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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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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闖禍

“妘軼,我要回去了。”

那是整裝待發的商聿,只是這一次他卻不是身披鎧甲,身後的隊伍也不止是兵隊。

“這一次回去,可能我就不會再回來,王父已經下了諭,要我立即回宮……其實!之後王父會在恰當的時候立我為太子。”商聿深吸一口氣,他想要牽羌妘軼的手,但這裏人多口雜商聿怕他不願意。

想到這,他提起的手又垂落下來:“……妘軼你跟我走吧,這裏無論是人,還是事,都不值得你留下,我帶你走!”

可羌妘軼卻搖搖頭,他淡然的臉上帶著一層薄笑:“這裏是生我養我的故土,雖然沒有你那邊的物質豐富,但卻擁有著肥沃的土地,而我的額娘的屍骨也是埋葬在這土地裏,伯侯他年事已高,我要遵從額娘的吩咐,留下來好好照顧父親大人,他總該是待我不薄,而他膝下兄長又無長進……”

羌妘軼嘆息道:“那日之後,父親大人回屋後就氣得臥病了數日,是我這個做孩兒的不孝,但我想留下來,照顧父親大人。”

“照顧他?”商聿瞋目,他氣憤道:“他這麽多妻妾兒女,還有這一府的下仆奴才,哪還需要你照顧,況且那次之後他對你就不聞不問,妘軼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府中人對你就是視若無睹,你留下來就只有受氣的份!”

商聿一想到這就忍不住心痛,他拉著羌妘軼的手緊緊地捏著:“我不想你受委屈!跟我走吧!我還能帶你去見你真正的親人,你就算不為我,也想想你的姨……”

“我不會跟你走的,商聿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當你的太子,我會在羌國祝福你……”羌妘軼笑著看向湯幽佳:“對了,如果可以,請聿王幫我給我姨,不對,應該是貴夫人帶句話,我一切安好,讓她別為我掛心。”說著就掙開他們牽著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商聿立即追上緊抓著他:“可這次我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真的就不願意嗎?是不願意走,還是不願意跟我?”

“無關他人,是我自己罷了。”羌妘軼臉上盡量地露出笑容:“商聿走吧,讓我笑著送你。”

“……好吧。”商聿還想說什麽,可他看到羌妘軼再也說不出話來,羌妘軼所做的決定,沒一次是他商聿可以改變的,他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更加無法割舍,轉身遍不再停留。

這一次送別,羌妘軼難道地站在最前排,他笑著站在那城樓下歡送商聿的離開,明眼人都明白,商聿這帶著王子的身份離開,很快就會成為太子,即將成為他今後永遠無法觸碰的人了。

隨著隊伍的離開,熱鬧的氛圍逐漸變了味,族人們褪去了笑容,轉而對羌妘軼充滿了鄙視的言語,那不絕於耳的汙言穢語。

“哈哈,果然啊,我就說聿王怎麽會帶他走。”

“我看啊,他也就這樣了,大夫人可高興壞了,只是在那人前還是要假裝家門不幸的心痛。”

“家門不幸?本是男子卻長得這般艷麗,敢情也是學了他娘,也不知道是不是給聿王下了什麽迷湯,才給納入了屋內。”

“哎喲!這麽說來,他額娘母家還真有那魅惑之術也不一定,但聽說也就只有那邪巫才會有那麽一頭的紅發。”

“真的假的?你這麽一說,那難怪府中的動物都喜愛他,還有那雙眼睛……”

“噓!你可別亂說,都把我說害怕了,快走快走!他來了。”

這些惡毒的話語只有聲響,卻沒有實質的畫面,羌妘軼呆呆地站著,聽著這些讓人氣憤的話語卻毫無反應,此時湯幽佳終於來到他的身邊,他憤懣地說道:“別聽他們胡說!這些長舌婦,就是一天不在別人身後說閑話就渾身難受的。”

“無妨,只是些從小聽到大的話語罷了。”他說著看向了湯幽佳。

湯幽佳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著他,內心第一個感覺既然是,他們兩很像?

只見羌妘軼淡淡地笑著:“之後的你要記住,記得幫……”

“什麽?”湯幽佳沒反應過來,他沒聽清楚羌妘軼說的幫什麽,可羌妘軼卻沒有停留的樣子,他徑直地往前走,湯幽佳趕緊追上:“你剛說什麽了?”卻撞上了塊結實的東西。

他捂著腦袋,只覺得嗡嗡作響,明明眼前什麽都沒有,可他就是過不去,他眼睜睜地看著羌妘軼獨自往那昏暗的前方行走,那裏有一盞昏黃的燈,撲閃撲閃地讓湯幽佳只覺得心驚肉顫。

“別過去!羌妘軼回來!”湯幽佳著急,可羌妘軼卻絲毫沒有停歇。

“那邊是什麽?你不該過去的!”湯幽佳不知為何,他就是想要阻止,可卻無能為力,那泛著光亮的地方只讓他感到心寒。

可羌妘軼已經來到了那光前,他敲了敲門框,沒有關門的屋內坐著一位滿頭白發,面容憔悴的老人,他知道羌妘軼來了便擡起頭,向他招了招手,一改之前所見的冷漠面容,面容覆雜,但也不是那疼愛兒子該有的父親樣子。

反而是隱忍,羞愧,又無可奈何。

“來了。”羌伯侯的聲音已經比昔日要年老許多,似乎經歷了滄桑。

羌妘軼走了進去:“父親,您累了,應該早些歇息的。”

羌伯侯擺擺手:“不,父親我只是老了,這麽看來軼兒是真的長大了,這些時日裏父親這麽對你,那些事之後還對你不聞不問,任由他們胡作非為,軼兒你會不會怪父親?”

“軼兒不曾。”羌妘軼跪坐在羌伯侯身側,給他倒茶。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也是我羌老唯一最為聰慧的孩子。”羌伯侯如今看著羌妘軼,才來慚愧自己的所做作為:“我的兒啊,其實父親一直都看在眼裏,我知道你有能力,是有大智慧的人,像了你額娘善良又不與人計較,這麽多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羌妘軼不語,只是默默搖頭。

羌伯侯接過羌妘軼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其實父親也曾想過,如果你是大夫人所生那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放心把這羌國百姓交予你,就不會落得我這般田地。”

羌妘軼皺起眉頭,他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親大人:“父親,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羌伯侯看著桌上的糧倉賬本沈默了半響,他低沈的聲音緩緩唉聲:“軼兒,你父親我糊塗,闖了大禍。”

“前些時日,隔壁鄰國突然出現一大批蝗蟲,把他們莊家都給糟蹋了,我們的農官幸好聽取你的建議,提前防護才躲過此劫,可眾多鄰國卻未能幸免,據說還天公不作美連日雨水,把谷倉都沖垮了儲存的糧食也化為烏有,死的死傷的傷,百姓饑腸轆轆苦不堪言。”

“那日,那鄰國來使秘密求見,只為換取那飽腹的些許糧谷,我們都知雖是近鄰,但怎麽說也是別的國,他們用那黃金給我換取,我便起了貪戀,答應了下來。”羌伯侯後悔自己的決定,愧不當初:“我不為那黃金飾品,只是倘若日後聿王加封為太子,我們這小小糧城國又能拿出什麽前去獻禮?我們這小小糧谷本就被別國伯侯所唾棄。”

“況且,如今你額娘的親妹已貴為王後,我只是想為家族博取一點顏面,卻被有心之人汙蔑!那有心之士上書王上,直指我羌伯侯私通外國,偷取糧倉,我可怎麽擔當得起!”羌伯侯痛恨地錘打著自己:“軼兒!為了家族,為了羌國,我只能用一死,求得王上的寬恕,可我膝下兒女卻沒有一人能夠擔起家族長的重擔,唯有你,妘軼!父親心知唯有你的才能,能夠擔此重任。”

羌妘軼惶恐:“父親!妘軼何德何能!我相信王上是明事理的明君……”

“無用,於他而言我已經犯了大忌,我本就是守著商朝的糧倉,本就不該如此!是我考慮不周,這事可是株連九族的罪過,王上生性多疑,只要他生了疑不會再信,但王上必須會派人前來調查。”

羌伯侯說著,他拿出一抹白綾:“父親希望你能帶著族人們活下去!你必須爭取時間和機會,用你父親我的屍身去博得王上的重新信任,我會以死明志,而你將會以新的羌國伯侯的身份替我明志,望王上可以額外開恩,放過羌氏全族一條生路。”

事關重大,羌妘軼再也無法淡定:“父親!總有別的辦法……”

“這是唯一的辦法!”

羌伯侯緊緊抓著羌妘軼的手,眼神堅定:“我年少就跟著王上打拼!他是何人我最為清楚,他能夠為了那王的位置,砍殺所有兄弟,他也絕不接受一丁點的背叛,哪怕只是懷疑也會斬草除根,我只能拼上我這條老命!羌妘軼聽著,你要帶著我的屍身在那城門下等待著王上的人到來,一定要表明對王上的忠心,這才能有望保住我們羌氏全族的性命!以後你就是新的羌國伯侯,你要代替父親守住這個族人和羌國!”

臨危受命,羌妘軼已經從惶恐到全盤接受,可他還有著顧慮:“父親!可是……就算如此,我一個旁系的小庶子怎會有人聽!”

“所以我也把這件事交待給了大夫人。”

說著羌伯侯轉頭,原來大夫人早已聲淚俱下,她一直在屋內,看著自己的丈夫即將赴死,如今這般田地的羌國以後還是否會存在已經沒有想象的餘地,為保全族人羌伯侯願意吊死,可放眼望去,這府裏初了羌妘軼,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可能幫族人脫困的存在。

正因羌妘軼的才能遠超她親兒子們,大夫人才會對他格外忌憚,可羌伯侯即將赴死,而新的羌伯侯位置可不是什麽好差事,更有可能是下一位以死謝罪的存在,因此大夫人就算只為自己的兒女子孫們,也只能同意和扶持羌妘軼。

在大夫人和羌妘軼的見證下,老羌伯侯寫下一封訣別信和清白的信函,獨自綁上白綾,他看著滿臉淚水的大夫人又看著眼眶通紅的羌妘軼:“之後的就交給你們了。”

而後,羌伯侯踩上了凳子,在聽到摔倒的聲音後,羌伯侯本能地掙紮著,大夫人不忍地背過了身,而羌妘軼則是一眼不眨地,親眼送走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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