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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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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暗衛的職責便是如此。”聲音從頭頂飄來,明明音量極低,卻仿佛直接送進了人的耳朵一般,影安的功力可見一斑。

葉憶葡見人到齊了,便打算開門見山。她走到門邊,再次看了看是否有人路過,浪遏和影安隨機將房外情況查看了一遭,兩人朝葉憶葡點頭,示意現在安全,說些什麽都無妨。

柳葉窗透出的光如同沈默的洪流,壓得人心頭沈甸甸。房中只剩下門口的珠簾搖動,空氣凝重,仿佛連時間快要在此刻停滯。

葉憶葡站在黃楊丹繡紋桌旁,目光透過窗外的竹影,搖搖望向遠方,心中一片澄明卻又不斷湧起無法按捺的期冀,她的胸膛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劇烈起伏,

這顆心,在穿越後一日挨一日的死寂下去,如今卻像是活了過來——她要選的路分明是前途未蔔且註定困難重重,可在這個破釜沈舟的時刻,她感受到的竟然只有暢快和期待,這股期待催著她開口,

“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我會被世子納入王府,”

葉憶葡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澎湃之感滔滔不絕於心頭,“但是我不想,”

阿藤本就提前知道,自是毫無異議,面上倒是有幾分為葉憶葡驕傲的意味,但其他人竟然也難得的面上沒有任何驚訝,

葉憶葡的眉宇間,一抹堅定漸漸浮現,猶如寒夜中的一縷星光,穿透烏雲,直指天際,此刻似乎連外頭的蛐蛐聲也顯得格外遙遠,她深吸了一口氣,吐字輕而穩,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幸而王妃願意相助,這是我能給自己唯一一次選擇的機會,”

“逃,逃離這深宅大院,逃離這個將我困住的世界。去北地,或許才有我一線生機。”

她的聲音低沈,卻又異常清晰,字字如硯中濃墨,鏗鏘打在在場人的心頭。她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禁錮女子的命運哪怕再堅不可摧,而選擇便是那把改變的利刃,拼卻一切未必不能砍出一道縫隙來。

“即便是前路艱險,我也要離開,前往北地,尋求一份謀生的營生,闖一番自由出來。”

浪遏、影安幾人相互對視,眼中沒有驚訝,只有迅速升起的決心,她們原本只是身世漂浮的女子,一樣的身份低微,一樣的尋求不到一個男子生來便有的機會,然而眼下的一切都在此刻變得理所當然,仿佛心底的某根弦被無聲撥動。

她們剛剛跟隨葉憶葡,僅僅半日,無言的共鳴,卻像是早於相識前數年就已悄然紮根。

葉憶葡輕輕垂下眼簾,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片刻後,她緩緩揚起頭來,唇角帶著一抹近乎堅毅的微笑,清冷的聲音依舊透著幾分倔強,

“此事非同小可,你們可要有心理準備。若我們失敗,不僅是我,還有你們,也會受到牽連,你們若不願跟隨,便可自便,我亦不會強迫。”

她看著眼前的人,是她決心出走的依靠,葉憶葡心知,這一路逃亡,註定不會平凡,但終於把話說出口後,她倒認清了,即便是在懷城受了逃離失敗的打擊,但自己想要逃離束縛的心從未變過,無論是否有人跟隨,即便孤身一人,即便很快殞命,她也要掙脫命運的枷鎖。

浪遏率先開口,她的語氣平靜中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堅定:“屬下願隨您前行,縱使風雨雷電,也絕不退縮。”擊水也跟著師傅的話直點頭。

葉憶葡的眼神一動,她並非不感到害怕,但前所未有的激昂之志席卷了全身,仿佛這個世界的困住她枷鎖都在這一刻有希望被自己親手打破,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越發堅定,聲音卻帶上了幾分微顫的力道,

“你們可以理解我的對嗎,女子不是生來只能做男人的玩物,也不是只能做後宅院裏的點綴,女子也可以想要自由。”

她的眼中,似乎閃爍著某種無畏的光芒,縱然前方是深淵,亦不曾退縮,“自由,即便是生死未蔔的自由。”

影安低頭,緊抿唇瓣,內心的覆雜情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明顯,她學得一身武藝,卻在這世間難尋一件見光的營生,幸而做了禮王妃身邊的影子,才不辜負師傅所賜的本事,

她一直生活在暗中,行事低調,早已習慣了隱藏,可現在卻有一個女子連王孫公子的橄欖枝都不肯接,只為自由,王妃識人高明,她微微擡頭,目光如炬,語氣淡然,

“北地雖遠,山重水覆,必能尋得一線生機,不負此行。”

她的聲音很細柔而冷冽,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這股力量讓葉憶葡心中一震,仿佛她不僅僅是在聽一個屬下的話,而是在聽一個能與自己並肩而行靈魂的堅定誓言。

阿藤也在堅定的看著葉憶葡,屋子內每個人的面上都是凝重中透著希望,似乎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共識:即便風雨如晦,彼此之間,早已是生死與共。這份不容置疑的堅定,讓葉憶葡的胸膛越發沈甸甸,仿佛曾經受過的所有的輕視與痛苦,都在這一刻化為不羈的風。

“頭一件事便是,我有幾個葉氏旁支的叔伯,幾次三番要謀我家財,恐怕現在也未必肯放棄,這一路上首要防備的便是他們……”

葉憶葡的大部分田產鋪子在初入榮國公府時已經敬獻給了勤二夫人了,除掉她此次離開準備留下給姨母的,如今離開,她身上只還有幾間鋪子並不少的銀票了,不過這些若不被別人搶掠,也足夠他們五人後半生的日子過活了。

葉憶葡一邊交待前事一邊和幾人一同商量起行路的路線。

與浪遏定好了前往北地的路線後,眾人還在等葉憶葡告知逃離的具體時間時,葉憶葡卻叫阿藤把提前準備的銀錢遞給浪遏,要她出去買一架方便趕路的馬車備用,

“不知小姐打算何時出行?”

“今夜三更過半,我就要啟程。”

浪遏並非多麽意外葉憶葡要當晚就啟程的著急,她是意外著葉憶葡說了這麽許多,卻把出發時間留在最後才說,倒是心底有幾分主意在的,對葉憶葡的認知添了幾分放心。

然後葉憶葡又留下了擊水,

“擊水,你若是想念家中弟弟,可趁著還未走之前去看一看他,以後山高路遠,想見面便要難上一些,但日後我們在北地能站穩腳跟,你便也會自由許多。”

“小姐,你真好,難為你還記著,”擊水撲閃著眼睛,滿滿的都是感激之情,“但是世子爺後來又派人把弟弟也買入王府了,現在他就在廚房幫廚呢,所以我並沒有後顧之憂的,會一心一意跟著小姐。”

葉憶葡擺擺手,示意眾人各司其職忙去吧,她緩緩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菱格窗看向院內,

齊淮的心思當真難猜,但心思細膩這一點上葉憶葡自認是比不過他的,難為他願意替自己成全了這幫人幫到底的緣法。

齊淮,確實是葉憶葡逃離的最大阻礙,倒不是因為他權勢壓人,而是因為,即便知道齊淮不懂平等相愛,可葉憶葡依舊對他亦是,情根深種。

情動二字,有時就是這樣說不清道不明,就像微風註定無法停留,本以為只是無意吹皺一池春水,卻在要離開前會對那春池戀戀不舍。

屋內空靈寂靜,偶爾有風拂過窗簾,帶動著一陣細微的響聲。

葉憶葡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的高空青雲中,仿佛能看見北地的蒼茫,她忍不住從袖中拿出那方羅帕,就那麽靜靜地看著,院內的桂花散發著清香,透過窗欞,映照著窗邊葉憶葡低垂的眉眼,

心中似有千般糾結,萬般思緒交織成一團,內心深處,仿佛一根無形的弦被緊緊拉扯著,逃,是一定要逃的,現在這離開前的寧靜,卻讓葉憶葡不得不正視自己心底的掙紮痛楚,

浪遏剛剛要離開時,回頭看見了葉憶葡拿出了那方羅帕,看到她陷入沈思的樣子,也不禁輕輕嘆息一聲,她沒有立即插言,而是默默走至葉憶葡身側,聲音低沈,語氣如九月秋風般溫和,

“小姐,世子對您的心並非不真,您是否也對世子殿下……”

葉憶葡微微一楞,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她,眉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意,她緩緩轉過身來,眼中的清光如水,心底卻有千般苦澀在翻湧,仿佛從臨行的壯烈到了另個平行的世界,豪言壯語都消失了,唯剩下那如刀割般清晰的痛意,

“若是你要說些什麽關於世子的事,便不必再說了。”她低聲說道,語氣如秋水般冷冽,“我心已決。”

葉憶葡伸手遙遙與院中的桂花隔空相撫,不是所有的事都會毫無遺憾,就像一窗之隔,那金黃明燦的桂花的主人一樣另有其人,伸手撫摸,亦是徒勞。

仿佛桂花也有所感般又飄飄灑灑了花瓣落下,葉憶葡倒沖她巧然一笑,“何況不是為了躲咱們那位世子殿下,我們倒未必逃的這麽倉皇,說不準還順利一些,”浪遏也是低笑著無奈搖頭,不再說什麽了,她默默地退下。

隨後,葉憶葡便來到勤二夫人院內與她道別,明明知道告別會使她行蹤提早暴露,可葉憶葡有自己的堅持,她只是想再見一見姨母,和她好好道別,事實證明,她卻是錯了。

“憶葡,你可不要犯糊塗,事到如今怎能一走了之呢?你就不怕葉氏偏支聞著味跟著你嗎,”勤二夫人聽了葉憶葡的話,難掩面上的震動,喝了一半的茶水重重落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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