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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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曲老太君在聽聞齊淮說自己的手帕交葉家奶奶含淚而終時,忍不住垂淚,吩咐自己庶出的二兒媳婦要上心,休整好了有空帶來給她見一見那可憐孩子。

曲老太君親生的一兒一女,長子姜勳在老榮國公走後已經襲爵,長女姜榕晏嫁於禮王為正妃,另外再有一庶子,便是姜勤。

摟著曲老太君脖子的是她親生的孫女靜樂縣主姜菀,身邊親熱挽著手的是她的親外孫世子齊淮,而旁邊湊不到跟前也不敢隨意出言安慰的便是勤二夫人唯一的女兒,姜菲,她因著父親庶出母親又是沒有家世的填房,總覺得曲老太君對自己不是真正的親熱,所以總是不上不下只跟在旁邊。

曲老太君和孫輩說笑了一陣子,便不再悲傷,她留外孫齊淮吃飯,並叫人把新得的南洋屏風等一應物件展示一番,叫齊淮帶回家去給禮王妃。

齊淮說,“母親她一心修道早已不在乎外物了,淮兒替母親謝謝外祖母。”

曲老太君眼皮不擡找補到,“哼,就這麽一個女兒,如寶似玉捧著含著長大的,左右不過幾個物件兒算什麽呢,只是你母親本是金尊玉貴的女兒,怎麽如今卻喜歡那雪窟一般的生活。”

轉又小聲和齊淮說,“你父親我是認可的,這麽多年,連個側妃都沒擡,你也勸一勸你母親,別和王爺置氣,若是府裏的庶夫人、通房不聽話,隨意扔進哪個院子裏關著,眼不見心不煩就是了,我這倒是有模樣人品都好的可以送去……”

“你母親現在連我也不見,王爺身邊,怎能不安排自己人呢……”

聽外祖母念叨,齊淮只好敷衍過去,他清楚,府內的庶夫人、通房再聽話,也不是母親所要,母親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這樣的時代,連外祖母也不會理解母親。

姜老太君看著自己掌上明珠生的寶貝疙瘩真是怎麽看怎麽不夠,都這麽大了卻連個填房也沒有,真不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是怎麽了,管著自己的夫君也就罷了,把兒子也按這樣教,一個堂堂男兒和個姑娘似的懼怕男女閑話,欲言又止,不願意在外孫長途跋涉回來就說這他不愛聽的話,老太君隨轉念打算說點正事了。

席上曲老太君氣定神閑嘮完家常,“永寧伯自去年就登門幾次,提的是舊日與我家的婚約,咱家的女兒還沒及笄,他家這又急,終是得顧全兩家的情誼。”

有意吐露無奈之語後,便開始拿話點自己那庶兒子夫妻,“菲兒明年就到了及笄之年了,做父母的得提前打算著”。

姜勤是不敢違拗老太君的,趕忙接到,“菲兒的婚事,還不全憑母親做主,我們兩個是斷不敢自己隨意相看人家的。”

顧不上自家夫人不甘的眼神,畢竟若不是大哥不舍得女兒,他也輪不上做永寧伯的親家,男人要在外闖事業,怎能只看後宅女兒家的喜與悲呢。

曲老太君著重看了看姜菲,姜菲忙收回看向齊淮的眼神,曲老太君又定睛似有警告般看住她的母親勤二夫人,勤二夫人縮了縮脖子,只是不肯張嘴應承,一頓飯匆匆陪著老太君吃完,也不肯再留在席上。

齊淮對姜菀、姜菲不做分別都當做妹妹一般呵護,經常陪著她們游玩,可這次實在著急回府,吃過飯便推脫掉姜菲的挽留,直接離開了。

姜菲忍著眼淚,保持著貴女的禮儀,但剛回到勤二夫人的屋子關了門,便忍不住撲到母親懷裏嚎啕大哭,“母親,我該怎麽辦,那謝二郎體弱多病,若非如此,怎會輪到我去嫁呢!祖母也太偏心!明明當初想的是她親生孫女姜菀才結親的!”

勤二夫人眼中無奈閃過,可語調卻平穩,安慰著女兒,“再熬一熬,聞說他病又重了,說不準不到年底他就死了呢。”

姜菲淚眼朦朧的問母親,“他還偶爾出來走動,必定能活得長久,我不願一生守著病秧子!母親,”姜菲緊緊趴在母親的懷裏,哭喊著,“母親,我喜歡齊淮表哥!”

勤二夫人趕忙捂住姜菲的嘴,“女兒,你可別都嚷嚷了去,事以秘成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幾遍啊。”

姜菲漸漸止住了哭泣,又有點擔心的問,“母親,你說淮表哥他,今天怎麽對我淡淡的,之前他每次來都會帶我游玩的,該不是一路護送朝夕相處,叫那葉憶葡留心了去!”

勤二夫人點了點她的頭,寵溺說,“傻孩子,你要爭的是正妃,就算世子喜歡你表姐,也不過收個通房罷了。”

“我不要淮表哥收通房,我喜歡他就是因為他不會亂收那些。”姜菲聲音悶悶的。

“寶貝女兒別多想了,世子他剛回京裏,車馬勞頓還未休息呢,下次你叫姜菀約他帶你們逛街不就得了。”

安撫好姜菲,勤二夫人命婆子仆從為她洗漱,把白天見客的服飾換了下來,只穿了家常衣服在內室叫來了葉憶葡。

葉憶葡知道這是自己現在京中唯一的指靠,所以畢恭畢敬,每句話都聽著話音,不斷地向勤二夫人表忠心,只求給這唯一的指望留下好印象。

“憶葡為姨母添了這許多麻煩,此恩無以為報,凡事便以姨母心意為尊。”正當葉憶葡在想自己是不是狗腿得有些過了的時候,勤二夫人卻自然而然把這些話全都當了真。

她聲音不高,但是字字清晰,“我給蘇州送去的信,約莫著是你進京前送到,你既來了,姨母就當你是答應了。”

葉憶葡沒有聽阿藤說起過這封信,但只能硬著頭皮說是,心想的,不來也沒別處可去呀。

勤二夫人自是面露喜氣,滿意得點點頭,“是個懂事的,你姨夫的同僚雖年歲大了些,可填房怎的說也是主母正妻,不算辱沒了你,況且有你姨父與我,今後定會護你周全。”

勤二夫人自己,也只是個填房。

楞在原地久久不知道今夕幾何,葉憶葡腦中嗡鳴不止,這麽快嗎?自己像一個物件、一個籌碼一樣,要被送給糟老頭子做填房?

跑嗎?自己敢跑嗎,沒了國公府的庇護,那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葉家偏房會放過自己嗎?

葉憶葡現在知道前身那麽急貼上齊淮的原因了,自己,沒有故作清高的本錢。

京中富貴迷人眼,遍地才俊,可留給葉憶葡的卻只有一個選擇。

給姨父當人情,給老頭子做填房,但自己無人可依,若開罪姨母,自然所謂“護你周全”的人都抓不到了。

“我,一切聽姨母的。”那個不肯認命的葉憶葡在遠去,她人在屋檐下不低頭也不行。

二夫人見她答應得如此痛快,就放下心來,沒想到這個外甥女如此柔弱好拿捏,一心煩惱便都只在姜菲的事兒上,閑言幾句放她回去,只交代她,今後只管陪著兩位表妹游玩便可,其他的全都安排妥當了,阿藤在學好規矩前,不能跟著出府。

榮國公嫡女靜樂縣主姜菀因被千寵百愛的養著,心思單純又年齡最小,她聽說家中來了一位遠客,便跑到葉憶葡房內看她。

講故事葉憶葡最是拿手了,作為保鏢受訓的都是封閉環境,哪有手機刷呢,每天就靠和隊友互相講故事打發時間,給姜菀講了幾個反轉不斷的志怪故事後,姜菀瞬間就被她征服了,纏著她要和她一起睡,非要葉憶葡搬到自己的院子裏去住,驚動了大夫人後,大夫人也拗不過自己生的這個心肝女兒,只好和勤二夫人來商量,說是商量,縣主要人又豈能不從呢,只好讓葉憶葡連夜搬過去。

陪著姜家姐妹游玩了幾次,雖只是當個小跟班,但因為姜菀的喜愛和照顧,葉憶葡也過了幾天舒心日子,除去在唯一一次偶遇齊淮時,自己拗不過姜菀,叫了他一聲表哥,旁邊的世家子弟全部哄然大笑,其中不知誰高聲叫了一句,“你若是他表妹,那旁邊站著的縣主又算他的什麽人呢?”

雖有姜菀護著她,擺出縣主架子,要撕那人的嘴,“我的表哥就是她的表哥,你們管不著”。

葉憶葡當時還暗暗幻想,齊淮會不會像看過的電視劇裏那些男主一樣,挺身而出為自己解圍,在眾人的註視中深情款款的桃花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然後開口表白,當眾宣布自己從今以後就是禮王世子的人,誰敢再對她唐突造次……

可現實是,齊淮冷著他一張高高在上的臉,通身是毫不在意別人死活的矜貴,也沒答應那一聲表哥,他只是淡淡一笑,連個話頭都沒接,更遑論多看葉憶葡一眼了,直接開口便是轉換了話題,這下眾人附和著他,立馬就把葉憶葡擠到了邊上,雖說話題不再繼續,可人們挖苦嘲弄的眼神卻不曾斷過,如風刀霜劍般射向葉憶葡。

所有人都因著這一句表哥,把葉憶葡也看做那攀附權勢的女子,大家都習慣了不是嗎,齊淮身邊出現的,都是這樣的女子。

姜菀身量比葉憶葡矮一些,可她卻偏要踮起腳尖抱著葉憶葡,摟著她的肩膀貼近自己,“表姐,別傷心,他們總是這般無趣,菀菀覺得你比他們有趣多了。”

忍不住鼻頭一酸,葉憶葡告訴自己別哭,在現代那麽苦的訓練她堅持了十幾年才練就一身矯健肌肉和敏捷的反應力,她從來不是個愛哭的人,可身處古代,這幅身子又嬌又軟,似乎人也變軟了,似乎除了流淚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菀菀信你,”姜菀悄悄貼近葉憶葡的耳朵,“你喜歡淮表哥對不對,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攀附權勢才叫他表哥。”

看著姜菀俏麗靈動的眼睛,葉憶葡只有嘆息,怪不得人家說小孩子的眼睛純粹得近乎通靈。

姜菀拿著點心大嚼特嚼,嘟嘟囔囔,“可是淮表哥的心,”姜菀騰出一根手指隨意的指指肚子,撅著嘴巴道,“最重尊卑,他防著門第低的女子,就像防賊……”

“看誰,都擔心人家接近他是蓄意勾引、攀附權勢,”姜菀似乎又老成般眨眼睛,“葡姐姐,別喜歡他了,你的身份喜歡他,太苦了。”

姜菀欲言又止,前段時間齊淮發了通好大的脾氣,禮王爺為平息兒子的火直接把犯事的婢女打死了事,恐怕又是一個將對齊淮的歪心思付諸行動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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