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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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大霧愈發濃烈起來,律九淵凜了神,撥開前方的一處枝葉,沖走在最後的律承使了個眼神。

他們昨夜便到了山腳,念在夜裏上山不便,便在山腳下歇息了一會,待到天亮後才上了山。

清晨山間本就薄霧蒙蒙,露水凝重,可他們分明已經走了好幾個時辰,未到山頂不說,就連霧氣也愈發的大了。乳白色的霧氣仿佛就罩在眼前,律九淵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們恐怕就真的要方圓十裏不分人畜了。

江璟被二人夾在中間,手上不敢懈怠地抓著自己的劍柄,小心翼翼地打探著周圍景象——自然是什麽也看不到。山中寂靜異常,別說鳥叫,連聲蟲鳴都不曾聽見。

腳下冷不防地腳下碰到一個硬物,江璟本以為是個石頭,低了頭打算往旁邊繞過去。這不看倒是不打緊,可他一眼瞧過去,只見一個森森的白骨躺在雜草之中,一雙空蕩蕩的眼睛正朝著他的方向,頗有股驚悚之感。他腳下一頓,發出一聲叫喚,上身便不穩地向一旁倒去,所幸律承眼疾手快地搭上他的肩膀,將他穩了下來。

江璟偏著身子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語氣尷尬地問:“走了這麽久,何時能到啊?”

律九淵沒有說話,盯著指上撲扇著翅膀的粉蝶,若有所思。

“堡主,我們應該是入了迷陣了。”

律九淵撩起眼皮給了他一個“我早知道了還用你說嗎”的眼神。

粉蝶依舊停在他的手上,估摸著他的原身就在附近。可他們走了這麽久,除了墨綠色的樹林,便是這散不去的白霧。

律九淵閉上眼,細細感受著周圍的風。他並不會破陣,只得靠著聽風之法來辨別陣眼所在。

律承見著他這般,拉住了江璟的胳膊,做了一個“不要動”的動作。

人一旦失去了視覺,其他感官就瞬間開始敏銳起來。周遭的柔柔微風擦著他臉悄悄溜走,風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律承和江璟都屏了呼吸,律九淵甚至覺得這天地間只有他一人。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神識都仿佛脫離了自己的軀殼,都置身在了廣袤天地之間,草木榮華,山川河流,分毫必現。

風奔向了一處,霧也聚在了一處。細小的呼嘯之聲若有若無的從遠方傳來。

律九淵猛地睜開眼,劍光在他的眼上映出一條痕跡。

長劍順著他的靈力牽引飛向東方,一簇華光自劍尖而降,同霧氣交纏不休。

律九淵聽見了呼嘯的風聲,手上指尖一轉,長劍破障,劍氣愈發淩厲地襲向氣流交匯之處。

流火盡,薄霧散。

山林終於露出它最原始的模樣。

律九淵他們站在一處斷崖之上,對面是高出一丈的奇峰峭壁,山石上隱隱可見一個黑森森的山洞。斷崖之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山崖極高,只能勉強看見一條白練。

倘若他們當時再進幾步,可能就要跌落這幾丈深淵之中了。雖不至死,可卻也得花上好一陣功夫。

律九淵召回長劍,他遙望著前方的斷崖,冥冥之中像是感受到了一絲躁動。不知是靈魂與肉體的在相互呼應,還是旁的。

“堡主,我先來吧。”律承上前一步,道。

律九淵點了點頭,律承便聶雲而上。他的輕功同律九淵一脈相承,幾乎是後者手把手帶大的。只見他衣袂翩飛,身如飛絮,在半空中虛虛幾踏,便落在了對面的山石之上。

律承四下望了望,轉身沖律九淵點了點頭,確定無礙。

律九淵掃了江璟一眼:“能過去嗎?”

這倒是小瞧了。

江璟回道:“我說過不會拖律堡主的後腿!”

說罷,他腰間長劍出鞘,直直飛向兩處斷崖之中,江璟飛身而上,腳下在劍身上輕輕一點,一個借力後躍到崖邊,同時,長劍召回,收入鞘中。

他身量修長,又生得好看。幾番動作雖免不了賣弄之嫌,但也確實輕盈如雁,身姿靈巧,倒也是個不錯的好景色。只不過在場的兩位律公子都沒有那個欣賞的意思,一番獻技全成東流水。

律九淵掠至律承身旁,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擺,擡眼望向那處山洞。粉蝶離了他的手,翩翩地在洞口一個來回,又落在了他的食指關節上。

“律承墊後。”律九淵說著,便提了劍走入山洞之中。

洞中地勢極其陡峭,初時幾近垂直。洞內狹窄,只容一人通過,石壁潮濕,青苔附上,滑不溜手。律九淵不願碰得一手黏糊糊,只得將註意悉數集中腳下,免得自己一個不穩就栽了跟頭,在兩個後輩面前丟了臉面。

腳下泥土松軟,洞中寂靜,呼吸聲清晰可聞,間或還能聽到落水的嘀嗒聲。

這一道下坡路不知行了多久,律九淵甚至覺得他們都走到了斷崖的一半高度,才終於見了底。

出了洞,觸眼便是一個諾大的洞天。洞天之下深不見底,擡眼也是漆黑一片望不見頂。

“沒想到這山腹之中還別有乾坤。”江璟驚嘆道。

遠處有一方石臺,與他們所站之地隔著將近十個石梯。石梯間又隔數尺,只怕稍有不慎……可他們能飛啊。

可律九淵卻發現他們想錯了。這處洞天不知是個什麽構造,一入此處,周身靈力都像是被禁錮了一般,靈脈滯塞,肺腑中空蕩一片,體內的金丹也只剩微弱的反應,像是在奄奄一息地茍延殘喘著。

當真是要命了。

律九淵回頭看了二人一眼,說道:“我去探路,我說走了你們再過去,小心點。”

律承猶豫道:“堡主,還是讓我先去……”

“你最後一個走。”律九淵當機立斷,絲毫不給律承再次討價還價地機會,身形一晃,踏上了第一個石階。

石階左右晃動了一下,像是無力支撐的征兆。律九淵穩了身形,躍到第二個石階上。

沒了靈力加持,他的輕功多有滯懈,動作也不如先前的那般靈巧。可到底是苦練多年的人,饒是現在頂著個別人的身軀,可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像一只鶴,身形矯矯,如臨平地,幾個飛身躍起,幾個翩然落地,便在對面的石臺上長身而立。

他擡手,沖著江璟招了招。

“一個石階只能站一個。”

律承在江璟後背拍了拍,輕輕向前推了一把:“小心點。”

話落,二人一前一後地落上石階。

變故也就出在這了。

江璟感到腳下石階一晃,還未站穩便躍了下一個,也算是勉勉強強地踩了個邊。可石階的邊緣早就被水打磨得光滑一片,上邊還生著一片青苔,顏色極深幾乎與石色融為一體。江璟方才落了一只腳,就感到鞋底一滑,整個人向後栽去。

跟在他後面的律承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他的領子,卻不料腳下石階突然失衡,向前傾斜而去。他也顧不上那麽多,拎著他的衣領就躍向下一個臺階。

此時,洞天深處傳來了一陣嘶嘶聲。

仿若靈蛇吐信,在這空蕩的石壁之間悠悠回蕩,顯得格外靈異詭譎。

緊接著,律承發現眼前黑影一閃,那看不見的洞頂之上居然落下了一條蛇!

律承冷不防地與一雙金色的眼珠子對上,還未反應過來,第二條與第三條接連而至,洞中下了一場十分盛大的蛇雨。

“去他娘的!”江璟大罵一聲,感覺自己整個人在律承的手中搖搖欲墜。

“堡主接著!”

律九淵方斬殺了一條黑蛇,便聽見律承這麽一喊。收劍轉身,只見一個人影向他飛來,撞了他滿懷。

這人自然是江璟。

“是絕陰,”混亂中,律九淵沖律承一喊,“先跑!”

絕陰,本是千年前一位魔皇所飼養的一只靈蟒。那位魔皇將死在他手上的修士挖去金丹,通通都餵給了那條靈蟒。而後,那只靈蟒不斷繁衍,它的後代皆稱被為絕陰。它們雖不以金丹為食,可卻最是喜歡修士的血肉。如今這陣仗,律九淵料想怕是那只靈蟒的子子孫孫都藏匿在了此處,而他們在洞天內又無法施展靈力,遇上這餓了不知多久的絕陰,恐怕就是羊入虎口,還是多年未曾開葷的餓虎。

律承聽到他的話,也不敢再多加停留,三人提劍一邊格擋,一邊逃入前方的山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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