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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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律九淵還托人替他捎了封信回去給孟成業。畢竟現在頂著人家兒子的皮,還是得盡個份給人報個平安。

甬城與此城相距幾百公裏,騎馬約莫需要三天。律九淵與路遲林日夜兼程,也算是在第三天早上到了甬城城郊的那座東臨客棧。

東臨客棧可謂是一枝獨秀了。甬城城郊方圓幾裏的地方僅他一處客棧,他的老板是個修真者,還是此間唯一的與流離島有聯系的修真者。流離島雖避世百年,可還是要依賴著東臨客棧的老板獲取一些外界的信息與島上沒有的物資。至於這位老板為何放棄潛心修行,轉而做起了生意,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甬城臨海,一入地界便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獵獵“妖風”。風聲呼呼,走馬嘶鳴,騎在馬上的人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礙,似乎都能將他連人帶馬掀了出去。

律九淵下馬,扯著馬繩向前走了一段路途,遠遠的就看見東臨客棧門前進進出出著或面熟或陌生的修士。

二人將馬交給客棧的小廝,律九淵又理了理他那被風吹得略微雜亂的頭發,跟著路遲林後邊走了進去。

他們到的時辰有些早,大堂裏坐著一些正吃著早飯的修士。路遲林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掌櫃的面前,報上了樓雲深的名號。

“樓堂主前日已經到了,給二位定了房間。三樓左拐,盡頭那兩間就是了。三餐還請您自行到後廚通知。”

“多謝。”路遲林回頭看了律九淵一眼,正要示意他上樓。

卻聽見老大的一聲:“平川。”大堂裏突然站起一個錦衣公子。

路遲林瞥了一眼,發現是個生面孔——他幾乎就沒認得幾個在場修士的臉。可律九淵卻是認得的。

江璟。

一想到這位孟平川的舊友,律九淵就有些頭大。

他偏過頭朝路遲林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擡手指了指江璟的方向,示意自己要過去看看。

江璟的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人,容貌與他像了八分。只是不同於江璟的風流開朗,這位年輕人的面上幾乎像是結了一層白霜,冷而不傲。他正扯著江璟的衣擺,叫他坐下。

律九淵餘光瞥見,便認出了他的身份——他便是江瑜了。

江瑜少時,劍法就已出神入化,江宗主曾帶著他去拜訪律九淵,請求他指點一二。律九淵當時只說了幾個字,便回絕了。他說:“順其自然,必成大器。”

他看過江瑜的劍,天賦異稟,甚至在律九淵之上,關鍵就是後來的悟性,他自然是已經沒什麽可以指點了。

如今一晃十餘年,當初的少年不僅長開了,周身氣質也愈發淩冽起來。

“江公子。”律九淵朝二人問了好。

江璟一把攬過他的肩,要扯著人坐下。律九淵尷尬地望了一眼路遲林,後者神色淡淡地轉了身,上樓去了。

律九淵短嘆一聲,最終還是被江璟壓了下去。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江璟笑道。

“路上跟著路副堂處理了一些事。”律九淵並不打算隱瞞他與路遲林同行的事,畢竟眾目睽睽,都看到了。

江瑜擡頭掃了他一眼,繼續對付碗裏的飯菜。

“我哥就這樣,你別理他。”江璟道,“那天祠堂出事以後我就沒見過你人了,原來是跟著路副堂離開了?”

律九淵點了點頭。

“你也不和我說一聲。害得我最後還是要去找我哥。”江璟撇撇嘴,一臉委屈,絲毫不在意一旁的當事人江瑜。

“沒來得及。”律九淵突然想起江璟那日同他說的話,沖著低頭的江瑜撅了撅嘴,“怎麽松口了。”

江璟笑著,在他哥的背上沒大沒小地一拍:“畢竟親哥。”

江瑜猛地擡頭,皺著眉擒了他作亂的爪子,冷冷地說:“安定點。”

江璟轉過頭,對他哥扯出一個無辜地笑來。後者習慣了他這般,撇過頭沒有理他。

“這麽說你現在是跟著臨雪堂?”

律九淵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樓雲深去常山派那事嗎?”

律九淵疑惑地“嗯”了一聲,問:“哪次?”

樓雲深去了常山派兩次,一次是為了提他們,還有一次……是因為那個魔修。

江璟:“就是常山派的禁地出事啊。我聽人說整個水潭都給炸了。”

“有聽過,但我並不清楚。”

“我聽人說,流離島試境的提前,可能也與這事有關。”

律九淵沒有答話,安靜聽著江璟賣關子。

不過實不相瞞,他也是這麽想的。

先是孟府,再是常山派,最後是試境。時間間隔太近,說是巧合只怕都沒有人信。

正當他聽著江璟把一路聽來的消息說得天花亂墜時,客棧大堂又進了兩個人。

江璟的面向正對大門,看到那兩個人時,他立馬就停了聲。

“怎麽?”律九淵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門外站了一對修士。一個高挑女修,同一個坐著輪椅的男子。女修長得一般,說不上好看,只能算是普通模樣。男的臉色蒼白,半靠在輪椅上,看著有些瘦弱。

“那是楊筠與舒琢。”江璟說。他掃了眼律九淵的神色,發現對方還是一臉茫然,便又開口解釋,“楊筠是蜀中楊家的二小姐,舒琢就是青瑯派原來的那個大弟子。”

倒是有耳聞。

律九淵自醒後就聽了不少青瑯派首徒拐了楊家女修的傳聞。

只是,那舒琢的樣子,還當真不像是一個……

“那他的腿是怎麽回事?”律九淵問出了他的疑惑。

“幾年前斷的,個中緣由我也不太清楚。自那以後,青瑯派便和他斷了關系。楊筠就帶著他四處游蕩了。”江璟說道。

律九淵:“楊筠倒是對他情深。”

“可不是嘛,還為他闖過……”江璟突然就噤了聲。

原因是他話中所談二人正離他們越來越近。

楊筠背上背著兩把武器,其中一把用粗布裹了起來,看形狀像是劍。青瑯派的弟子向來學習劍法,想來那把劍原是舒琢的兵器。

她推著輪椅一路走來,停在了江璟他們的桌前。

“在下楊筠,叨嘮三位了。不知可否讓我二人拼個桌?”

律九淵環視堂內,確實只有他們這桌還有一個空位,便把視線投向了江瑜。而江瑜,又默默地把目光轉向了他的大哥。

江璟擡起頭,視線在二人身上走了一圈,道:“無妨,請。”

“多謝三位了。”舒琢道。

他倆這麽一坐,江璟也不好再說下去。不一會,律九淵尋了一個收拾行李的緣由上了樓去。江瑜也解決了他慢條斯理的早餐,到後院繼續練劍去了。江璟認命地跟在他哥的身後,做好了當木樁的準備。

律九淵上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遇到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玄色衣裳,領口繡著一只鶴。頭上帶著鬥笠,遮住了大半張的臉,只露出一個消瘦的下巴。

除了鬥笠,都是萬淵堡中的修士的一貫裝扮。

律九淵經過他身邊時,用只有二人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子時,後院見。”

那人身體有一瞬的僵硬,而後又很快恢覆如初,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地下了樓。

律九淵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能遇上律承,倒是省下他不少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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