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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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林倒是醒得巧。”

路遲林神色一動,避開律九淵伸過來攙扶他的手。後者一手撈空,先是不自然地僵硬了一會,後又很快反應過來,扯了扯嘴角。

“沒事就好。”律九淵道。

路遲林盯著他的眼睛,夢裏的場景頓時排山倒海般地灌入他的腦子裏,律九淵溫熱的氣息似乎還在禁錮著他,教他無法回避、無法逃脫。須臾之間,路遲林紅了耳垂,撇開視線,看向前方的黑白長者。

那兩人正是巨門與祿存。

祿存長老扯著嗓子,頗有些吊兒郎當的味道:“請諸位小友前往流離島上休息片刻。”

律九淵開口給路遲林解釋:“先前你昏迷的時候,魔物躁動,我們大概同他們鬥了有一個時辰,這兩位就來了。說是流離島島主的意思,讓我們先去島上休息。”

路遲林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

“我也正好想沐浴更衣,那魔物的血著實惡心。”律九淵朝路遲林伸出一只手,問,“需要幫忙嗎。”

那語氣,同他夢中的像了八分。

路遲林一瞬間僵硬在原地,一雙手握虛虛蜷了起來。

他聲音幹澀:“不用。”

律九淵直覺他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是哪裏有異,想著放在往常他也許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你是又夢到什麽了嗎?”律九淵詢問他。

不問不要緊,這一問,路遲林下意識地又想起了夢裏的那場翻雲覆雨,所有的情景、所有的觸感在一瞬間紛至沓來。

“什麽都沒有!”他道。語氣裏還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

律九淵沒有想到他會有如此反應,閉了嘴不再說話。

果真是夢到什麽了。他想。

路遲林站起身,徑直走到巨門身邊,躍上了一旁的那只金雕。

這金雕是在這座島上畫地為主的妖獸之一,估摸著也有百年的道行,它的頭上夾著一縷白色的毛,身長數尺,可載五人。島上約莫有七八只這般大小的金雕,全都被巨門抓來充當了苦力。

律九淵嘆了一聲,跟在路遲林身後躍上雕背。金雕展翅飛起,在半空中打了個圈後向流離島的方向飛去。

雲端之下,影影綽綽的住宅坐落其間,由著平原一路向上蔓延,直至道宮所在的地方。

律九淵他們到時,下邊已經站了不少的修士。除卻身手不濟死於魔物之手的,約莫還有六七十人。

劍門與青瑯派都來了一位長老,正在同廉貞長老說著話。流離島上的弟子來來往往,領著修士去往安排好的屋子。

路遲林跳下雕,餘光瞧見遠處正閑庭漫步而來的樓雲深,不由止了步伐,等待他的靠近。

“來了?”樓雲深笑道。

路遲林應了聲:“嗯。”

他看著湊到路遲林身邊的律九淵,眼神一動。

“他要回來了。”

這話沒頭沒尾,把兩人說得都楞了一下。

樓雲深見他二人如此,也不打算繼續賣關子:“律九淵。”

聞言,律九淵明顯感受到路遲林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擰了眉,眼中眸光閃爍,他猜想路遲林這回做的夢不會是與他有關,不然怎的會這麽大的反應。

“他死了。”路遲林語氣生硬。

“他會回來的。”

樓雲深的眼神在律九淵身上掃過,這麽一瞬間,律九淵仿佛覺得他像是知道了什麽,但隨後又不由感嘆是自己心思太過敏感,他與樓雲深接觸並不算多,不可能會被發現端倪。

“幾個時辰前,我與島主在道宮後遇上他了。”樓雲深自顧自地說道,“不過那身體裏面卻是另有其人。遲林,等他們安頓好,你同我回臨雪堂。”

律九淵明白他是要回臨雪堂找線索。這麽多年的爭鋒相對,樓雲深一個眼神他都能明白對方心裏倒的什麽渾水。

這樣也好。律九淵望向四周,在成群的修士中掃視一圈,尋找律承的身影。

樓雲深問道:“孟侄兒有何打算?”

律九淵暗道這樓雲深又不要臉起來,平白地又占他便宜。可嘴上還是乖巧地說道:“晚輩還有一些事,就在這裏同二位告別了。”

路遲林顯然是沒有料到他突如其來的決定,冷冷地問:“你什麽意思?”

完了。

律九淵打量著他的臉色,直覺遲林現下有些不高興。他想到之前自己與他的約定,小聲解釋道:“遲林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完這件事,就回來找你。”

路遲林毫不掩飾對上他的目光。律九淵感覺自己似乎從裏邊看見了一種覆雜的情緒,像是有些惱、又有些慌。

他們這一來一往,完全把樓雲深這麽個活人給無視了過去。後者眼神晦暗地在他二人身上游離片刻,扯出了一個似有若無的笑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果然。”

若是律九淵長點心,也許就 會知曉樓雲深心裏已經有了計較,也能結合律承先前的只言片語推出自己為何還能留於此間。可惜他一顆心盡撲在了眼前的路遲林身上,哪還有別的心神在乎什麽樓雲深樓雲淺。

路遲林收回視線,撇過頭不再看他:“十日。”

律九淵知道他是同意了。

他傳音給路遲林:“十日後,我去尋你。”

有一個弟子上來招呼他們入房休息,樓雲深頷首:“你先去清理一下。”

他二人跟著那位修士進了相鄰的兩間房,可待律九淵處理完一身泥濘之後,路遲林卻早已同樓雲深離開了。

他收回擡在半空的手,決定先去找律承。

流離島上與人間小鎮並無二致,只不過大多行走的都是修士。如今更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說著此番試境兇險,或談著眾位長老的奇異情緒。

一顆不起眼的石子滾到他的腳邊,在他的鞋上輕輕擦過。

律九淵低頭掃過那石頭留下的痕跡。石上有白粉,在地上留下淺淺的一條。律九淵順著那條白痕望去,擡腳走向一旁的窄巷。

巷子被兩座房屋夾得緊,到了深處甚至要側身而過,律九淵一邊罵著律承盡會為難他,一邊壓著衣物小心穿行,免得蹭落一身塵土。

心裏已經是把律承翻來覆去罵了個遍,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險些還想沖上去數落一頓。

律承畢恭畢敬地走過來:“堡主無事就好。”

頓時什麽氣都沒了。

“我見到‘律九淵’了。”他道。

律承一臉茫然地“啊”一聲,沒有理解律九淵的意思。

“我的身體。有人搶在了你前面把他給了沈川。”律九淵說道。

律承面露驚訝,問:“是我所知的那位‘沈川’?”

“是。”律九淵眼露寒光,一張臉上滿是與容貌不符的狠絕之色,“當年之事,居然還有旁人在扮演著別的角色。”

他也不等律承反應,繼續說道:“我得食言了,我在那具身體上留下了痕跡,你同我去尋他。”

那時他與沈川鬥法之時,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花粉灑在了那具身體上。也虧得律承上島前將粉蝶帶給了他。

“可那沈川可是名震一時的魔主……”

“當年傳言岑明與他同歸於盡,若是他沒有死,早出來作威作福了,也不必等到這個時候。”律九淵道,“如果孟府與常山派禁地裏的魔修是他……不,也有可能是他派人去做的。我想,他或許還‘身不由己’。我們大可以拼上一拼。”

“如此。”律承應道。

“你回去收拾一下,我們同其他人一起離開。”

律九淵是不想再同那巷子裏鉆回去了,他飛身抓上一旁的屋檐,翻身躍到屋頂。本是想圖個方便,可在他擡起頭的那一刻,卻看見了江璟。

他楞了一下,低頭瞟了眼站在下方的律承,眼神中似乎在責問對方為什麽沒發現這裏還有一人。

律承不明所以地偏了頭,一臉無辜。

“原來……您並不是平川了。”江璟訕訕說道。

事已至此,律九淵只好大方承認:“是。”

江璟說:“律堡主要去找那人,可以帶上我嗎。”

律九淵正要出聲拒絕,便又聽他說道:“我不會添麻煩的,我就是想……去找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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