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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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是烈烈火種灼燒的大半雲霭,一方是皚皚白雪覆蓋了半邊的山巒。像是洪荒初開的離奇景象,兩道霍霍劍光破開萬丈長空,照亮了夜空後錚錚相撞,蕩開十方天地。

沈川立在半空之上,手中沈璧發著顫顫悲鳴,銀白的劍身上黑氣纏繞。

也許它是想逃脫的,但又掙紮無力。

半身鱗甲上開了一個細小的口子,隨後又像是蜘蛛網般地向外延伸。

拂塵向他橫掃而來,見微周身靈氣大作。

“夫物蕓蕓,各覆歸其根!”他口中法訣振振,一身正氣銳不可當。

話落,他身後的長劍一分為眾,輪轉著襲向沈川。山頂之上似乎有什麽破土而出,沈川扯著皮笑了,垂眸看著綠色的藤蔓拔地而起,毫不留情地纏繞上他的腳踝,卯足了勁將他向下拽去。

那雙桃花眼中卻是古井無波,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見微,仿佛被困之人與他無關。

“左右也是偷來的身體,但若是傷著了還是有些麻煩的。”說罷,他松手放開沈璧。

劍身無主自動,虛虛浮於半空之上。不多時,沈川指尖洩出一縷魔氣,手指一晃,沈璧得了控制似的飛向見微,速度之快,只能瞧見一點殘影。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劍勢排山倒海,如同春日裏的浩蕩江潮,與天際連為一片,江天一色無纖塵,海上明月共潮生。

而沈川周身泛起黑氣,黑色的霧將他膝蓋一下全數包裹,藤蔓在魔氣侵染之下先是掙紮,上面的刺劃破黑靴,在沈川腿上劃下猙獰的血痕。隨著黑霧下移,藤蔓放棄負隅頑抗,逐漸萎縮枯萎,化作塵土。

沈川掙開了束縛,徑直像蓮臺掠去,手中又捏起一把靈力,作出手之勢。

彼時,樓雲深丟出一個銅錢。

見微雖不讓他插手,但袖手旁觀又豈是他的行事作風。

銅錢落入泉水,激起一道水花。埋在林間的方旗直立而起,將沈川團團圍住。後者停在半空,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是一個殺陣。

他擡起一雙布著血絲的眼,看向了石柱之後的樓雲深。

“好。”他動了動嘴,吐出一字。

陣中的風刃在他臉上身上留下了幾道傷痕,深可見骨。

見微擺脫了沈璧的攻勢再次襲來,拂塵的柄自他脊背沈沈壓下。沈川逃脫無力,冷不防地受了這一道,嘔出一口血,翻身跌落泉邊泥地上。

先前他不願與律九淵多做糾纏,怕的就是此方情況。

“昔年岑明未完成的事,就讓老朽來替他吧。”

樓雲深收了陣法,退到一邊。

“落落高張,明氣四騫,梵行諸天,周回十方……我界難度,故作洞文,變化飛空,以試爾身。”見微袖中抖落一口小鐘,在空中緩緩變大,向沈川罩去。

早年聽聞流離島島主以精血融於法器之中,造出一口伏魔鐘時,樓雲深不以為意。如今一見,金鐘上梵文纏繞,熠熠金光刺人眼球,氣勢逼人,更是說出的威力壓鼎。

沈川擦去嘴邊鮮血,啞聲道道:“爾等也配!”

霎時間,蓮臺顫抖,因著沈川第一次攻擊而裂開的縫隙也開始逐漸變大。沈川周身魔氣頂住了下落的金鐘,二者相震,鐘聲沈悶震耳欲聾。

見微雙耳染血,忍下口中漫上的鐵銹味。

沈璧被擲向樓雲深,封住了他的動作。

魔氣湧入裂縫之中,蓮臺碎裂,露出了下邊的一柄短刃以及數條鐵索。

刃柄上有一紅色寶珠,正在月光下透著悠悠的光。刃鞘上流雲纏繞,刻著篆體的“天潯”二字。

沈川勾著唇笑了笑,擡起手五指成爪,似要將那鐵鏈生生扯斷。他的另一只手則一揮一推,將空中的那口鐘砸向見微。

後者急急撤手,方才忍下的那口血直接吐了出來。

島上鳥雀驚飛,群山顫動,泉上湧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波浪,掀在破損的蓮臺上,打在周邊的泥土裏。

“錚——”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鐵索齊齊斷裂,天潯刃直入沈川手中。

他召回沈璧,將短刃拋入空中,握劍轉身一劃。

斷了。

他向見微投去一眼,半跪著的老者面色灰敗,經此一鬥,已顯死相。

“後會有期。”

他望著從短刃下逃走的靈光,臉上露出一點似有似無的笑意。

天邊一道清光襲來,沒入路遲林的眉間。

“遲林!”這是他閉眼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律九淵接過倒下的路遲林,對面的修士已經站起,個個手拿武器儼然待發。他們這邊自然也不甘落後,楊筠已經拔刀出鞘,刀刃已開,華光流轉。

在律九淵見過的女修之中,大多數都選擇了丹修與符修,還有部分的則去學了劍,倒是鮮少會有使刀的。這楊筠倒是不同常人。

她使得是把雁翎刀,刀尖一指,一夫當關地就沖上前斬落了一只魔物。

我有雁翎刀,寒光耀冰雪。

她的刀刀背上有六個小孔,孔內穿著銅環。刀起刀落,銅環扣擊刀背,鳴鳴作響,聲似雁啼。

她的刀法也是楊家一脈相承的大開大合,但放在她的身上卻並不突兀,反而有一種出塵之感。

也難怪青瑯派的大弟子會喜歡。

島上的眾魔都開始躁動起來,沖天的魔氣逼得眾人頭皮發麻,低級魔物尖利的吼叫更是讓人生不如死。

“沒想到還真能見到萬魔朝宗。”楊筠說道。

“對他們來說是萬魔朝宗了,對於我們來說,這叫鬼哭狼嚎。”舒琢將輪椅挪到江璟旁邊笑著說,“江公子,我來與你做伴了。”

江璟心道我也不願意同你做伴啊。

嘴上還是憋著不能把這傷人的話說出。

律九淵將路遲林抱到舒琢旁邊,讓他靠在樹下,說道:“麻煩舒道友照看一二了。”

“無事。”

律九淵拔出腰間長劍,手挽劍花使出了一套碧海潮生。

他與楊筠配合默契,兔起鶻落之間已是斬獲數只魔物。

想來修為深的那些魔修大都還忍著在千觴谷中作壁上觀,只有如此的心急貨色才會出來挑釁一番。

江璟揉了揉眼睛,驚奇地“咦”了一聲。

“怎麽?”舒琢回過頭問道。

“平川的劍法進步也太快了,從前在我手底下他都走不過幾招……如今都快同我大哥一般了。”江璟道。

舒琢聞言,偏了頭這才去看律九淵的動作,他方才一顆心都撲在楊筠的身上,哪有精力去瞧別人。如今這麽一打量,只覺江璟所言不錯,還低看了那孟平川幾分。

“已經不是同江瑜公子一般了,可惜孟平川靈力微弱,不然就當真是略勝於他。”

“啊?”江璟疑惑,“他莫不是受了路副堂的指點……”

“據我所知,路副堂的劍法並不高明。本人也是……抱歉,在下失言。”舒琢暗道自己口快,險些就要當著人的面編排他那些往事。

江璟卻不依不撓地追問:“路副堂如何?”

舒琢卻是鐵了心地不願同他說:“不如何,我方才什麽也沒說。”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還是什麽。

“阿筠與孟公子在前方禦敵,我們卻在這裏說閑話,著實不太厚道。”舒琢又補充了一句。

江璟小聲嘀咕:“可我確實想知道啊。”

“不就是路遲林以前是律九淵的孌寵嗎,這事擱十年前誰不知道?”

說話的是先前坐在對面的一個修士,不知怎的打著打著就退了過來,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在場眾人都聽見。

當然,唯二的當事人路遲林還昏迷著,自然聽不到他“朝思暮想”的答案。

律九淵長劍一晃,險些被魔物的爪子抓傷了臉。

“真的?”江璟問道。

“你隨便找個人問問就……”

一柄長劍破空而來,深深插入那修士身後的魔物頭中。鮮紅的血液濺了他滿臉。

敢做不敢當律九淵:“不好意思,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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