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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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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齊淮一把翻過葉憶葡身邊那只腰部中箭的山賊,剛作勢要補上一劍,

才發現男子已經咽氣,雙目流血,是被人用銳器紮穿雙眼而亡。

齊淮眼睛微瞇,掃視兩旁,素以柔弱示人的孤女手中握著那原本在她發髻間的金簪,簪尖鮮血還未全幹。

果然,她有如此手段,何不於賊人擄她進林前施展……

心下不悅,正要發作,卻被女子破碎衣衫前隱約露出的玉白瑩潤闖進視線,齊淮難掩嫌惡,立即起身看向別處。

阿藤看小姐對自己胸前裸/露毫不在乎,也覺得奇怪,趕緊用雙臂攏住葉憶葡的肩頭,顫著聲音,

“世子殿下當真是菩薩心腸,定是念及小姐尚未出閣,才沒有帶人過來……萬幸沒他人看見。”

齊淮看那山賊被紮穿的傷口,想起這些日子孤女故意在自己眼前賣弄柔弱模樣,不由得輕諷道,

“原不知葉姑娘竟有,如此神力,”

他的目光轉冷,猶如寒星掠過沈夜又有一絲隱約的輕蔑,

“想必是”,語氣銳利昭然,“師從高人?”

世子話音裏透著的是讓人不得不回答的威壓,可他本以為的唯唯諾諾、哭哭啼啼的小女兒家辯解之語並未出現,

因為葉憶葡壓根也聽不懂齊淮的暗諷,還真一瞬間想念對自己下死手訓練的阿麗教官,幾年來如師如母的陪伴,

自己是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齊淮見她面露感傷之色,正不知這又打算唱的哪一出,就聽到葉憶葡語調平靜不覆往日甜膩,

“謝謝世子殿下救命之恩,如此大恩竟不知何以為報。”

從接受眼前美男與自己毫無兩性關系的失望中回神,葉憶葡想著先賣個乖、道聲謝總沒有錯吧,

嗯,如果他需要的話,以身相許也不是不行。

世子未答,眼神微斂,毫不掩蓋的不屑裏,又多了些許隨心嘲弄的興味般,輕垂眼簾瞥過主仆上下,仿佛一只冷眼旁觀的獵豹,正在審視獵物費心掩藏的破綻。

阿藤看著葉憶葡衣衫破碎終是不妥,哆哆嗦嗦的開口,

“只是小姐衣衫不整,可否方便世子在此守著,阿藤回去拿了衣服便回來。”

齊淮冷哼一聲,“速去速回,莫要,節外生枝。”

無以為報,可別打算著以身相許、投懷送抱就好。

世子的話音兒冷的阿藤打了個哆嗦。

阿藤應聲離去,走前避著齊淮朝小姐一個勁使眼色,葉憶葡自然是半點也看不懂她的意思。

葉憶葡感覺自己還好,想嘗試著站起來,

誰知這具身體仿佛此刻才剛剛得知有新靈魂入住似的,疼痛感應神經突然運作,腿上,背上,最重的是腦後的劇烈疼痛一起朝葉憶葡襲來,疼的她立時站不住。

怕什麽來什麽,裝柔弱暈倒,再好巧不巧就恰好倒在齊淮的胸前對吧,這一招早就被用爛了。

齊淮下意識擋了葉憶葡一把,不動如山的疏朗眉眼此時也難免皺上一皺,“放肆!”

就在葉憶葡忍痛要道歉的瞬間,自己就被齊淮躲瘟疫一樣,一把扔到了身側一旁。

“哎喲!”

葉憶葡按培訓習慣手肘彎曲前撲蛙式著地,本該毫無痛感的,細嫩的小胳膊根本無一絲肌肉就算了,本也不妨事,

可此刻她趴在地上痛的面目猙獰,卻是因為背上的傷口,這劇痛讓她差一點靈魂再次出竅,忍不住口型罵出了國罵,所幸是背對著這位世子爺。

本以為這孤女一副蹊蹺模樣,還指望著她能翻出什麽新意,竟然又是如此濫招,

齊淮頓失了看戲的心,此刻終是忍無可忍,側對著她懶得多看一眼,斥責出口,

“你,怎得如此自輕自賤!連山賊劫道之險,你也要加以利用來攀附男人麽,”

頓了一頓,結合先前懷疑的蹊蹺,心下更是一沈,

眼神如幽夜寒潭般深不可測,只瞟了這邊後他更是側開退了兩步才轉過頭,目光一寸寸地審視著她,不悅中透著壓迫,

“這夥賊人是你有心雇傭來的吧,好好的女兒家自毀清譽,待回去我審來,若你真使了這腌臜手段,那京中你也別去了,省得汙了我外祖清凈門楣……”

“別管去哪,我得先活著吧……我難道雇人來害死自己麽?”

爬起一半的葉憶葡根本不生氣,她把世子的斥責全當成前情提要來聽,

只是太疼了,忍不住提醒這位世子,不要搞不清狀況就亂推一位傷患,

葉憶葡在心底默默背誦,急性運動損傷應遵循RICE原則,隨意推扶容易使患者加重出血或缺氧,造成二次傷害……

葉憶葡放棄般直接大喇喇趴在地上,把整個後背都展露出來,

齊淮再次瞥了一眼便觸目驚心,葉憶葡後背的衣裙鮮血淋漓,一看便知剛剛賊人是在山石地上將她如貨物般拖行,

嬌養的女兒皮肉嬌嫩自是被拖得骨肉損毀,鮮血已染透衣衫。

山賊如此作踐女子,齊淮也略有耳聞,

他們最怕被發現自己巢寨,山賊搶掠,往往只願帶走寒門女子,而富庶之家的女兒卻大多就地強取後滅口,

為的是讓富人家看見屍身斷了山中搜找的念想,山上藥草緊缺,也不會浪費到搶掠回去的女子上,

這夥山賊,折損葉憶葡皮肉如此,就是沒想留下她的性命。

又一眼落到葉憶葡後腦更是心驚,那傷口可怖,確實與家丁描述的飛出車外重擊是一致的,她,

這麽看卻真的是,大難未死。

齊淮方知自己言重了,好看的眉眼登時沾上了猶疑,難道她,當真無辜?

“你能扶我先起來再繼續說我嗎?”葉憶葡倒是立即捕捉了這一點猶疑,她坦然開口求助,

總之為著剛剛的猜忌之語,此刻,齊淮看著那傷口倒不忍推脫,只好不顧自己月白的衣衫被汙,匆匆俯身小心避開那些傷口,扶起葉憶葡。

葉憶葡心下也明白了八九分前事,可惜啊,世子非但不喜歡自己,還厭惡前身,生怕被前身也就是自己攀附、染指……

哎,這男子美則美矣就是有點小氣,

可齊淮修長的手觸碰到葉憶葡的手臂時,葉憶葡仿佛忘了疼,只顧著與美男子近距離接觸,忍不住心魂蕩漾,

齊淮雖為人矜傲但畢竟未經人事,叫葉憶葡眸中的熱切歆慕之色倒是引得一楞,

這女子看他的眼神,倒是與過去見過的那些女子不同,但莫名又有些惱,她竟大膽得,如此自然?

嗯,這也太色迷心智了,葉憶葡和自己說不行啊,她可不願自己繼續被如此美人輕視,在她剛要戀戀不舍謝過齊淮的攙扶時自行站立的時候,

不遠處傳來阿藤的驚呼,“世子殿下,你怎麽抱著小姐!”

阿藤的聲音很大,恨不得讓周圍所有人聽見似的。

跟在後頭的兩名近衛自小跟隨世子,自從那不能提的事以後,還是第一次見自家主子開竅了,想來也算喜事,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我的殿下,您不讓屬下們跟著,原是因為這個?”

葉憶葡立刻看到,眼前男子那俊美無儔的面龐登時附上了一層寒冰,劍眉星目擰巴成一團,薄唇緊緊抿著仿佛難以忍耐心中的怒氣。

阿藤抓住時機快步上前跪倒在齊淮面前,“世子殿下,小姐她無依無靠已是身似浮萍了,您萬萬不能再辜負她了啊!”

葉憶葡立即明白了剛剛女孩走前朝自己使的眼神是暗示什麽了,

她能察覺身邊的世子殿下身上的月白衫子都因為氣結得開始顫抖了,

心下已明白原身主仆在利用古代男女大防給這位世子設套呢,要強逼世子對自己負責。

兩個親衛也定是小丫鬟故意帶來做見證的了,葉憶葡心底也不免嘆息,這個勾引劇本也太狗血俗套。

於是搶在齊淮開口前對阿藤說,

“我受傷很重站不住罷了,方才世子只略微扶了下,我們並無瓜葛,你這丫頭是不是看花了眼?”

說完便無視阿藤難以置信的眼神,徑直拿過衣服穿在了外頭,阿藤只好過來幫忙整理,但眼神、口型都是無聲的詢問,為什麽放過這麽絕佳的機會。

葉憶葡此刻除了在忍耐疼痛外,終於從剛剛一連串的人事中喘息片刻,

訓練的習慣,讓她可以在任何情況都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此時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衡量已知的情況,現在看來,這個丫鬟很可靠。

而美貌的世子殿下雖不喜歡自己但至少會給予保護,葉憶葡肯定得先收一收覬覦之心。

齊淮一口怒氣剛剛升騰而起,又氣又惱,但被眼前這女子一反常態的撇清關系、正直清冷弄得稀裏糊塗。

自己從來束身自好,最怕被人議論成朝三暮四、始亂終棄、寡恩薄義的負心浪蕩子,

若葉憶葡一口咬定衣衫不整是自己對她做了什麽,自己如何擺脫。

差點著了道要對她負責,還好,還好葉憶葡沒有糾纏,不然山野定情這種荒唐之事傳了出去,此前多年的端方自持的形象定是一朝盡毀。

想到這,齊淮餘怒未消、心有餘悸回頭看了看葉憶葡,只怕她仍在背後偷偷算計籌謀自己。

可視線掃過,卻只見她一臉神定清明,眉間有微弱疲憊讓人想起她傷勢頗重,

明明剛剛經歷了女子難忍的狼狽至極,身處這難堪淩亂中,她卻沈靜有光。

女子那妄圖攀附的貪婪眼神,齊淮見之甚多最是敏銳,葉憶葡明明之前也是這樣,可現下怎樣看,她都不像是之前那一味盯牢自己的模樣,

齊淮莫名感覺到,似乎從此刻開始,比起看緊齊淮,葉憶葡更為在乎的是她自身。

怪哉。

這一路上齊淮都躲著她,印象中裏她一幅堆金秀玉、花團錦繡的喜慶樣子,美則美矣卻不□□俗,

現下齊淮首次仔細的瞧了瞧葉憶葡,她一瀑濃鬢、玉肌熒光、燦如春華,此刻通身縈繞的靜氣卻讓她去俗脫塵,莫名得讓人想起慈悲寧靜的神女,不覺間怒氣消散,齊淮的心也安靜下來。

此時一親衛低聲親示齊淮,

“殿下,附近已清檢完畢,就在您與葉姑娘剛剛說話的附近草岢內還藏了一名賊人……”

齊淮此刻早沒了一開始的燥氣,只是看著自顧自已經走在他前頭的葉憶葡若有所思,懶得仔細聽完親衛的話,他擺擺袖,

“都料理幹凈,不必再來回我。”

似是不認識了一般,短短一段路,齊淮一直看著葉憶葡,

方才明明是她一路找尋的攀附良機,怎麽如今反倒主動不纏我了呢?

這念頭按下又起,齊淮突然自嘲起來,

一個狡詐貪婪的低微女子,難道真的會突然轉了性子不纏著自己了麽恐怕是換了新的招數吧,可恨,定要防之又防,麻煩。

葉憶葡察覺到那追隨的視線,怕被他再次誤會,只是禮節性的示意便坐回了馬車,

葉家家丁驚喜於他們的小姐,受了那麽重的傷,竟然生還了,只是其中一人眼神中閃略過點點不甘。

那一夥山賊除了被當場打死和重傷數人外,也有個別的逃了,但齊淮做事縝密,依舊是叫人在這幾個山賊咽氣前問了問他心中的疑惑,

自然,答案就是這夥山賊看車馬輜重繁多卻家丁較少就起了劫心,順便又讓親衛避開葉家家丁返回查看了摔人處的地形與那輛馬車。

走了小半日,日色漸暮趕在懷城落腳,

齊淮差人找來當地的名醫為葉憶葡醫治,心裏做好一會上藥時葉憶葡哭嚎連天的準備,怕她趁機乞憐,齊淮請來醫官便躲到了樓下離得遠遠的,

不怪齊淮警覺,都是京中那群生猛女子所賜的教訓。

葉憶葡看著齊淮的眼神莫名的柔和,畢竟這是個長在自己審美點上的天人,真希望治病的時候能有這樣的大美人陪在身邊啊,

葉憶葡忍不住楚楚可憐得看著齊淮,希望他能留下來,可他找來醫生便避之不及得走了,心底微微有些失落。

老郎中看了傷口大驚失色,一邊嘆息這如此重傷,女子哪堪承受,處理好頭上的傷口,便留下醫女繼續處理背上的傷口,

全程葉憶葡一語不肯喊痛,忍耐著上藥。

出門單獨向齊淮告別時,老郎中還在搖頭不忍,言語間不乏感慨,堂堂世子,親衛眾多,山賊竟敢把隨行的女兒家傷成這樣,

齊淮只能詞窮,總不能告訴老人家,自己是怕被女人覬覦而故意跑開的吧。

“那頭上的傷口,若是常人早已非死即殘,這姑娘真是頗有福報,大難不死啊。何況那傷口便是個青壯軍士也要疼得哭嚎不止,可這小女兒家竟一聲不吭的生受下來,可憐啊……”

若是知曉齊淮身份的禦醫哪裏敢和世子這樣說話,可現在面對的是民間郎中,齊淮必是尊醫重道的,就算無言以對也是耐著性子

送走了喋喋不休的郎中後,又返回房內想看看葉憶葡的傷情,不是關心葉憶葡,而是要確定她全須全尾的活到京城。

世子習慣了所做必成,答應送她進京,也容不得失敗。

葉憶葡看到世子不肯近前的身影,知道他生怕被自己纏上,

心裏暗道,不就是美男嘛,在現代又不是沒見過,加之疼痛脫力只掃了他一眼便闔目睡去,再不理會。

沒有哭鬧,沒有挽留,齊淮從虛掩的簾帳後只能看見一張小小的臉,像虛弱蒼白的蝶,如初生孱弱的兔。

齊淮莫名覺得,葉憶葡,好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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