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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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齊淮的心跳聲很吵,可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問葉憶葡,剛剛喊自己做什麽,卻又覺得那也不是他最想知道的。

葉憶葡忽然又不說話了,兩人沈默了一會,齊淮終於忍不住提醒她,“永寧伯家的謝照虞身子不大好,總是吃藥。”

“我知道。”

齊淮看她,此刻被雨淋濕的她如海棠濯雨、潤如玉瑩,心內一動追問道,“知道你還要嫁?”

“嗯,只要他願意。”葉憶葡看著被大雨澆淋得直不起身的花草。

“老太君同意了嗎?”齊淮說不清她的神色是多麽不願意,但也未覺得她有多願意,她說起自己的婚事似乎像是在說別人,這讓齊淮探不到她的底。

“那是我姨母的事了。”葉憶葡看著在被大雨洗滌幹凈的玉石小路。

“你都沒見過他,若他生得醜陋可怖呢。”實際謝二郎是病氣難掩的神清秀骨。

“可他父親是永寧伯,就夠了。”說這些做什麽,難不成又要來教化她,免得繼續留下聽見些逆耳的“忠言”,葉憶葡沒了看雨的心思轉身便要走。

“不過是個伯爺,”齊淮見她要走,忍不住伸手拉她回來,誰知這女子如此單薄,手上稍微用幾分力,便讓葉憶葡腳下不穩,她卸了力做好再次摔個狗啃泥的準備,就算是裝可憐,只要能讓這位世子爺別訓她就行,誰知,這一次,世子殿下並不想讓葉憶葡摔倒,踏步迎身上前,葉憶葡便穩穩落在了齊淮的懷裏。

他的唇剛好印在了她額頭,她想後移卻發現身後就是山石,葉憶葡擡頭看向齊淮,這樣他的唇便落到了她的鼻尖,齊淮忍不住嗅探,她的鼻息,香味還和過去一樣。

山中白蘭,空谷幽香。

可惜,她若不是出身低微的孤女,她該像是皎潔當空的朗月。

齊淮從心底生出了不知名的異樣,像有初生的小獸在輕輕咬嚙著他的心、他的身體、他的神志,被她的香氣環繞,那又癢又痛的感覺變得令人沈醉、欲罷不能。

難不成,自己修身潔行這麽多年,最終讓自己入眼的竟然反而是一個如此低位的女子?這命運可真會捉弄人,他本以為自己會實現母妃追尋一世而不得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若要納了葉憶葡,便不能了,齊淮察覺自己情動後,一時竟思緒翻飛楞在了原地。

葉憶葡推了推齊淮,回過神來,齊淮只覺得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纖手每動一次,都讓他心癢難揉,恨不得,立即捉到自己手中,此時此刻情急難忍,管不得那許多了。

此刻一陣風吹過,衣服都濕透的葉憶葡不禁打起了冷顫,環住她的雙臂既沒有收緊也不肯放下。

齊淮那豐神俊逸、仙姿佚貌的面容此刻正無限放大在葉憶葡眼前,要說毫無動心,定是假話,但看著他半是動心半是猶疑的模樣,她的心卻開始輕輕的痛。

葉憶葡不斷在心底重覆提醒自己,

她的身份,配不上他。

她要忍住,別愛上他。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撫上她溫熱的唇,摩挲著,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讓齊淮情動不止,忍不住俯身,想要探尋著她唇的方向,可這迷醉卻突然被葉憶葡的出聲打斷。

“世子殿下,這是要,私相授受嗎?”葉憶葡側過臉,想暫停的,還有她自己的心動,畢竟,這不是現代,自己也不是剛穿來的懵懂心態,沒有許諾,她不能放任自己沈淪。

“別動……”而齊淮這邊分明是等待已久的樹,只為等這一次久旱甘霖的放任,他的心中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葉憶葡這樣好聞,她的唇,究竟是什麽味道,並不等待她的允許,他直接一手攬過她的腰,另一手從後面環住她的後頸,輕輕一帶便使二人身體貼緊,任她的唇是倉皇的蝶,此刻也在劫難逃了。

謝二夫人不做,要做通房嗎?

姨母的話在耳邊適時響起,錯過了謝照虞你此生難有這樣好的機會了,可葉憶葡還是閉上了眼睛。

喜歡就是喜歡了,她肖想世子殿下已久,哪裏能抵擋得了他的主動相親呢,她想,果然愛意,非理智可阻攔的。

此刻的葉憶葡是被露水剛剛沾濕的如芳似蕊,微揚起臉,是嬌妍欲滴的初初綻放,是一身春澤的心花搖,她為這個吻,已做好了準備。

可,閉上眼睛卻有閃碎的畫面闖進腦海,似乎……仍有哪裏不對,是哪裏呢?

在他的吻緩緩靠近,距她微毫時,

葉憶葡想起,他的親衛不在近旁!

那走到哪便象征著禮王世子在哪的親衛們,從躲雨開始便目之所及一個都不見。

親衛們從不會隨意離遠離世子,主子做什麽也沒有避開他們的必要,而現在,他們都遠遠避開了,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受了吩咐,遠遠的隱到了假山四周。

這樣便沒人通過親衛的身影知道世子殿下身在何處,不會看到,世子殿下此刻在這裏,與自己,在一起。

在傾盆而瀉大雨中那樣短短的幾步路,齊淮世子已然安排好了自保名聲的退路,不得不誇他一句,心思縝密,莫不如是。

他是覺得男女私會丟臉,還是因為和自己私會丟臉呢,最好的可能,也是兩者都有,想到這葉憶葡臉上紅暈的來源從羞澀變為了羞辱。

齊淮啊齊淮,是不是看慣了低微的人俯首帖耳、唯命是從,便認為低位之人生來便不該有骨氣、不懂得什麽是尊嚴?

“殿下讓親衛藏得真好啊,難為你紆尊降貴跟我共處了。”

葉憶葡的心花,迅速地衰落了,不及綻開便枯萎的花蕊,不等暖照便褪去的春光,徒留一身蒼白昏暗空歡喜,她不再躲避,直直的看住眼前人,心底是無限嘲笑,嘲笑自己走的不及時有一次著了他的道,送上門來感受他如此羞辱,嘲笑他生來不懂得平等愛人,又何必委屈自己低就呢。

被葉憶葡一推,似南柯夢醒,齊淮後退了一步,短暫而輕微的訕顏後便立即恢覆沈靜,難道要他和眼前人解釋什麽?他的身份、他的矜傲都不容許他開口。

不願再看她,近得卻失,似沒吃到糖的孩子一般,齊淮倒有些不悅,支開親衛,這不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自己也只是不想被人撞見與女子過從親密而已,慎獨自持了這許多年,難道要他和那些個紈絝一樣,隨意與女子當眾糾纏不清?他做不到。

葉憶葡也沒什麽可持續驚訝的,只是眼神的溫度比身體還低,剛剛的期待萌動令她難堪無比,轉眼渾身只剩下一身尖刺,紮人且閃著寒光。

“明月怎可照溝渠呢,表哥。”

“若是怕自降身份,就管好自己別去招惹別人。”教誨人,她也會。

沒有再看他一眼,葉憶葡轉身跑回雨中,身體似被暴雨壓彎的花草,心卻變成被暴雨沖刷清凈的堅石,可她的眼睛卻還是不爭氣的看不清了,不知是雨太大,還是淚太多。

因為要嫁給謝照虞,所以自己是榮府幹孫女,因為是榮國府幹親,自己本就有資格叫他一聲表哥,再也不會在乎他怎麽看自己,想叫便叫了。

難道他以為因為他是禮王世子,便人人都爭著想與他無媒茍合?葉憶葡告訴自己,在也不要好色,還好沒親上,不然以他必定負責的個性,自己更是無法逃脫。

那場冰肌徹骨的夏日大雨後,葉憶葡開始躲著齊淮。

齊淮本不以為意,打算再找機會探一探她的態度,是否願意進禮王府,做個侍妾,但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回過味後發現,原來只要葉憶葡想,自己便再也見不到她,游玩、宴席,她統統推拒,即便是三番幾次找機會在榮國公府從清早待到日暮,可她躲進外祖家的後宅,再也沒出來過。

另一邊,齊淮還要沈氣忍聲,聽起他人笑談,勤二夫人讓她關起門是日日讀詩念賦。

京中誰不知,謝家二郎沈屙好靜,只喜詩詞歌賦,現在連不相幹的人都有了耳聞,葉憶葡與謝照虞正在議親,她不做自己的侍妾?她想嫁給謝照虞?

世子殿下本想著那就隨她去,這世上什麽樣的女子沒有,齊淮決定把納葉憶葡的事情放到腦後,可隨著時間流逝,齊淮想見到葉憶葡的心不但絲毫未減反而更炙,他知道不久後的端國公壽辰葉憶葡會去,便不自覺的開始數起了日子,再見一次,也不是不行。

就在這樣一日日的煎熬中,齊淮等到了端國公過壽,為了給謝家二郎相看,葉憶葡現身了,而她的席位就在謝照虞身一旁。

因為體弱,謝照虞性格冷僻,加之永寧伯被遷罪,他當然不得貴女的喜歡,謝照虞並不在意這些,他只見過葉憶葡那一次,狼狽卻鎮定自如的樣子,讓他留了心,如今再見,她對謝照虞頻頻眷顧,溫柔軟語,而且葉憶葡,還生得這樣好看。

謝照虞不是天之驕子,他很明白人與人的區別,不過是有些東西,比如健康、權貴,有的人生來就有,有的人生來沒有而已,他不排斥這門親事。

姨母看在眼裏,暗喜給葉憶葡一番精心裝扮全都沒有白費,讓坐在上首的世子殿下生了悶氣,只覺得今日她依舊是很美的,只是看著她為謝兒展露的笑顏,世子殿下卻覺得分外紮眼,還未定親呢,就當眾過從甚密,不端不莊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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