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葉憶葡又忍不住幻想起來,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雖然已經長出了幾分肌肉,但和過去的自己相比也只是聊勝於無,一聲嘆息,跑也跑不了,留下可能要做妾,想想花姨娘,葉憶葡後背開始發寒。

郁悶得一頭栽倒在踏上,被子香香的軟軟的,葉憶葡想著想著就累了,還是先吃飽睡好再想對策吧,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沒想到,晚上姨母卻主動登門了。

“你和謝二郎事後,有沒有說什麽啊,說的如何?”勤二夫人開門見山。

葉憶葡詫異的擡頭,她自始至終其實並不認為勤二夫人全部參與了,因為從頭到尾涉及的仆從都只有姜菲自己貼身的人,

“姨母,這事,是姜菲自己做的,還是您也參與了?”

“問這個做什麽,姨母只想知道已經發生的事。”勤二夫人自是淡定,她慣來做事不肯都和葉憶葡解釋,這個外甥女只要乖乖聽話便好,自己又不是不肯幫她打算的。

“因為,我想知道。”

葉憶葡並沒有完全隱藏自己的不滿,她第一次這樣直白得直視姨母,一雙眼睛退盡了假意懦弱,在那嬌柔的小臉上分明是一雙善於格鬥的眼睛,此刻沈靜逼人,要她回答自己的問題。

可勤二夫人把那眼神只收進了心裏,又怎會輕易就受她眼神驅使呢,

“憶葡,不管姨母同意與否,姜菲做的,就等於是姨母做的了,也包括你,咱們逃不過是同氣連枝。”

勤二夫人拳拳愛子之心日月可昭,但其實現在說的這句卻並不是她原本的腹稿,她本打算來安慰安慰哭哭啼啼的葉憶葡,順道輕飄飄替姜菲賠個不是,也算這個做姨母的盡心了。

但她卻第一次發覺,葉憶葡並不像自己印象裏的那般好拿捏,勤二夫人確實沒有參與,這不過是她給她的小狐貍一次練手的機會罷了,放任姜菲拿捏一個柔弱可欺的表姐,就算出了什麽事也不過需要自己來善後,這倒難不倒勤二夫人。

一只羊羔,如何驅趕,還不是按著揚鞭人的心意,只是現下才後知後覺……如果羊圈裏養的,從來不是羊,又該怎麽辦呢?

她不著痕跡在仔細看了看葉憶葡,心底開始猜測著其他的可能。

今天世子去過濯錦閣的事勤二夫人也已經知道了,雖然下人沒有在近側旁觀到,但世子能為了葉憶葡把濯錦閣圍的一個水洩不通,必是這外甥女頗有緣法。

勤二夫人立即敏銳的反應出,輕飄飄一句道歉,在葉憶葡這裏恐怕是過不去了,但現在,比起追究已經發生的事,她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孩子,別怪姨母說的話難聽,瞧瞧,這對你,倒是好事。”

勤二夫人擺到桌子上一封拜帖,是謝府送來的,要明天就登門作客呢,謝照虞的動作這麽快?

“聽姨母的,你身世低微,若能得嫁高門,折損些面子又有什麽要緊。”姨母志得意滿。

“可是,我與謝二郎,什麽都沒發生……”聞言,勤二夫人仔細打量了葉憶葡,嘴角含笑深意無限,

“你確定,什麽都沒有?”

那樓內的仆子雖然被齊淮的人教訓著不許胡說,但勤二夫人是他們正經主子,要想他們說實話,倒也並非不可能。

“我確定沒有,就算謝公子誤會了,我也可以與他說清楚。”比起解釋清楚,葉憶葡自然更擔心的是因此降了身份,,只能做妾,雖然嫁人並沒有什麽好的,但做妾則更為恐怖。

“說清楚?說清楚什麽,又能說得清楚嗎?”瞟一眼葉憶葡,勤二夫人若有所指,即便沒有共赴巫山,但總歸是肌膚相親了,謝照虞若一心想負責,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

葉憶葡一時語塞,面上明顯看得出不情願承認此事。

“難道你不喜歡謝二郎,不肯嫁他?”勤二夫人打量著葉憶葡,她料定了自己這個外甥女是個識時務的,謝家目前就算是為了宮裏的人,也急著和他們扯上這門親事,更何況謝二郎自己也對葉憶葡動心不止,這門親事,她想不到還會有什麽變故了。

除非,除非天恩變幻,不過那怎麽可能呢。

姨母說的是:“嫁”字,嫁為妻,那就是正妻了。葉憶葡面色有所松緩,她雖然喜歡齊淮,但安身立命,比喜歡重要。

看著葉憶葡不再拒絕的模樣,果然是個識時務的,姨母也料定她不會直接拒絕嫁進謝家的事。

“可我們確實沒發生過什麽,請姨母明鑒。”補充上這一句的緣故,葉憶葡也不知自己是為何考慮,她偏想這樣說。

不怕,勤二夫人瞧著卻笑而不語,只要謝公子認定了發生了什麽,便可以了,

她剛得了消息,謝府送了拜帖,明天便會登門作客,如此巧合,所為何事,不由得勤二夫人會心得意。

剩下的事,便由謝姜二府來談。

禮王府。

齊淮在踏上翻來翻去,葉憶葡主動的額吻,葉憶葡唇角的餘香,不時浮現在世子眼前,終是勾惹的他無法入眠,可是欣喜過後,一個問題是齊淮不得不面對的,就是葉憶葡的心意究竟如何?說實話,他慣來篤信,可突然這個念頭出來,卻並沒有十成的把握。

想到她說的全憑姨母做主,齊淮突然一個挺身齊淮從床上翻起,看了看時辰,只好又坐回去,但心底已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見母親,夜長夢多,要趕在謝姜兩家定下前,要母親為自己提親去。

第二日天光未盛,齊淮便已起身,一身牙白錦袍,腰間綴以玄玉佩飾,眉宇間不見朝陽映色,唯有幾分凝重,與那挺拔身姿相得益彰,倒是依舊是端方自若。

禮王府的後院深深,庭院僻靜處,四周花木扶疏,翠竹環繞,與世隔絕。建了一座幽蘭苑供王妃日常起居,其中的靖室便是禮王妃姜榕晏修道之所。

一路上,松風裊裊,花瓣點水,冷意浸入微風中,齊淮走進幽蘭苑,竹影疏冷,空靜若谷,與紛紛擾擾的塵世已遠,可朝院子外走來的孔嬤嬤卻低著頭,唉聲嘆氣,手中端著一只錦匣,面色訕訕,迎面快要到齊淮眼前了才發現世子也來了。

“孔媽媽,父親又讓你來送什麽了?”齊淮唇角含笑,看著這位老仆的眼神帶著幾分親和。

“哎喲,小殿下來了,”孔嬤嬤看著齊淮立即慈愛的笑了,她捧起那個金絲纏紋鑲寶石檀木小盒子,獻寶一般,

“喏,就是這寶貝,為了弄來這個王爺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怕王妃不愛見他 ,巴巴尋了老身先送來,”孔嬤嬤愁眉苦臉的樣子,一看就是在王妃那非但沒有討著巧,反倒像是被斥責了一般,

“這本是蓬萊仙島煉化出的靈丹,可王妃她……她說,送這個倒不是直接送砒霜給她,還能落個痛快……”孔嬤嬤原本的圓臉此刻倒皺成一團,

“哎喲,這話老身哪敢和王爺這樣回呀。”

“孔媽媽,便給我吧,我既遇著了,便替父親送去。”齊淮溫和的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

孔嬤嬤聞言如遇赦令,忙不疊道謝把這燙手山芋般的錦匣遞予齊淮手中,躬身離去。

青瓦飛檐下,齊淮推開靖室的門,瞬間便如置身化境,煙霧繚繞,降真欲仙。

正中的香爐中焚著降真香,縷縷青煙裊裊升起,彌漫著淡淡的香氣,令人心神寧靜,內室裏,案前的蒲團上端坐一人,正是禮王妃姜榕晏。

青煙繚繞更襯得齊淮挺拔如竹,眉目清朗,劍眉微蹙,鼻梁高挺,唇線薄而分明,平添幾分冷峻,此刻,他邁步而入,目光倒帶著幾分罕見的急切,落在禮王妃身上。

齊淮恭敬施禮道,“請母親安。”

禮王妃並未擡眼,仍保持著雙手輕輕放在膝蓋上,拇指相抵行一個圓形手印,直至一遍經畢,才悠然起身,

“你一早來此,可是為了那藥?”

齊淮還是先拿出了剛剛那枚金絲檀木盒,打開後裏面是一顆圓潤飽滿,大小如龍眼的紅色丹丸,色如琥珀流光,一看便知是一枚難得的上好妙丹。

“母親素來對這些不感興趣,孩兒知曉。不過父王心意難違,只為助母親仙壽恒昌,亦是好意,孩兒權且替母親收下罷了。”齊淮將錦匣擱在案幾一側,語調恭敬而平和。

禮王妃此時已轉到案後,隨意動作間取出道經,置於案上,手執毛筆抄錄起經文,語氣卻難掩嫌棄之意,

“什麽仙丹,這個不外乎一些汞、鉛、砷、硫一類的,淮兒,你以後可以修道,但千萬不可進用這些丹藥,不吃是不能長生不老,但吃了,死得更快。”

母親慣來說話都如此直白,

“孩兒記著了,父親他自是不知這些,只道這丹藥難求便是好物。”

禮王妃輕嗤一聲,淡淡道:“這些年來,他每每如此,倒似想彌補些什麽。人心易變不過尋常,能變的又不是他一人,這心一旦涼了,怎會輕易再暖回來?”

齊淮應下後,便立在案旁,看母親抄寫道德經。

“要不,孩兒幫母親抄吧,”

“無事獻殷勤,”禮王妃淡淡笑著瞥了齊淮一眼,“說吧,有什麽事?”

“孩兒,遇見了一女子……”

“哦?”禮王妃姜榕晏倒是顯出了三分興致,可仍筆落無止,

“乃寄居在外祖家的一孤女,姓葉名憶葡,是勤二舅母的外甥女,如今已無父母,家世飄零,”

齊淮看著禮王妃的神色,發現一切如常,未對這身份有任何意見,只是靜待下文,於是繼續盛力讚道,“其品行端方,和順柔婉,甚合孩兒心意。”

“孩兒想……”齊淮頓了頓,擔心納妾觸了母親眉頭,只鄭重道,“想納她為庶夫人,想請母親代為求親。”

“你倒是大方,一開口,上來便給一個孤女做庶夫人?”

禮王妃聽至此倒難得放下了筆,語氣中倒不隱藏她奚落之意,她從上至下打量著自己的兒子,眼神幽幽看不出喜怒,半晌後,卻長長嘆息了一聲,

雖然親眼目睹了父親母親這些年來離心之事,但齊淮倒是第一次與母親談起自身納娶之事,一時間也摸不清王妃心意,只好再次拱手,恭敬道,

“母親,孩兒並非一時興起,是真的敬慕其性……”

“真心喜歡?”禮王妃目不斜視,望向前方,

“是。”齊淮一雙淩而有神的鳳目中透著堅定與勢在必得。

"喜歡人家,所以要人做妾?"望著眼前的蘭花,禮王妃目光幽長,話音很輕,

禮王妃心下還是有些失落的,都說兒子像父親,這話到頭來還是說的沒錯,本以為自己的兒子這麽多年潔身自好也算是區別於這個世界的尋常男子了,可現在怎麽樣,不還是說要納妾就要納妾,

齊淮倒並不覺得有何不妥,“她身世低微,按例本不該直接封為庶夫人,但孩兒看重她,所以想請母親以這個位份,去姜府為我提親。”

王妃聞言,神色微變,盯著他道:“你真心看重她,卻只願納為妾室?她不過一孤女,你知道沒有家室又屈居人下,過的會是什麽日子?”

“孩兒並非隨意納妾之人,既然把她要了來,此生自當護她周全。”

王妃輕笑一聲,目光幽然掃過齊淮俊美的臉上,“人啊總是會說得好聽,世子納妾,聽起來是天大的恩賜,禮王府還缺例子麽?你又不是沒見過你父王拘來的那些,能有多少尊嚴?”

世子緊抿薄唇,眼中微光閃動。他生得一雙星目,眼尾微挑,帶著幾分不怒自威,此刻卻因母親的質問而顯得動搖,他雖理解敬重母親,但蒙聖人教誨,自然不會對父親的事出言不遜,

他沈聲道,“孩兒並非只為一己之私,她身世沈浮,本就在尋一個依靠,與其盲婚啞嫁錯付他人,孩兒納她為妾,真心相待,何嘗不是許給她一個安穩。”

“你既真心喜歡她,為何不為她爭一份尊嚴?”

世子聞言,擡頭直視母親,清俊的眉目間透出幾分誠摯與無奈,

“母親,孩兒身為世子,婚事需經聖上賜婚,這是規矩,孩兒不得不遵從。她雖品性端方,奈何家世不足,實不宜正位中饋,但孩兒已決心日後會善待於她。”

“善待……倒也是,一個沒有家世的人,能做禮王府的妾室倒已是尊榮了,”禮王妃此語並非真心,不過是心裏很清楚,齊淮受封建思想濡沐,禮法在心重過天,在世人眼裏,一個身世浮萍般的女子能入王府,還能得到一位世子如此青睞,或許還真的算什麽三生有幸呢,

禮王妃不再堅持,眼底難掩有一絲無奈,至少齊淮如今的模樣,倒對那女子是有幾分真心的,或許幫了齊淮,也算善緣一件。

齊淮雙手緊攥,修長的手指泛著青白,眉目間多了幾分急切,他靠近一步,語氣低沈卻不失禮數,

“母親,孩兒納喜愛女子為妾,是不得不顧全大局,只請母親擇日盡早為孩兒打算,若錯失此次,孩兒只怕終生遺憾。”

“為何這麽急?”禮王妃雙目洞察間,覺出一絲奇怪來,齊淮素來性格沈穩,並非急躁之人。

禮王妃是經歷過蝕骨之痛的人,但修道多年,她對這世間男女之間的事早已經心如止水了。

雖然剛剛奚落過兒子,但現今她目光只是平和,洞察清明,卻絲毫不染俗世喜怒,轉過身走到窗邊,行走間道袍飄飄,映得她仙風道骨,

“是急了些,她……永寧伯府謝二也在相看,若他先行提親,孩兒只怕終生遺憾。”

相看……那便是正經的聘娶之禮,

王妃回身凝視他,眼中帶著幾分惋惜,齊淮的請求她恐怕無法答應了,

“所以你要我把一個本能做人正頭娘子的女孩,橫插一腳搶來王府做你的妾?”

禮王妃的聲音不疾不徐、溫和有度,言語卻是了悟道法玄妙後的歸真自然,她倒不信齊淮會糊塗至此,

齊淮低下了頭,母親不喜納妾世人皆以為是善妒,是嫌那些女子分走了王爺的寵愛,可如今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母親的心意,母親不單單只為了父親辜負了她自己,同樣也為被納為妾室的女子叫屈。

若是父親,即便納妾幾十他也不會在意,父親反而會為他留心門當戶對的女子做正妃便是,

母親這裏,他定是不肯被勸退的,見母親如此原本的擔心也不存在了,只能和盤托出自己的心思,

“其實,淮兒已下定決心,會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再有他人。”齊淮目光灼灼,心誠意誠。

可這樣一句諾言,禮王妃正為其所累一生,又怎麽會輕易相信,

“決心?決心值幾何啊兒子,一生一世比你想的要長許多,倒不如只看看眼前,若我是那個女子,定是不願給你做妾的,何況,更要惶惶等待不知何時你就有了世子妃、側妃一幹。”

齊淮急切道,“兒子想過了,即便是皇叔降旨賜婚,兒子也未必……”說到這裏,齊淮像是卡住了一般,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