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前世夢魘 “你這一生，就沒有一點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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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前世夢魘 “你這一生，就沒有一點割舍……
“明貴妃突發疾病, 剛剛薨逝了！”小太監穿過宮墻，慌忙地來到了黎振身邊。
景暄和身形一僵，不可思議地擡起眸子。
明貴妃是朱懿德最寵愛的妃子，也是萬靈安名義上的姑母, 之所以說“名義上”, 是因為明貴妃並非萬靈安父親的親生妹妹, 而是萬家抱養來的孩子。
在歷史上, 明貴妃是永熙十二年猝死的, 這件事給朱懿德打擊很大, 同年他也駕崩了, 接下來新皇登基, 魏福忠與萬靈安接連而死。這一年, 大明王朝最具影響力的四人接連死亡, 是最具傳奇，也最濃墨重彩的一年。
如今過了除夕, 已經到永熙六年了, 剎那間，景暄和有些迷茫，如果說魏福忠和明貴妃已經死了, 那麽就只剩下, 當今聖上和萬靈安……
她看不透命運的走向, 更看不清歷史的脈絡。
此刻景暄和才覺得, 自己只是一個凡人，她與萬靈安的命運, 到底會何去何從呢？
至於明貴妃的死因……一個可怕的想法驀地浮上心頭，難道是黎振知道明貴妃備受皇上寵愛，想要皇上抑郁而死, 才痛下的殺手？
“是你做的嗎？”景暄和逼問黎振。
黎振卻只是坐了下來，像是聽到了什麽最可笑的笑話，道：“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景暄和凝視著他的眸子，剛才聽到明貴妃薨逝，黎振一瞬間呼吸一緊，眉頭微微蹙起，這樣的驚訝不像是裝的。
可如果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她心中很亂，如今與黎振關系很近的便是李太後了，可李太後和明貴妃一向沒有仇怨，她又有什麽理由要殺她呢？
還是說，明貴妃只是突發了惡疾，不治身亡，並不是誰害死的。又或者，真兇另有其人？
若要查清真正的死因，還要驗屍才行。可這次卻不一樣，明貴妃地位尊貴，還是宮中的貴人，驗屍會被視為對死者的不敬，除非皇上親自下令，否則她也無可奈何。
如今朱懿德已經被黎振所控制，所以能決定驗屍與否的人，還是眼前之人。
黎振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麽，狀似無意道：“明貴妃既然已經沒了，就不必讓她魂魄不安了，我會找個日子，讓她安生下葬，景大人如果沒事，就回去吧。你與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既然沒了往日的情分，我們何不談一樁生意？”景暄和說道。
“哦？”黎振只是輕輕說了這一個字。
“之前皇上與我定下約定，若我能成功從西域找到前朝的寶藏，便會封我為錦衣衛指揮使，如今我已經完成了任務，那寶藏中最重要的便是先秦時期的‘十二金人’，預示著‘天下一統’，暄和願意獻給聖上，請黎先生代為轉交。”
黎振不語，“景大人真是有意思，到如今，還惦記著指揮使的官職，倒要恭喜景大人了，當年我們在鶴鳴酒樓抓捕流寇團夥時，我記得景大人的夙願便是‘出人頭地、嶄露頭角’，如今看來，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說起往事，黎振突然抿了唇，睨了一眼景暄和。
這些，他原本就應該通通忘掉，可為什麽，往日的光景卻記憶猶新？甚至連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入了記憶裏，難以磨滅。
不過，不重要了。
景暄和與他客客氣氣地施了一禮，道：“難得黎先生還記得那些往日的戲言，可我說的生意卻並不是這個——如果能用西域寶藏換得汪常青的屍身，暄和感激不盡。”
“那麽錦衣衛指揮使的官職……”
景暄和搖搖頭，“在我心裏，徐姑娘是我的好友，若能為她求得她丈夫的屍身，我願意舍棄這官職。”
“你可想好了？”黎振淡道。
景暄和點了點頭，說：“我意已決，請黎先生成全。”
黎振擺了擺手，喚阿衡過來，對著阿衡耳語了幾句，便背著手，走入了茫茫大雪之中。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禦花園的盡頭，景暄和才如夢初醒地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
午後，永定河邊。
徐芃敏捧著汪常青的骨灰，將那骨灰慢慢地撒入了江水中。
此刻大雪，江邊已經沒人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本想給丈夫立個墳塋，可是婆母卻說，常青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冰冷的地下，那樣太冷清了，他生前很忙，沒時間看那如畫江山，死後便化成灰，隨著流水去往蒼茫天地間，也是極好的。
徐芃敏站在江邊，此刻的江水離她的腳邊很近，好像只要她再向前一步，就能解脫了。
只要往前一步，她就可以陪著汪常青一起死了，還能見到愛她的母親。
江水打濕了她的繡花鞋，她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變冷。
都說哀莫大於心死，徐芃敏只覺得自己被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痛苦所包圍，她跌坐在江邊，任卷起的浪花打濕了她的衣襟。
沒意思，活著真的很沒意思。
就在她一步一步走向江心的時候，耳邊仿佛有一個聲音跟她說：“不能死。”
即使沒有意義，也要活著。
她擦了擦淚水，咬牙扶著一塊石頭，爬了起來。
憑什麽該死的是她？
這不公平。
*
景暄和回到府中，萬靈安卻不在家。茗泉說萬大人收到一封信便離開了，好像是往東街去了。
她心中一跳，萬靈安在宮中肯定有耳目，不出意外的話，明貴妃之死，他應該已經知曉了。
今日的世界一片潔白，路上並沒有什麽人，景暄和換上一身常服便出門了，一路上，她只想快點找到萬靈安，沒有心思想別的。終於，景暄和在一家面攤中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家面攤是之前景暄和為萬靈安慶生時去的那家。萬靈安正在吃面，戴著半截銀面具，面具後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景暄和默默地坐在他的身邊，他微微側頭，見是景暄和，神色無波地繼續吃面。
“你要來一碗嗎？”他突然問她。
景暄和搖搖頭，“我不餓。”
此時的她實在是沒有胃口，萬靈安也不強求，吃完後二人便來到了那處橋上。
他們沒有說話，卻不覺得尷尬，仿佛只是在賞雪景。
“我沒事。”良久，萬靈安突然道。
因為父母之間冰冷的關系，萬靈安一直都對明貴妃隔著一層，小時候的他固執地覺得，如果不是父親萬襄喜歡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他的母親不至於性情大變。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萬靈安卻覺得，這不是明貴妃的錯，畢竟，她早已經拒絕過父親的求愛，是父親自己放不下，才將一顆心困住了，害了母親，也害了自己。
他的姑母和所有生活在後宮中的女人一樣，對身為皇帝的夫君如一朵解語花，而對與自己有利益沖突的敵人卻很有手段。與她t們不同的是，在朱懿德還是冷宮不受寵的皇子之時，明貴妃就一直陪著他了，所以朱懿德後來就算有再多美人，也永遠無法忘了明貴妃的存在。
姑母總和他說，後宮多爭鬥，在紫禁城活著，從一介孤女能榮耀至此，她已經很滿足了，若是哪一日不幸遭到算計，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就是這份淡然，讓萬靈安覺得自己這個姑母，到底是與其他人不同的。
萬靈安知道她死了，只是覺得世事無常，也許早已經習慣了離別，此時的他也只剩下了麻木，並無多少難過。
景暄和：“可是，我總不信明貴妃是病死的，她連同她肚子裏的孩子，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
“你想替她驗屍麽？”萬靈安問道。
“是，即使她不是貴妃，也不是你的姑母，我也無法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景暄和握住了手指，“只可惜，我無權決定是否能驗屍，只是不甘心罷了。”
萬靈安：“明日你可再入宮一趟，我已經去信給郭庭毓，他會幫你的。”
景暄和一驚，原來萬靈安早有了安排。
……
這一夜，景暄和不知怎的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有兩個男人站在山頂上，背對著她。
遠處升起一層薄霧，群山仿佛籠在霧中，碧波蕩漾，湖水如一面鏡子，風起雲湧之際，二人正在說些什麽。
她漸漸地走近，卻發現是黎振與萬靈安，景暄和想叫住萬靈安，可是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黎振一身宦官服飾，而萬靈安卻穿著那仙鶴補子的朝服，背著手，淡道：“沒想到我們多年未見，再見竟是這樣一幅場景。”
黎振道：“練兒，好久不見啊。”他頓了頓，“久別重逢，你見到我竟不驚訝？”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萬靈安的聲音深沈，似乎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東西帶來了嗎？”
黎振將石桌上的酒壺拿起，倒了杯酒，說：“這酒裏有最烈的毒藥，一杯便可斃命。”
萬靈安只是笑了笑，接過了酒杯。
景暄和一楞，想要奪走那杯子，可她的手臂卻像透明的一般，直接穿過了萬靈安的手。
難道……這便是他們前世的場景？萬靈安竟是喝了黎振的毒酒而死的？
“你真的決定了？”黎振的聲音有些緊張，好像他並不想讓萬靈安死。
萬靈安目光清淡道：“鬥倒了魏福忠，我便沒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你不想我死，難道是想讓我將你當成對手？”
黎振抿唇，萬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就算與你鬥，不還是一個輪回？同樣的故事，我不想再經歷第二回了。無論你我誰勝誰負，最後都只會孤獨地站在這山頂上，寂寞地活著，我已經預見到了那樣的結局，所以，還不如就這樣便好。”
“你鬥累了，是麽？”黎振蹙眉。
萬靈安擡頭望向了天邊的流雲，說：“我已經贏了，可如今這勝利也不能讓我開懷半分了。我這輩子，不愛蒼生，唯愛權力。待我死後，你要如何對待這天下蒼生，早已我無幹了。”
“可是，你已經為之努力了二十多年，難道真的要這樣放棄嗎？”黎振看著萬靈安飛揚的衣袂，只覺得眼前之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萬靈安笑了笑，將那酒一飲而盡，道：“時間倉皇而過，二十多年的籌謀心血，終於達到了巔峰，也只是在山頂上坐一坐，看看周遭的風景，再慢慢地走下來。什麽地位，權力，不過是轉瞬，體驗過，到最後總要放下的。”
“你這一生，就沒有一點割舍不下的東西嗎？”黎振的聲音被風吹得朦朧。
萬靈安閉上眸子，低聲道：“未曾。”
景暄和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看著萬靈安緩緩地倒下，她仿佛忘了呼吸。
原來上輩子，他是那麽寂寞。
不是他被殺害，而是他自己選擇了死亡。
生命於他而言，不過是虛無的空洞……
她驚叫了一聲，再度醒來，只見到黑乎乎的床頂，在黑夜中，仿佛無聲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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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貴妃突發疾病, 剛剛薨逝了！”小太監穿過宮墻，慌忙地來到了黎振身邊。
景暄和身形一僵，不可思議地擡起眸子。
明貴妃是朱懿德最寵愛的妃子，也是萬靈安名義上的姑母, 之所以說“名義上”, 是因為明貴妃並非萬靈安父親的親生妹妹, 而是萬家抱養來的孩子。
在歷史上, 明貴妃是永熙十二年猝死的, 這件事給朱懿德打擊很大, 同年他也駕崩了, 接下來新皇登基, 魏福忠與萬靈安接連而死。這一年, 大明王朝最具影響力的四人接連死亡, 是最具傳奇，也最濃墨重彩的一年。
如今過了除夕, 已經到永熙六年了, 剎那間，景暄和有些迷茫，如果說魏福忠和明貴妃已經死了, 那麽就只剩下, 當今聖上和萬靈安……
她看不透命運的走向, 更看不清歷史的脈絡。
此刻景暄和才覺得, 自己只是一個凡人，她與萬靈安的命運, 到底會何去何從呢？
至於明貴妃的死因……一個可怕的想法驀地浮上心頭，難道是黎振知道明貴妃備受皇上寵愛，想要皇上抑郁而死, 才痛下的殺手？
“是你做的嗎？”景暄和逼問黎振。
黎振卻只是坐了下來，像是聽到了什麽最可笑的笑話，道：“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景暄和凝視著他的眸子，剛才聽到明貴妃薨逝，黎振一瞬間呼吸一緊，眉頭微微蹙起，這樣的驚訝不像是裝的。
可如果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她心中很亂，如今與黎振關系很近的便是李太後了，可李太後和明貴妃一向沒有仇怨，她又有什麽理由要殺她呢？
還是說，明貴妃只是突發了惡疾，不治身亡，並不是誰害死的。又或者，真兇另有其人？
若要查清真正的死因，還要驗屍才行。可這次卻不一樣，明貴妃地位尊貴，還是宮中的貴人，驗屍會被視為對死者的不敬，除非皇上親自下令，否則她也無可奈何。
如今朱懿德已經被黎振所控制，所以能決定驗屍與否的人，還是眼前之人。
黎振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麽，狀似無意道：“明貴妃既然已經沒了，就不必讓她魂魄不安了，我會找個日子，讓她安生下葬，景大人如果沒事，就回去吧。你與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既然沒了往日的情分，我們何不談一樁生意？”景暄和說道。
“哦？”黎振只是輕輕說了這一個字。
“之前皇上與我定下約定，若我能成功從西域找到前朝的寶藏，便會封我為錦衣衛指揮使，如今我已經完成了任務，那寶藏中最重要的便是先秦時期的‘十二金人’，預示著‘天下一統’，暄和願意獻給聖上，請黎先生代為轉交。”
黎振不語，“景大人真是有意思，到如今，還惦記著指揮使的官職，倒要恭喜景大人了，當年我們在鶴鳴酒樓抓捕流寇團夥時，我記得景大人的夙願便是‘出人頭地、嶄露頭角’，如今看來，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說起往事，黎振突然抿了唇，睨了一眼景暄和。
這些，他原本就應該通通忘掉，可為什麽，往日的光景卻記憶猶新？甚至連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入了記憶裏，難以磨滅。
不過，不重要了。
景暄和與他客客氣氣地施了一禮，道：“難得黎先生還記得那些往日的戲言，可我說的生意卻並不是這個——如果能用西域寶藏換得汪常青的屍身，暄和感激不盡。”
“那麽錦衣衛指揮使的官職……”
景暄和搖搖頭，“在我心裏，徐姑娘是我的好友，若能為她求得她丈夫的屍身，我願意舍棄這官職。”
“你可想好了？”黎振淡道。
景暄和點了點頭，說：“我意已決，請黎先生成全。”
黎振擺了擺手，喚阿衡過來，對著阿衡耳語了幾句，便背著手，走入了茫茫大雪之中。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禦花園的盡頭，景暄和才如夢初醒地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
午後，永定河邊。
徐芃敏捧著汪常青的骨灰，將那骨灰慢慢地撒入了江水中。
此刻大雪，江邊已經沒人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本想給丈夫立個墳塋，可是婆母卻說，常青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冰冷的地下，那樣太冷清了，他生前很忙，沒時間看那如畫江山，死後便化成灰，隨著流水去往蒼茫天地間，也是極好的。
徐芃敏站在江邊，此刻的江水離她的腳邊很近，好像只要她再向前一步，就能解脫了。
只要往前一步，她就可以陪著汪常青一起死了，還能見到愛她的母親。
江水打濕了她的繡花鞋，她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變冷。
都說哀莫大於心死，徐芃敏只覺得自己被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痛苦所包圍，她跌坐在江邊，任卷起的浪花打濕了她的衣襟。
沒意思，活著真的很沒意思。
就在她一步一步走向江心的時候，耳邊仿佛有一個聲音跟她說：“不能死。”
即使沒有意義，也要活著。
她擦了擦淚水，咬牙扶著一塊石頭，爬了起來。
憑什麽該死的是她？
這不公平。
*
景暄和回到府中，萬靈安卻不在家。茗泉說萬大人收到一封信便離開了，好像是往東街去了。
她心中一跳，萬靈安在宮中肯定有耳目，不出意外的話，明貴妃之死，他應該已經知曉了。
今日的世界一片潔白，路上並沒有什麽人，景暄和換上一身常服便出門了，一路上，她只想快點找到萬靈安，沒有心思想別的。終於，景暄和在一家面攤中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家面攤是之前景暄和為萬靈安慶生時去的那家。萬靈安正在吃面，戴著半截銀面具，面具後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景暄和默默地坐在他的身邊，他微微側頭，見是景暄和，神色無波地繼續吃面。
“你要來一碗嗎？”他突然問她。
景暄和搖搖頭，“我不餓。”
此時的她實在是沒有胃口，萬靈安也不強求，吃完後二人便來到了那處橋上。
他們沒有說話，卻不覺得尷尬，仿佛只是在賞雪景。
“我沒事。”良久，萬靈安突然道。
因為父母之間冰冷的關系，萬靈安一直都對明貴妃隔著一層，小時候的他固執地覺得，如果不是父親萬襄喜歡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他的母親不至於性情大變。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萬靈安卻覺得，這不是明貴妃的錯，畢竟，她早已經拒絕過父親的求愛，是父親自己放不下，才將一顆心困住了，害了母親，也害了自己。
他的姑母和所有生活在後宮中的女人一樣，對身為皇帝的夫君如一朵解語花，而對與自己有利益沖突的敵人卻很有手段。與她t們不同的是，在朱懿德還是冷宮不受寵的皇子之時，明貴妃就一直陪著他了，所以朱懿德後來就算有再多美人，也永遠無法忘了明貴妃的存在。
姑母總和他說，後宮多爭鬥，在紫禁城活著，從一介孤女能榮耀至此，她已經很滿足了，若是哪一日不幸遭到算計，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就是這份淡然，讓萬靈安覺得自己這個姑母，到底是與其他人不同的。
萬靈安知道她死了，只是覺得世事無常，也許早已經習慣了離別，此時的他也只剩下了麻木，並無多少難過。
景暄和：“可是，我總不信明貴妃是病死的，她連同她肚子裏的孩子，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
“你想替她驗屍麽？”萬靈安問道。
“是，即使她不是貴妃，也不是你的姑母，我也無法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景暄和握住了手指，“只可惜，我無權決定是否能驗屍，只是不甘心罷了。”
萬靈安：“明日你可再入宮一趟，我已經去信給郭庭毓，他會幫你的。”
景暄和一驚，原來萬靈安早有了安排。
……
這一夜，景暄和不知怎的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有兩個男人站在山頂上，背對著她。
遠處升起一層薄霧，群山仿佛籠在霧中，碧波蕩漾，湖水如一面鏡子，風起雲湧之際，二人正在說些什麽。
她漸漸地走近，卻發現是黎振與萬靈安，景暄和想叫住萬靈安，可是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黎振一身宦官服飾，而萬靈安卻穿著那仙鶴補子的朝服，背著手，淡道：“沒想到我們多年未見，再見竟是這樣一幅場景。”
黎振道：“練兒，好久不見啊。”他頓了頓，“久別重逢，你見到我竟不驚訝？”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萬靈安的聲音深沈，似乎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東西帶來了嗎？”
黎振將石桌上的酒壺拿起，倒了杯酒，說：“這酒裏有最烈的毒藥，一杯便可斃命。”
萬靈安只是笑了笑，接過了酒杯。
景暄和一楞，想要奪走那杯子，可她的手臂卻像透明的一般，直接穿過了萬靈安的手。
難道……這便是他們前世的場景？萬靈安竟是喝了黎振的毒酒而死的？
“你真的決定了？”黎振的聲音有些緊張，好像他並不想讓萬靈安死。
萬靈安目光清淡道：“鬥倒了魏福忠，我便沒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你不想我死，難道是想讓我將你當成對手？”
黎振抿唇，萬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就算與你鬥，不還是一個輪回？同樣的故事，我不想再經歷第二回了。無論你我誰勝誰負，最後都只會孤獨地站在這山頂上，寂寞地活著，我已經預見到了那樣的結局，所以，還不如就這樣便好。”
“你鬥累了，是麽？”黎振蹙眉。
萬靈安擡頭望向了天邊的流雲，說：“我已經贏了，可如今這勝利也不能讓我開懷半分了。我這輩子，不愛蒼生，唯愛權力。待我死後，你要如何對待這天下蒼生，早已我無幹了。”
“可是，你已經為之努力了二十多年，難道真的要這樣放棄嗎？”黎振看著萬靈安飛揚的衣袂，只覺得眼前之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萬靈安笑了笑，將那酒一飲而盡，道：“時間倉皇而過，二十多年的籌謀心血，終於達到了巔峰，也只是在山頂上坐一坐，看看周遭的風景，再慢慢地走下來。什麽地位，權力，不過是轉瞬，體驗過，到最後總要放下的。”
“你這一生，就沒有一點割舍不下的東西嗎？”黎振的聲音被風吹得朦朧。
萬靈安閉上眸子，低聲道：“未曾。”
景暄和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看著萬靈安緩緩地倒下，她仿佛忘了呼吸。
原來上輩子，他是那麽寂寞。
不是他被殺害，而是他自己選擇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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