膛而是撞到了他的手掌,謝淵澤手中那本劍訣被沖力撞飛了出去。

烏黎珠尚且沒反應過來,連再施術都忘了。

他結結實實摔了一個跟頭。

好疼。

他疼得眼淚差點出來。

烏黎珠自小就怕疼,但又好面子,他都這麽大一個人了,此時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忽略周圍看熱鬧的目光,硬繃著一張臉站起身拍拍衣服。

先前喊“小心”的那弟子連忙趕過來,他撿起自己的東西塞回靈囊,又拾起謝淵澤和烏黎珠掉在地上的書,還給他們,一個勁地道歉。

烏黎珠故作鎮定,冷著臉伸手接過書,語氣不怎麽好,“街道亂扔重物,若你是天水宗弟子,自去戒堂領罰。”

那弟子苦著臉,“是我的錯,這位師兄,真對不住。”

他扶上烏黎珠的手,臉頰微紅,小心翼翼瞥他,“師兄,您還能走嗎,我帶您去醫館。”

烏黎珠揮開他的手,“不必。”

掌櫃的被這一變故都弄楞住了,也上前來扶住他,“烏公子,您這腿傷著了,先去我後邊上點藥草。”

弟子也跟著附和。

謝淵澤離開了這處吵鬧之地。

他離開書店之後又買了一些丹藥符箓,將東西統一塞進乾坤袋時方覺不對。

劍訣封面空無一字。

似是為了印證想法,謝淵澤將這本不是自己的書翻開來,入眼便是一副畫。

水墨畫上只有黑白二色,那人雙眼微彎,朝這處看來,單調的筆墨也擋不住他的生機與風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