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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長空樂土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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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長空樂土17

端玄返回船艙後, 月亮船不僅停止了消失,還在短短幾個呼吸間恢覆原樣。

只是艙內的鮮血仍在上升,即便端玄捧著鏡子蹲在座位上, 再過一會兒也會踩到它。

以防萬一,端玄掐訣布置出一個由魔息構成的防禦罩, 將她們護在裏面。

憑借她的經驗, 不管什麽血液, 一沾到防禦罩應該就會被魔息侵蝕,近不了她們的身。

誰知鮮血卻很自然地穿過了防禦罩,這個罩子居然還比不上玄覽剛才用靈力匆忙劃出的隔絕線。

“這是什麽東西?你從前見過嗎?”端玄皺著眉在心裏問玄覽。

“從未見過, 但曾聽司醫神說過, 神界有一種靈竹, 折斷後會流出顏色、氣味甚至成分和血液相似的汁液,通常用來輔助施展高階的幻術。”鏡中的玄覽答,“它唯獨不懼魔息。”

“幻術啊……”端玄托著下巴, “剛才賊老天鋪開威壓的時候, 莫非就是借助了它?當時‘將蕪’一直拿著這根撐船的竹竿。”

要真是這樣,她反而能稍微輕松一點, 至少在“偽神界”內戰勝天道是可行的——賊老天裝神弄鬼還得借助幻術道具, 說明祂對於這個箱庭的控制是有一定限制的,恐怕是某種連祂也不可違背的法則。

至於箱庭外的那個天道……

船身猛然一晃, 中斷了她的思路。

端玄猝不及防, 後背眼見著就要撞在船艙上。

多年來的應急習慣,讓她下意識將魔息聚在接觸位置, 順勢把無用的防禦罩散了。

她擡眼就發現周圍的一切已然化作殘影, 突然提速的月亮船載著她們不知去向何方。

端玄忍不住觀察起四周環境。

底下依然是翻騰的雲海,但天空已經由蔚藍逐漸暗下來, 不見星點,能看到的唯有一輪高懸中央的冰藍色滿月。

“以前的你我見過賊老天嗎?”她繼續在心中問玄覽,“或者說,我們有沒有進入過賊老天的‘領地’?”

她只有“偽神界”的虛假記憶,在這個世界,每位神明都有屬於自己的領地,就像前兩個小世界的神使擁有自己的神殿一樣。

問話時,端玄還特意把鏡面朝向船外。

“有,但都是在白天造訪此處,從沒見過夜景。”玄覽很快回答,“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

“除了天色,還有別的區別嗎?”端玄再問。

“少了很多浮島似的區域。”玄覽不假思索地說,“根據記載,神尊領地的浮島有些用於觀測小世界,有些用於穩定周圍天地靈氣,有的則單純作為神殿的支柱。但現在我們所處的地方十分荒涼,就好像……”

“嗯?”

“抱歉,稍微思考了一下該怎麽形容。”玄覽說,“大概就像是,一個僅專註於打造作品的藝術家的私人房間。”

“不加收拾,隨手布置?”端玄立即會意,“倒也有這種可能。‘偽神界’各方面都非常真實,假如賊老天能放入這裏的力量有限,又打算用‘偽神界’來迷惑我,那祂自個兒的地盤自然就只能在布置上縮水了。”

她們通過心聲交流時,月亮船正在沖上一道斜坡,速度不知不覺放慢,最終停駐在坡頂雲霧翻滾的圓形大平臺中央。

“即便清楚不敵我,依然選擇直面挑戰麽?”

一個雌雄莫辨的中性音響起,是從未聽過的陌生聲音,但端玄一聽那近乎機械般沒有起伏的語氣,便知對方的身份。

伴隨神尊聲音落下,一朵朵純白的彼岸花吸收靈竹之血,在船艙中綻放,而船身也隨之化作暗金色的神光,漣漪一般向四周蕩開。

端玄抱緊了懷中的玄覽鏡,雙腳離地,禦空站在彼岸花的海洋上方,看著它們在地面肆意生長,擡頭就見那輪冰藍色的滿月降下聖潔的光輝,很快便在她身旁編織起鳥籠的輪廓。

“這裏就是您選定的‘決鬥場地’嗎?”端玄並沒有趁著鳥籠未成型前逃走,而是向著腳下的純白彼岸花海洋輕輕揮了一下衣袖。

駭人魔息以她為中心侵染花朵,凡被魔息沾者,皆化作鮮血似的赤紅,與她心口的彼岸花神印一樣奪目,這也是端玄用自己的力量築成的防禦結界。

她既然知道了本不該在試煉期間了解的情報,又重返神尊的月亮船,想要逃離“偽神界”這個箱庭,就只剩下“擊殺創世神”了。

這也就意味著,想要邁出下一步,必須先踏上天道布置的“舞臺”,直面祂的最後考驗。

“對不起啊,這些天的作戰計劃恐怕用不上了。”端玄在心裏對玄覽歉意道。

“無妨,我們預測時,不也考慮過直接對上賊老天本尊的最壞結果麽?無非傾盡全力拼一個魚死網破。”玄覽並不怎麽在意,“如今一切尚在預料之中,只是不知,最後的‘戰鬥’究竟是何種形式。”

端玄不由得想起她提過的“諸神之戰”。

玄覽雖未參戰,但她照顧過結束戰鬥後回歸的神明們,尤其是身為伴侶的端玄。

那時,諸神遭受的攻擊造成的傷痕都表現在身體上,即便有神明因這一戰陷入昏迷,事後經過檢查,精神層面也沒有發現任何受損的跡象。

“如果是遠超神使承受能力的精神攻擊,那就按之前的計劃來。”端玄飛快地傳遞著自己的思路,“你第一時間將五感封閉到有意識前的狀態,不聽、不看、不想、不念、不抵抗,就把自己當成一個死物——賊老天不能傷害無修為的人。”

這是“諸神之戰”為數不多的情報帶給她的結論,無修為的人、無意識的法器,即便擺在天道面前,天道也無法直接出手傷害他們或它們。

而前任司命神將蕪也正是借助這一規則,才得以安全旁觀“諸神之戰”。

“要是能挺過去,我會叫醒你;萬一失敗,我們就一起沈眠在這裏。”端玄盡可能讓自己的心聲“聽起來”溫和而放松,“誰也不離開誰。”

唯有這樣安排,這面倔強的鏡子恐怕才會乖乖聽話,若自己真有個萬一,下一位繼任者來到這裏時,說不定還能救下鏡子。

她悄然留下最後的後手時,神光已將巨型鳥籠編織而成。

一道纖瘦的身影攜著白華落在鮮紅的彼岸花叢中,祂足尖所落之處,萬花瞬息雕零,分明是看上去十分純凈、聖潔的能量,其作用卻和魔息毫無差別。

從外表來看,那是一位容貌只有十八歲上下的女子,身穿純白的長袍,從頸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僅在袖口保留了弦月的紋飾。

祂的左眼為神力高度凝聚後表現出的暗金色,右眼仍保留赤紅的魔族血瞳,如瀑的灰色長發垂至祂腳踝處。

“灰”在端玄看來,是個非常特殊的顏色,是黑與白的過渡階段,同時也象征著正邪兩面並存,也不知賊老天的灰發算不算某種法則的體現。

但不等端玄繼續聯想下去,方才的中性音再度在她腦中響起:

“吾名,蔽月。”

賊老天竟還講武德,報上真名之後,才將駭人威壓鋪開。

只不過,單單一個名字也暗藏著龐大神力,天空中央的滿月隨之黯淡無光,不見蔽月有什麽動作,無數道銀色的流光便從四面八方出現,悄無聲息地襲向端玄。

端玄松開已經被靈力包裹的玄覽鏡,任其化作人形,執著劍與盾站在自己身側。

只是第一次交鋒,她們便召出儲物戒內最強的防禦法器,抵抗威壓的同時,極其默契地以驚人速度避開流光、接近蔽月。

彼岸花叢亦在吞噬流光,每道被吞噬的流光都化作了彼岸花的養料,它們一齊盡情綻放,散發出幽暗的微塵,加持於端玄和玄覽身周圍,並試圖侵蝕蔽月的護體魔息。

彼岸花微塵算是游離態的魔息,然而當第一粒微塵接觸到護體魔息的下一秒,端玄忽覺一陣恍惚。

她似乎看到了什麽,但那畫面一閃而逝。

可也不知怎的,她能意識到自己的記憶中多出了什麽東西,只是那東西細如微塵,在她反應過來前,就已經匯入記憶的海洋。

緊接著,又一粒微塵落在護體魔息上,又有新的細微之物自行出現在端玄的識海中,隨後匯入記憶。

危機感令端玄立刻收回仍在侵蝕蔽月的全部彼岸花微塵,再通過心聲叫住玄覽:“別碰祂!有精神汙染!”

端玄一時間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了,她隱隱有種預感,她們無法對蔽月出手,否則就會像剛才那樣,在不知不覺間被未知的東西一點點汙染原本的記憶。

“你被汙染了?!”玄覽退回她身邊,面上難得流露出驚愕,“我完全沒察覺!”

心聲交流時,她們仍在躲閃和抵禦蔽月的光束。

能夠輕易防住產自未來都市的激光、並加持了足夠能量的防禦法器,僅僅在承受兩次光束攻擊後,便出現了裂痕。

期間玄覽還取出備用的靈力盾擋了幾次,發現兩者的防衛效果竟不相上下,當即將傷痕累累的法器放回儲物戒,打算撐到內息耗盡時再用它們。

“這樣下去不行,我還是得砍祂一劍!”端玄很快作出判斷,“至少要弄明白汙染內容是什麽!”

“我為你守護識海!”玄覽跟上她的思路。

她將“共感”調到最為敏銳,隨後通過主仆契先在端玄識海設下精神屏障,順勢擡手,斬散不知何時當頭灑落的月華,緊接著掩護端玄攻向蔽月。

也不知是仗著護體魔息的特殊性,還是根本不畏懼她們的攻擊,賊老天竟就直接站在原地,非但未使用其他的防禦手段,甚至還在牽引月華,準備發動下一次法術。

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構成鳥籠的每一根細長籠條都在地面上投下陰影。

只見蔽月手指微動,每道陰影轉眼被銀色能量填滿,散發出耀眼光芒,旋即齊齊化為長方形光柱升起,一下就將彼岸花叢切割成細碎的扇形區域!

玄覽迅速變回本體躲過這招,並借助鏡面反射光芒,妨礙蔽月的視覺。

端玄直接化作一團黑紅色的魔息霧,趁此機會提速,終於趕在光柱消失的前一秒出現在蔽月身後!

吸取上回的教訓,這次她並沒有用沈酌的風淅劍,而是凝聚魔息為匕,註入一縷來自伏筆的神力。

幾乎在摒除氣息和心跳的極端條件下,她握緊了匕首,十分精準地將它刺向蔽月的後背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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