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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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境開始的前一日,東臨客棧裏已再無餘房,參加試境的修士基本上是到齊了。

流離島的貪狼長老送來了試境規則。用來試境的島上有五百只靈獸,各具本領。每只靈獸身上又各懷著一顆骰子,參與的修士要從靈獸身上搶奪骰子,為期三日,獲得骰子的數量即為評判標準。中途可退出,可搶奪別的修士手上的骰子,但不得傷人性命。

參與的修士修為有高有低,但幾乎沒有煉神後的修士。一來是不屑與小輩相爭,二來是怕傳出去被人笑話。

東臨客棧的東面幾裏,便是碼頭。

第二日天光未盛,碼頭上便站滿了各家各派的修士。貪狼長老站在一旁,摸著他的山羊胡,還時不時地打一個哈欠。

律九淵跟著路遲林站在人群最後,前邊的江璟回過頭看到他們,揮了揮手,又被自家大哥拉了過去。

臺前的香徐徐燃著,裊裊的煙隱沒在蒙蒙的大霧裏。

香盡,天光明。

遠遠地,眾人瞧見兩座墨綠色的島嶼,一大一小,奶白色的霧氣罩在島前,像是一幅山水畫。

流離島的結界開了。

貪狼長老用他那沙啞得猶如漏了風的風箱的聲音說道:“左前方便是試境之島,爾等自行上島。途中有風浪,也有結界,過不去的,就是淘汰了。”

這是第一重的考驗。

在這之前,誰都不知道。

人群中頓時炸開幾聲零星的抱怨,但很快又被貪狼長老的聲音壓了過去。

“上了島後,爾等便去尋那靈獸吧。”

話落,他朝一旁退開一步。

站在前面的修士有的解了劍飛至上空,有的畫了符飄至海面,在場符修丹修劍修皆是不少,使了十八般武藝爭先恐後地向島上沖去。

律九淵偏過頭問:“樓雲深呢?”

“不知。”路遲林答。

眾人不知的是,在他們還未起床之時,便有一人和貪狼長老打了個招呼後直接去了流離島本島。

那人便是樓雲深了。

江璟禦了劍同江瑜一起升至上空,他的劍法雖不如兄長那般臻至化境,但也算是中等,再加上修為已入了一定境界,禦劍這事並不算問題。

律九淵撥了劍,劍身在他的靈力驅動下逐漸便寬。幾日前他破了境界,現下禦劍飛行已無大礙。路遲林先行一步,在經過貪狼長老身邊時,那位長老突然扣住了他的手,猶疑道:“你……抱歉,認錯人了。”

路遲林不明所以,見貪狼長老松了手,頭也不回地就踏上了長劍,與禦劍趕到他身邊的律九淵一同隱入飄渺雲霧之中。

海水是湛藍的顏色,但又似被白霧掩蓋,看不見底。

飛在最前頭的修士已經走了一半,那處的天上忽而暗了下來,烏雲疾走,雲間還隱隱地可以看見一些光亮。

倏忽,伴隨著一聲巨大的雷鳴,數道閃電直劈而下。前方有幾個修士猝不及防地被劈了去,直直落入海中。

律九淵凝神觀望,旁邊有一個修士乘著鶴從他身邊經過,喃喃說道:“應該只是雷符,沒什麽大礙。”

不算是太厲害的雷符,只要躲避得當,就不會遭到牽連。

只是這一劫似乎對他們這種劍修很不友好。劍修以劍禦風飛行,武器早就被踩在腳下,手上那還有東西去抵禦滾滾而下的雷電?

江瑜撤了劍掠到江璟的劍上,劍身忽然承受多一人的重量,不由地晃了三晃。江璟出聲抱怨了一句,又繼續凝神控制好腳下的佩劍,江瑜握劍在手,擋開像他們直落而下的雷電,幾乎是在周身開了一個屏障。

雷電離律九淵他們越來越近,路遲林袖尾一晃,抖出一把長劍,他回頭神色淡漠地瞧了律九淵一眼,道:“跟著我。”

長劍蕩開一道銀光,與眼前的閃電撞在一塊。

律九淵第一次體驗被人護著的感覺,尤其這人還是路遲林,他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扯出一個笑來,將靈力聚集在掌心之中,以防不測。

雷電降下,律九淵踩著劍在兩束縫隙間穿梭,這一路倒是順暢,律九淵乖乖跟在路遲林的身後,認命地扮演著被保護的角色,完全沒有出手的機會。

也不懂他倆來此,算不算是欺負後輩?

雷電區域不長,前後不過幾裏路程。離開那片區域,總算是能將島上的情況看清了些。

霧氣仍未散去,前方的修士倒是少了許多。

律九淵道:“這要是到了島上,才剩下多少人。”

遠方的貪狼長老嘆了口氣,捏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揮袖合上了流離島的結界。

二人禦劍前行了一會,眼前的霧竟是愈發濃烈起來,灰蒙蒙的一片,再看不到旁人的影子。

路遲林的視線掃過周圍,發現律九淵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他皺了眉,握緊了手中的劍。

“孟平川。”他冷冷地喊了一聲,但回應他的仍是一片寂靜。

路遲林在瞬間醒悟了過來,這也許又是另一番的考驗。

他又緩慢地向前挪了一段距離,一陣似有若無的花香纏繞在他的身側,花香清甜,並不難聞,有一種十分舒適的感覺,教人感到有些困倦。

路遲林垂了眼皮,上下眼皮像是誠心與他作對一般,止不住地開始打架。他收回手上的劍,正要捏一個法訣打入自己眉心可卻被人抓了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細長,指腹有薄繭,是一雙練劍的手。手的主人背對著他,嗓音低沈好聽:“是我。”

不是孟平川。

路遲林想著,打算掙開他的手。

“遲林,是我。”那人又說了一句。

路遲林上下唇一碰,剛吐出一個“你”字,卻在那人轉過身來的那一刻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張豐神俊朗的臉,劍眉星目,眼若桃花。是路遲林曾忘卻的,又曾在夢中見過的臉。

他怎會在此?

他還活著?

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路遲林道:“律九淵。”

那人沖著他笑:“怎麽?”

“你為何在此?”路遲林的視線在他身上游走一圈,以他現在的記憶著實是挑不出什麽錯處。

律九淵拉了他的手,向前走去。值得註意的是,他腳下無劍,也無其他法器。他踩在層層雲霧之上,如履平地。

路遲林也跟著他走,收回了那柄劍。

“十年前我死後。流離島島主救了我一命,讓我替他守下這個陣法。”

“陣法?”

律九淵點了點頭:“入島之陣,也是你們試境的一環。”

路遲林:“孟平川呢?”

律九淵指了指前方,道:“他已經破了陣,去了前方。我帶你去找他?你我相識一場,我自然是可以給你行個方便的。”

路遲林定睛看他,冷不防地就將自己的手從律九淵的手裏抽出。後者也不惱,仍舊是言笑晏晏地模樣,柔聲說道:“走吧。”

路遲林覺得有些不對勁。且不說他從前與律九淵究竟有些什麽樣的關系,可人人都說律九淵是死於他手,面對殺害自己的兇手,他為何能做到這般平靜?他想把自己帶到哪去,是真的有心救他,還是想借機害他?

又或是……這一切本就是假的?

“律九淵,原先你送我的那樣東西,還有在嗎?”這本是一句試探,路遲林自認沒有收過來自他人的任何一件物什。

律九淵:“你說的是哪一樣?冥蟬、木釵,還是……玉?”

什麽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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