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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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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似是從潭底拉出重返世間一般,葉憶葡忽然睜開眼,影安欣喜異常卻不敢出聲,只能默默望著葉憶葡呆呆的躺在原地近一個時辰才漸漸完全恢覆了神智,她試著張了張口,

口型是,“影安,”葉憶葡將手伸向影安,直到被她牢牢握住,才有了確認生還的喜悅與難以置信,

葉憶葡不說話,只用力深沈呼吸著,面上卻一直是默默在笑,好一會,又看了看影安,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幾乎是氣聲在說,

“現在才覺得,其實,自己也是怕死的……”

影安聞言也忍不住捋了捋葉憶葡的發梢,又想起了她為了不做妾那副決絕的模樣,她那如鏡般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少有的笑紋,

“你要不說,還真不覺得,”

為自己的死而覆生感到開心的葉憶葡又過了一會才恢覆了全部的神智,一時間深宅為妾的恐懼與之前落入眼中的齊淮痛苦至極都襲上心頭,她這才急切問起,

“齊淮呢?我逃成功了嗎?”

因為焦心,她的聲音粗砂難聽,影安連忙把身邊提前備下的裝了糖水的水壺解下來餵她喝水,

“成功了一半,”

影安把來龍去脈盡數交代給葉憶葡,期間葉憶葡把足足一壺糖水盡數飲下,還好也不過昏迷了一日多,喝了糖水後,葉憶葡便不再虛脫。

除了具體的事情,影安並沒有過多形容齊淮的狀態,而葉憶葡也默契的閉口不提,

交代好前事,看著葉憶葡在閉目休息,影安還是問出了她心底唯一的疑問,

“小姐,你為何如此信任影安?”

“為什麽這麽問?”

“你不怕,這藥並沒有起死回生之效?”

“難道我還有的選麽……”葉憶葡半開玩笑的話落下,影安卻沒有繼續出聲,

在沈默的空氣中,葉憶葡睜開眼,落入眼中的是影安看著自己那有些心疼的眼神,

她倒是露出了一個疲憊的微笑,語氣是聽得出的輕松,

“我難道有什麽不相信你的理由嗎?”

看著影安的雙眼依舊看著自己,葉憶葡繼續道,

“我相信王妃,也相信你,還有浪遏、擊水,見到了你們才知這世間真的有一見如故,我曾做過一個不能告訴別人的夢,在夢裏,我們這樣的人,”

葉憶葡費了些力氣才擡起手,影安接過她的手放在掌上,

“應該叫同志,有著共同的志向信仰的人,永遠是這世間最值得信任的人,”

“同志……”影安在心底默默記下了這個詞語,既然葉憶葡說這個夢不能告人,那她只會把這個詞埋在心底。

葉憶葡虛弱中帶著堅定的聲音繼續飄進影安的耳中,亦一絲一縷烙進她的心裏,

“況且,我雖不知道你們的故事,但我感受得到,大家都懷有著同樣的希冀,即便是當今的世道裏,女子也未必只有嫁人一條路可選,”

又歇了一會,她接續道,小小的身體卻有著覆山移海的豪氣,

“我們闖一闖,即便只做那短暫便會熄滅的星星之火,也好過這片黑夜從未被點亮過。”

從未聽過這樣的話語,影安怔怔地看著她,燭火搖曳中,她微微仰首,目光清亮得如同霜雪之中乍現的晨光,每個字都仿佛是從她脊梁深處自然流淌而出,語調是那樣平和如常,卻令人無端心生熱血,

影安覺得,眼前人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明明她是商人之後、連傍身的武藝都沒有,卻是她們中信念最為堅定的人,明明她心中忘不掉對那個人的情意,她的拒絕卻仍是不假思索的直接,

此刻影安更能明白她為何那樣剛烈、向死求生了,如果這夜太黑,與其陷落其中在黑暗裏泥濘掙紮,她寧願只做劃過一瞬的星火,這樣的氣魄,怎能不叫人心生欽佩呢,

車外傳來簌簌的風葉聲,提醒著這並非是久留之地,影安按下心頭的激動,勸道,

“事不宜遲,小姐,趁著現在在山內,山石嶙峋樹木繁雜,我帶你悄悄藏匿起來,管叫他們找不到人。”

“不,謝大奶奶既然為了謝照虞有心救我,我便不該不辭而別,你悄悄去請她來我這裏,我想見一見她。”葉憶葡方才話說的多了些,此刻竟有些倦累,她只強打著精神吩咐著。

不過片刻,謝大奶奶便悄聲來到了葉憶葡的車上,看到葉憶葡好端端坐著這,她著實吃了一驚,

“葉姑娘,你……你這是起死回生?……究竟這是怎麽一回事?”

“見過謝夫人,此番是無奈之舉,我服下的是毒藥確實是自帶解藥,所以方可覆生,”葉憶葡聲音虛弱,收著氣力,

謝夫人聞言陷入了沈思,片刻後自顧自恍然道,“這世上,原來真的有離天恨草……”

來不及探究她如何死而覆生,謝大奶奶是個心善的,她忍不住問道,

“那你腹中的孩兒,不會受影響吧……”

葉憶葡聞言垂下了眼簾,想了想,倒也不必再隱瞞什麽,可亦無法承認過多,

“我腹中沒有孩子,”話一出口,謝大奶奶眼神倒是難掩震驚,她細細打量著葉憶葡,神色莫定。

女子未婚有孕在古代定然不光彩,葉憶葡自是不受她人眼光拘束,但仍覺得謝大奶奶的眼神過於奇怪,探究的意味著實是過於明顯,倒讓人有些不自在,可著實沒料到的是,謝大奶奶所思所想竟是別處,

“難不成,是齊淮他逼你落掉了那孩子?”

謝大奶奶嘴唇抖動,情緒是顯而易見的激動,她此刻聯想頗豐,又想到葉憶葡服藥假死,心頭百感交集再擡眼已是眼內通紅,

“那孩子不是齊淮的,對不對……那孩子是……二郎的?”

葉憶葡有些無奈,只好隱去別的部分,簡而化之的告訴謝大奶奶她需要了解的事情,

“我與照虞之間原就是清白,什麽都未發生,之前種種皆是……誤會罷了,”再多的有關假孕的事,她倒也不會說了,她對姨母,雖說不清是情是怨,但最終葉憶葡還是記得那日她懷抱如母親一般的溫暖,終究她也不會和外人說姨母的不是。

葉憶葡簡潔道,

“實不相瞞,我無意嫁高門,現今只求離開京城,天高海闊、憑自去留,此前假死也不過為躲開齊淮世子強納我入府。”

謝大奶奶來不及松口氣,便更為震驚於她的後半句,她一個如此身世低微的女子,竟然不肯進王府。

“那你當初何必……”謝大奶奶收住了原本要說的招惹二字,換成了,“要與他接觸?”

“隨心而為,”葉憶葡輕快的回道,面上依舊是怡然自得的模樣,她心底想的卻是,總不好說給謝大奶奶聽我是見色起意吧,

她自是無法理解,葉憶葡寧願一死也不肯接受齊淮這樣天之驕子,但她對葉憶葡的認知已完全逆轉,謝大奶奶仔細看了看葉憶葡,灑脫不羈是看不出的,她只敏銳得察覺到眼前人是個任性的,卻是不利行於京中後宅,

之前還以為她左逢迎,有意在兩位公子之中徘徊不定,實乃首鼠兩端的攀恩小人,如今看來,確是誤會她了,倒也是個奇女子,有些意趣在身上,雖自己看不懂可也明白了三分兒子對她為何如此癡心。

這樣想著,謝大奶奶面上雖不顯,心裏倒對葉憶葡多了點高看,但更多的緣故是因著她心裏有求於葉憶葡,自知並無可能像齊淮那般強行留她,肯定是要軟語相商,請她去看一看謝照虞,

誰知還未等謝大奶奶開口,葉憶葡倒是主動問起了謝照虞,

“謝二公子他,如今可好了?”

這一問直接把謝大奶奶的眼淚給問了下來,悲的是兒子如今不省人事生死難料,喜的是葉憶葡還掛念著他,成全了她胸中一線希望,

“其實我已經來過碧欒山老者這裏了,把這些日子我兒的脈書帶給老者,原是要請她出山的,可她只給了我一包藥,說服下這藥後我兒會短暫醒來,只要在醒來時能夠看見心上人,就此心病解了,自然不會再次昏迷。”

“於是我才多方打聽,找到了你們那裏……”謝大奶奶雖然已經知道葉憶葡一心離京,但又不得不求她回去,

“葉小姐,求你隨我回去,救一救我的兒,只要你在服藥時陪在他旁邊,你有何想要的我謝府必盡全力滿足……”謝大奶奶落了淚,只怕葉憶葡不肯答應,不能威逼,只剩下利誘了,卻沒想到葉憶葡卻答應的直爽,

“謝夫人不必多言,我一直把謝照虞當做朋友,能夠救他我自是義不容辭,只是……”

葉憶葡心底雖直覺謝照虞並非齊淮那般性情霸道,但也怕節外生枝,她只把話要說在前頭,

“夫人,我一心去往北地謀求自在,恕我無法在貴府久留,若謝公子能醒,我便會即刻啟程。”

謝大奶奶連忙應下,“好,無論日後如何,我保證你於謝府來去自由,若想離得徹底,勢必得改名換姓,回去後我會給你準備新的路引。”

她是個爽快人自是處處為葉憶葡周到,眼前女子心懷遠方能自願跟自己回府已是為難她了,只要二郎能醒來,能不能留得住人便只看他自己了,

何況,謝大奶奶心底自有多方盤算,她對葉憶葡欣賞歸欣賞,但現實來說,以葉憶葡的名聲,若二郎醒來依舊癡心難改,非要強行娶她便更是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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