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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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遲林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他方靠近樹林,便感受到了什麽。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個什麽東西正在前方等著他,引誘著他上前。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動作,匆匆地向林間走去。

樹林之中是一個水潭。此時無風,潭水猶如一面鏡子。路遲林在潭邊止住步伐,潭中映出了他的臉。

那潭水極深,悠悠的看不見底。

潭裏有東西。

心裏不明不白地就這樣冒出一個想法。路遲林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卻已先一步的蹲下,似乎還要伸手去觸碰這潭中水。

律九淵趕到時看到的就是路遲林半蹲著身體,把手伸進水中的畫面。見路遲林沒有大礙,他放緩了步伐就要過去。

可他方才走了幾步,便註意到了潭邊似有似無的魔氣。

那個魔修已經來過了!而且可能還在這。

律九淵把手搭上了腰間的劍,視線掃過四周之物。

潭旁樹木環繞,在路遲林的右手不遠處,正緩緩聚起一道黑影。

律九淵手指一撥,隨著“錚——”得一聲清響,腰間長劍出鞘。

劍身掠至半空,頓時分作數道光影,轟然襲向黑影所在之處。頃刻間,山石向四方爆裂開來,響聲震林。

路遲林從一片虛無中聚起神智,隨即就地俯身一滾——

他方才所在之地竟是出現了一道坑。

黑影從山石蕩起的塵土裏飛出,掌風直逼路遲林面門。路遲林擡手一擋,另一手撐著地,右腿撩過那黑影的下盤。

黑影旋身一避,路遲林反身而起,掠至黑影身後。短劍出現在他手中,他反手一轉,狠狠地將劍捅向那道黑影。

形勢僵持著。

那黑影握住了短劍的劍身。

律九淵召起佩劍,劍尖再次指向黑影所在。但他無法動手,因為他一出手很可能就會將路遲林一起傷到。

而那廂的路遲林也是用盡了所有的氣力。他的靈力與黑影的內力撞在一起,周遭雖是風平浪靜,可他卻在承受著不可小覷的威壓。這個魔修的修為似乎比在孟府的時候更上了一層,他不得不聚起所有的精力去與之對抗。

手上青筋暴起,那魔修突然松手,路遲林直直甩了出去。

烏雲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月光灑在山間,忽明忽暗。

律九淵抓出片刻的時機,調動靈力將長劍擲向魔修。而與此同時,他也向前奔出,握上了那柄劍。

那魔修也出了劍。兩劍相交,劍身震動,發出嗡嗡的哀鳴之聲。

律九淵只覺虎口一麻,險些松手讓劍落地。

他後退數步,路遲林趁著空擋再次襲向魔修。

那魔修的劍法精湛,一劈一掃間帶起粉淩冽劍風撞得二人生疼。

風聲獵獵,周遭的草木都開始齊齊哀鳴。潭面不再是水波不興的模樣,像是有潛龍在深處裏翻騰。

律九淵擡起左手,在長劍上輕輕一劃。鮮血在劍身上留下一道紅痕。

他多少的身上沒有靈力,只得以血入劍,來爭得一絲的勝算。

長劍有靈,沾染上劍主的血後便開始徐徐顫動,發出泠泠的聲音。

律九淵攜著劍,以萬鈞之力攻向魔修。

他出劍極快,只能見著隱隱的紅色殘影。與魔修對上一招後他便抽手離去,下一刻,他的劍又自他方而來。

長風直入倒海翻江,當然摧枯拉朽。

此招名為, 破浪。

若不是那魔修全身被黑氣包裹,律九淵或許可以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

但那都不重要。

律九淵自知無法以內力同他相搏,唯有以快止戰才是良策。

劍風破開魔修護體真氣,劍尖直指他的腹部。

不出片刻,律九淵就將長驅直入,使他再無反抗之力。

路遲林也自魔修後方襲來,二人前後夾擊,他便是插翅也難逃一劫!

可林中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律九淵在餘光裏看到了火光。

他們方才的打鬥動靜已經驚動了常山派。

也就是這一瞬,那魔修手上一動。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招式,若不是被逼得退無可退,他定不會用出這一招。

這是一招撩劍。

出自萬淵堡的獨門撩劍。

乃是第二任堡主所創,整個招式還有一個風雅的名字——

枯木逢春。

枯木逢春,柳暗花明。

與其他劍招不同,這個招式極其柔和。劍身在此招下就猶如一條靈蛇一般,可在頃刻間碾轉局勢,教人猝不及防。

律九淵心下一震,正好被那魔修鉆了空子。長劍脫手,律九淵的右肩也受了一掌。魔修抓著他的領子將他甩向路遲林。

路遲林將要被突如其來的律九淵砸了個正著,迫不得已地收了手上的攻勢,轉手接人。

那魔修轉頭向他他們投去一眼,然後沒入火光相反方向的樹林之中。

路遲林將律九淵放在地上,只要起身去追,卻被一把琴擋住了去路。

古琴是豎立著的,上面還站著一個白衣翩翩、頗有仙風道骨之感的修士。

“閣下夜闖我派禁地,可否先給個說法?”

路遲林衣袖一晃,本欲擡劍,卻聽身後的律九淵嘔出了一口血。

後面的樹林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五六個舉著火把的常山派修士紛紛做好攻擊之勢。

常山派的禁地向來守衛森嚴,不許普通弟子私自進入。想必這些個修士,除去常山派的三位長老,就是內門親傳弟子了。

流年不利。

律九淵抹去嘴角的血跡,心道。

“我乃臨雪堂堂下,奉命追查魔修一事。”路遲林幹巴巴地報出身家,許是鮮少碰到自報家門的情況,他的語氣裏還帶著些不自然。

琴上修士漠然道:“我怎知閣下是否是在哄騙我?”

路遲林皺了皺眉,不知如何應對。

“這麽重的魔氣,裴掌門是看不出來嗎。”律九淵咳了幾聲,捂著肩上的傷說道。

“我又怎知你二人不是那魔修同夥?”

“……”律九淵險些再吐出一口血來。

“既然如此,二位不妨在我派先屈就幾日,待我聯系樓堂主,若二位所言是真,再做打算。”

話是說得知禮,可那意思分明就是要囚禁他二人!等他聯系完樓雲深,那魔修早就不知道跑到那個山頭裏去了。

而且……律九淵想到他使出的那一招撩劍,那魔修定是與萬淵堡有所關系。這招枯木逢春並不好學,萬淵堡裏的普通修士是斷斷學不會這個招式的。而能學會的那些個,很多都死在了他的前面。剩下的……

右肩傳來的痛處打斷了律九淵的思考。

裴雲卿再次說道:“我看那位道友也受了傷,留在常山派我也好叫人醫治一二。”

路遲林瞥了眼眼前的裴雲卿,又偏過頭掃視了身後的幾位修士。

若是他一個人,逃出生天倒不是難事,可他現在還帶著一個傷了的孟平川。

其實他大可以把那人拋下獨自離去,他們不過才認識幾天,更別提有什麽深刻的情誼。可他卻不想把他丟在這裏。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個念頭,讓他無法把這位孟小公子拋在這裏。

他想起溶洞中那人手上炙熱的溫度,想起那人溫熱的氣息,先前被碰過的地方在一瞬間像是被點了一把火,就要燒起來的模樣。

似乎在很早以前他也有過這樣的感覺。

但他不記得了。

路遲林睜開了眼,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留下。”

說罷,他轉身拉起律九淵。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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