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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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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十日

走入這僻靜的小道,便能來到這個不顯眼的庭院。

這裏雖然有些許陳舊,但卻不乏看出其精致的用料裝潢,想當年羌伯侯應該也是十分喜愛羌妘軼母親的,都說環境影響著人的成長,這裏是羌妘軼兒時長大的地方,也是他和母親和奶娘一起生活的地方,庭院雖不大卻到處都留著他從前的記憶。

在這樣恬靜的環境下成著,也難怪羌妘軼的性格會如此的韌性。

湯幽佳感慨著,他早就註意到那陽光透亮的小亭子,在裏面看書應該會十分舒適,旁邊還裝飾著假山和小溪水,即使到了夏日應該也會是個納涼的好地方,這麽想著他便停留在小溪水旁,水流清澈還能看到水波下嬉鬧的小金魚,湯幽佳湊近去看忽然微楞,那水裏的倒影既然是他自己的模樣?

湯幽佳好奇的神情還停留在臉上,他看著水中倒影呆楞地想要摸摸臉,卻發現身體不由他自己,身體忽然擡起頭看向四周,湯幽佳才恍然發現:“我……我這是進來了?”

這裏再也沒有什麽黑暗和界限,他正置身於庭院中,隨著倒影和餘光,湯幽佳感覺到自己穿著一身寬衣長袍,艷紅的長發及了腰:“我變成羌妘軼了?”

羌妘軼似乎有所感覺,又湊近了小水池,湯幽佳看著水中倒影,那容顏似他又不似他,讓人看不真切,湯幽佳真納悶這是怎麽一回事,忽然卻聽見那庭院內傳出幽幽的哭泣聲。

那哭聲讓他感到沈重,胸口似乎有被針紮的痛楚,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

那局外人成為了鏡中人,湯幽佳也只能由著羌妘軼的意識帶著他繼續他的回憶。

裏屋正跪坐著一位背對著他的老婦人,滿頭白發看著身型瘦弱很是憔悴,湯幽佳有些不忍心,但羌妘軼的嘴上早已喊出了名字:“奶娘,你因何事傷心……”

奶娘渾身一顫,她震驚地轉頭,帶著滿臉淚水看向羌妘軼:“羌妘軼……你怎麽,怎麽會在這裏?”

這聲音怎麽聽都不似歡迎,只見奶娘半跪半爬著起來,他看著自己的神情沒有一絲的懷念,反而充滿了讓人不解的恨意:“羌妘軼你為什麽要回來!你還有顏面回來!”

“我……”湯幽佳錯愕,因為他能感受到來自羌妘軼的同樣錯愕。

他本以為奶娘看到自己應該是滿心歡喜的,結果卻只有怨恨?兩人都十分楞在原地,奶娘年事已高,卻依舊步伐蹣跚地站起來,她打著羌妘軼,顫抖著拉扯他:“你回來幹什麽!你給我跪下!我愧對小姐愧對小姐交代我的事情,才把你養成這麽的忘恩負義!你要我這老臉以後如何對得起你的娘親!”

羌妘軼遷就著年老的奶娘,被他拖拽著跪在羌伯侯和他生母的牌位前,湯幽佳只看到那生母的牌位只寫了羌側夫人的字樣,連個字都不曾有用,還未來得及看清,羌妘軼的身體便跪下給牌位磕頭。

湯幽佳的視線隨著羌妘軼的身體而動,只聽娘奶痛徹心扉地呵斥:“妘軼!你是否還記得當年你的娘親是如何教導你的,他要你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伯侯,可你呢”

"你的照顧便是讓伯侯送死,然後奪去他的伯侯之位嗎?"

奶娘拿著戒尺一下一下地打在羌妘軼的背後,聲音顫抖著:“小姐臨終是不是和你說過,要遠離那伯侯的位置!你倒好,不但不遠離還奪去了伯侯的位置,那個位子是庶子能拿的嗎?你這樣只會害了我們所有人,你還跟著太子一走了之,就這麽拋下羌族,拋下整個族群棄之不顧,你這個不孝子!你這個逆子!你娘親黃泉之下要如何安寧!”

“不對啊!”湯幽佳雖不能語,但他感覺到自己還是可以和羌妘軼交流的,他也同樣承受著來自奶娘的拍打,心中極為不忿:“羌妘軼!這是怎麽回事,伯侯死後傳位於你,這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嗎?當時要不是你順著商聿,哪還能保全羌族的平安!這些他們明明看在眼裏!如何會不知!”

“當時事出突然,之後的……呵呵,或許沒說吧。”羌妘軼既然還笑得出來。

這是打算逆來順受?就這麽背負著罵名?湯幽佳可受不了這樣的委屈:“羌妘軼你為何不說出來!事情並非如此,他們只是被蒙蔽了真相……”

“真相如何還重要嗎,無論如何,這依舊有我錯,是我的錯。”羌妘軼不再言語,無論湯幽佳如何反饋他都一言不發地跪著。

奶娘打他打累了渾身脫力,也頹坐在了一旁,她傷心地哭著,拉扯著羌妘軼的袖子像極了無助的小孩:“妘軼啊,你怎會變成如此德行!當年小姐便是生了你之後身體才一日不如一日,她把所有的希望和心血都教誨於你,可你卻只懂得換來榮華富貴?可你心性並非如此啊……你可知曉,商朝以你羌伯侯的名義,在羌國召收了許多適齡少女,那裏面就有我的女兒,那可是我的血親,那小時候和你一同玩鬧的小妹妹,那也是你的族人,也是你母親的血親啊!”

奶娘捶打著羌妘軼痛哭流涕:“我說了事態未定,這一趟就不能去,可我女兒卻天真!她說他也想去見你,還說有你在他不會出事的,可之後呢,我數日等待,等來的卻是我女兒的死訊……“

奶娘拽著羌妘軼,問著他:“我發了瘋地托人給你送信,妘軼你為何都不回?起初我還以為連你也招不測,結果卻有人說看到你正跟著太子風光著上街,為什麽?你是沒有見到你的小妹嗎?你是無暇顧及我的書信?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心!”

“你為什麽要回來!你不回來我就當當年那個妘軼死了!我以為你也是個可憐人,把心掏出來護著你,我不求你的報答,可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小姐的教誨你忘得一幹二凈了嗎?當年小姐那麽健康活潑,可自從生育了你……你這個禍害,要不是你當年招惹了太子,我們怎麽會淪落到如此田地!你,你滾!你給我起來!你不配給小姐他們磕頭,你走……嗚嗚……羌妘軼你走……你還我女兒……她可才剛成年……商的女子賤如草,她連個名都未曾有就沒了,嗚……”

羌妘軼紅著眼眶卻依舊沈默著,怕奶娘摔著還伸手去扶卻被她給打開,羌妘軼百口莫辯倍感內疚,他雖然不是一切的開端,也阻止不了事情的發展,可他也是導致這些事情發生的關鍵所在,對於奶娘女兒的死,羌妘軼心知責無旁貸:“確實,是我不該招惹的太子……”

羌妘軼留下這麽一句話便離開了,這一次他離開的很果斷,直到回到了別院,下仆管家見羌妘軼回來趕緊拿過一封書信:“羌公子,這是太子的來信。”

羌妘軼只是淡淡地拿過信問道:“汪管家,太子還有多少時日歸來?”

汪管家道:“據前線回報,邊境敵軍節節敗退,大概只需半月即可歸來。”

“半月啊……夠了。”羌妘軼自言自語著跨入房門,他阻攔了想要隨同進入的汪管家,只留下門縫說道:“即日起我需閉門謝客,送食至門前即可,此外請勿打擾。”說罷便關上了門。

“汪管家!這是汪財!”湯幽佳之前一直把註意力放在羌妘軼身上,也或許是管家一直都是低著頭的緣故,因此他到現在才真切地看到,原來汪財也在這裏,看著汪財看向羌妘軼那擔憂的眼神,湯幽佳沒想到那麽久遠他們就已經存在著聯系,汪財也是關心主子的,只是身為下仆的他,卻未能阻攔半分。

湯幽佳因與羌妘軼共通了思緒,反而看不到羌妘軼的神情,只覺得他的行為有些異常,只見羌妘軼關上門後便開始在桌案上磨墨。

湯幽佳之前覺得自己是局外人顯得無措,沒想到這與羌妘軼共思緒後更是受阻,只聽到羌妘軼的心聲,他磨著墨卻十分的淡漠:“我作為曾經的羌伯侯,如無商聿王的許可,本該是不得私自回到羌國故土的,我這次貿然回去或許會驚動到他,我要在這半月內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你要做什麽?”湯幽佳心中有不詳的預感。

“做我該做的事情。”羌妘軼說罷也不再解釋,甚至把湯幽佳也逼離了自己,湯幽佳被彈出他的身軀,隔絕在房門外。

他雖然依舊身在這回憶中,但卻形同透明,和以前的夢境一點都不像,這一次他仿佛不存在,真正地成為一個過客,可湯幽佳不是這麽坐以待斃的性格,他便在別院裏找尋汪財的身影。

餘光掃到他匆匆走過的身形,湯幽佳趕緊跟上,湊近了遍聽到不少下仆正在竊竊私語,汪管家上前呵斥:“管好你們的嘴!小心惹事在身!”

下仆委屈道:“汪管家,不是我們亂說,公子這次突然回去,外界都傳的神乎其技,有人說這是公子給太子物色太子妃,也有人說他是偷偷回去,恐怕是私底下與外國勾結,我們這只是小小的別院下人,隨哪個主子又無法做主,要是公子真的做了什麽,那我們這些下仆難有全身而退!”

汪管家剁著小腳繼續呵斥:“住嘴咯!聿王和羌公子情比金堅,這些不都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就連著王上和王後召見都能毫發無傷的歸來,你這作為主子的人,怎麽可以在背後說主子的閑言閑語!”

可性命攸關,下仆怎能不擔憂:“可不是我瞎說!雖然我們都知道聿王對公子日月可鑒,可歷代商朝不都是成王前必須成家,不然為何公子要突然回羌國,那聿王府美女都是一批批的送過去了,誰知道公子是不是要回去找個好拿捏的,不然就要如外界的被傳男顏禍水……”

“夠了!這是殺頭的罪啊!不想被送去做人畜就趕緊做事,這些趕緊給公子送去。”汪管家把手裏的飯菜塞給下仆。

下仆看著那精美糕點和香肉還是一臉愁樣:“可是公子這都多少日了,除了水,其餘一概不碰啊。”

汪管家嘆氣道:“是啊,算起今日都快十日了。聿王在外一時半會又無法歸來,聿王可交代了要奴才給好生養著的……罷了這飯菜還是我送去吧。”

說著汪管家又拿回了飯菜,來到房門,那先前放置的茶點和飯菜依舊絲毫未動,汪管家替換了飯菜在門前勸說:“公子,十日有餘,您吃些東西吧,身子要緊啊。”

房內依舊無話,汪管家嘆了聲轉身正打算離開,忽然身後的門卻突然打開了。

汪管家喜出望外,卻看到羌妘軼那無比纖瘦而憔悴的臉,他眼神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看著汪管家只淡淡地吩咐道:“勞煩汪管家替我安排,我需沐浴更衣,出門一趟。”

“現在?”汪管家惶恐:“公子,今日剛舉行了祭天儀式,那街上人滿為患,道上運貨商販又眾多,公子一向不喜人群,不如我們改日……”

“無妨。”羌妘軼輕笑著謝道:“汪管家有心了,替我安排便是。”

可就是這簡單的一句,卻讓湯幽佳的不安達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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