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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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信誓旦旦,不知其反,世事總是如此,可能發誓的人自己也不能料想到,再沈重的誓言、再深刻的感動,也未必能在時光飛逝中永恒,多年後,禮王,到底還是辜負了姜榕晏。

他再也沒有和齊淮提起過這個故事,漸漸地,齊淮長大了,他發現,世人只看得到姜榕晏善妒,卻忘記了是有人背信棄義在先。

“不提這個了,只要她開心就成。”長公主是個好性子的,她縱是不理解,也不會過多評判,這就是為何齊淮願意和她說起母親的緣故。

長公主嘆了口氣,其實每每見面必探問禮王妃,她是替她的皇帝弟弟問的,幾乎沒人知道,這麽多年了,皇帝還是放不下她,可她深居簡出連個影子也叫皇帝摸不著。

搖搖記得那一年皇帝初初登基,姜家有美人初長成,帝王一見誤終生。

京中第一美人姜榕晏,父親老榮國公又是戰功赫赫,風頭無量、恰值少艾的她與皇帝兩心相知,稍有耳聞的都以為她會進宮伴駕,卻不曾想她不管不顧在全京放出話來,她姜榕晏的夫郎只能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後,到底是禮王的信誓旦旦打動了她。

可後來又怎麽樣呢,這麽多年,禮王雖從未冊封側妃,卻自欺欺人收了些通房,美名其曰通房不過是物件一樣的東西,用完即棄,不能算作他未履諾言。

知道舊事的,都偷偷笑姜榕晏不自量力,大家都習慣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即便是皇帝的女兒,都沒法要求夫君終生一心一意不是麽,更沒人會問,習慣了如此,便就對麽。

長公主離開後,齊淮的周圍又圍上來許多拜會的人,飛觥走斝間他只顧來者不拒,飲下所有人的敬酒。

也不知時間過去多久,恍恍惚惚間,聽見身旁有人在竊竊低語“謝二郎”、“春暖閣”字眼,忽如驚雷在身旁炸響,“春暖閣!你說他回去那兒了?”齊淮聲音急切。

“世子說的是哪裏的春暖閣?我們方才商量著要春暖花開時去南苑呢……”

不知情的人被世子問住了,自己只是小聲在和身邊人說話,禮王世子什麽耳朵呀這都能聽見?正在想還是趁此機會向他發出游玩邀約時,卻發現齊淮根本不再看向自己。

這席上齊淮是再也坐不住了,他習慣性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裏面,是一方錦帕,似是下定了決心般放下了酒杯,旁邊的小廝立即端上了一盞茶,伺候他漱了口去去酒氣。

他托詞累了要休息,起身卻行動如風般毫無疲累之色,黑壓壓的親衛跟在他後頭頗為招搖的離開宴席,而姜菲則被最後面的親衛阻攔住,示意她不要跟著世子殿下。

姜菲心底難堪極了可面上只能裝作只是起身看風景而已,恨恨的轉身假裝欣賞湖景起來,心底卻想著如何能再也別讓齊淮見到自己的好表姐。

只有……讓她盡快離開榮國公府,趕緊嫁進謝家去,可是議親太慢了,終究是夜長夢多,而納妾,可是會快得多。

這邊齊淮動如疾風、颯踏如星般趕到了偏廳春暖閣那裏,果然見到阿藤還在春暖閣門外。

他倒是要看看,就算有勤二夫人相陪,難道男女相看還能相看進憩室不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麽了得!想到這,齊淮更是腳底生塵,虎虎生風般徑直就要沖進去。

“請世子殿下安,小姐一個人在內歇息,恐怕不方便見人,請世子殿下留步……”

聞言齊淮眉頭輕挑,鳳目只掃過那扇門,不方便?當初進京那一路上纏著自己時,可從未曾提過什麽方不方便,現在倒和自己說不方便?究竟此刻該感到不方便的是自己,還是那謝照虞!看在是葉憶葡的婢女,齊淮耐著性子沒有理會。

看著世子這來勢洶洶的模樣,阿藤雖不知道所為何事,但莫名就有些不好的預感,如今她家小姐就要和謝二郎議親了,二夫人交代了,這個檔口,只能全力壓在謝二郎,萬萬要防著和別的男子節外生枝呀,一旦有了別的糾纏,這婚事恐易生變納。

所以除了謝照虞,阿藤要對小姐身邊出現的其他男子,嚴防死守,世子?當然也不行。

阿藤被葉憶葡平等以待久了,有時候說話辦事確實有些唐突,所以勤二夫人才遲遲沒有讓她跟著出府隨侍。

在看出世子殿下的腳步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後,阿藤根本忘了應該好好的再找個什麽理由,明明面前的世子殿下眸如寒星、不怒自威,阿藤怕的連擡頭看他一眼都不敢,但腳底下卻是不含糊,心一橫、一福身便要擋在世子殿下前面阻攔。

可齊淮哪裏會給她這小小婢女半分眼神呢,他只管走自己的路,就像沒看見阿藤一般。

親衛們自然見貌辨色,登時反客為主,攔住了阿藤,直接掃清了她這個世子行動路線上的障礙物,使得齊淮腳下的路一路暢通,於是他當然就徑直無阻的推開了春暖閣的門。

見世子進了門,兩名高墻一般的親衛更是立即接管起這扇門,如兩座門神般牢牢站定、紋絲不動,把門口擋著叫一個密不透風。

見狀阿藤心裏急得很,可哪裏敢反抗,更不敢高聲喊小姐,只能趕緊著小跑離開門口十幾步遠才停下,為的是防著讓人從丫鬟、隨從這裏看出什麽不該有的端倪。

遠遠的望著春暖閣,她眼巴巴盼著小姐能立即出來,心裏祈禱著,天菩薩保佑,和世子共處一室千萬不能惹出些什麽不相幹的來。

齊淮推開門立即匆匆環視一周,果然葉憶葡在,喜的是,屋內原來真的只有葉憶葡一個人。

剛剛葉憶葡著急著去見謝照虞,現在任務完成了,勤二夫人是個心細如發的,還不忘專門命人要來姜茶給她驅一驅方才下水的寒涼。

姜茶喝到一半,門卻忽然打開,門口站著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長袍色如月華,衣袂隨風輕揚,如樹當風,端的是步履從容便進到自己的房間,

葉憶葡立即放下了手上喝了一半的姜茶,“表哥是看中了此處休息?那憶葡這便讓給你。”

她雖口稱表哥,語氣卻冷漠如霜欲拒人千裏又帶著半分挑釁。

齊淮卻反手就關上了門,信步朝著她走去,表面看著倒是雍容淡定、龍行虎步,其實心裏卻正緊張著斟酌詞句,真見到了人,言語萬千齊淮竟不知第一句該說什麽,只覺得今時今日再聽到葉憶葡叫自己表哥,音色雖同卻毫無舊日慕意。

曾經她的一聲表哥黏膩至極,能讓自己起一身的悚然,那時避著這一句表哥如避瘟神,所以才丟下她讓她被山賊所襲,可那之後呢?

一切仿佛都從山賊劫道後不再一樣了,但真的讓齊淮在意的變化又不是山賊劫道那會,進京路上至今,葉憶葡對自己的眷慕之色並不是一開始就像今日這般尋無蹤跡得,她是哪個時刻變了的呢,明明那雙剪水雙瞳裏曾經閃爍的都是傾慕的顏色。

看著齊淮朝自己走來,眸深且亮,其中的湧動的情緒葉憶葡雖未看清卻也不再想看清了,既然她不做妾的決心已下,便不得回頭。

現在是議親的檔口,姨母耳提面命她多次,所以無論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走了進來,她都不能繼續留在這間屋子裏。

不能留在過去曾無數次渴盼過的,只有她與齊淮兩個人的地方。

鬥轉星移,現在更怕牽扯不清的人,是她,葉憶葡不再有絲毫停留之意,十分客氣的福了禮,腳步翩然徑直就要離去。

擦肩而過之際,齊淮急了,他擡手欲攔住葉憶葡,可又怎敢用力,衣袖柔軟如流沙劃過手心,只堪堪握住少少衣角牽扯。

他忙回身擋在她面前,目光灼灼,“你現在知道謝照虞的模樣了!”

“風姿無限,才貌佳郎。”葉憶葡挑釁般自下而上瞟過齊淮,

見他剛要開口,葉憶葡便立即賭氣般繼續道,“別說他身子不大好的話,我身體好就成,反正他門第高,總不能讓人家樣樣吃虧不是。”

“我還等著呢,表哥不恭喜我、得嫁高門麽?”葉憶葡看著自己扔沒被放下的袖角,玩味的看著齊淮,用眼神示意他自重,語帶機鋒把過去受他的氣順道還了。

他不想恭喜她,半分都不想,齊淮卻顧不得那麽多了,明明不自察間聲音喑啞含著誘惑,姿態卻仍撐著高高在上,

“表妹若要攀高枝,怎麽不來攀我這一枝?”

葉憶葡卻慢慢從齊淮手中抽回自己的袖角,雙眸清清冷冷只映出世子的失態,

“我一個孤女,算世子殿下哪門子的表妹呢?”

若非一身羽被墮,誰管高枝與低枝?即使時至今日,齊淮脫口而出給自己的定位,依舊是,攀 高枝。

“世子是崖頂高枝,我只是墻下草芊,高下有別,怎堪相偕?”

葉憶葡音色冷冽,表妹是假的,她終究不願以此自居。

“葉表妹,我的意思是別人不行,你可以攀,是你才行……”他分明不是那個意思,齊淮自覺失言。

不再猶豫,他從袖內小心拿出一個香包大小的物件,托起來才看清是一方羅帕,內裏還包裹著什麽東西。

那羅帕被端在他掌心,上頭清楚精致繡著“淮”字,一看便知是世子殿下隨身專用的帕子。

齊淮修長的手托著羅帕,虔誠的遞送給葉憶葡。

“這個,給你。”

葉憶葡卻不肯接,擡眼問他,“這是什麽?”

“今個是大宴,料定著你會來,昨日我專程去了懷城。”

齊淮哪裏學過如何討女子的歡心啊,他連取悅人都帶著久居高位的笨拙,貴氣難掩、清高自持的面龐此刻也被兒女情長沾染幾分緋紅。

“我記得,那時我們路過懷城,你說你想吃玉露糕。”

懷城據京中是快馬一天一夜的路程,齊淮習武,矯健身強,仔細看才能察覺他眼下微青。

“沒記錯的話,那天沒吃成,是因為世子殿下不肯屈就答應我去買。”

葉憶葡回憶起當時的失落,可又不止那一回失落,失落多了,早就該無所謂了不是嗎?可為何心若擂鼓,一陣虛一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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