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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雪山神廟(上) “得卿並肩,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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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雪山神廟(上) “得卿並肩,與有榮焉……

景暄和一把推開門, 裏面的人聞聲一楞,竟躲到了角落裏。

是一個十歲的小男孩,他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穿著雪白狐皮做的襖子, 只是那襖子卻染上了汙漬, 看起來很是狼狽。他抱著頭, 用西域的語言對景暄和說了一句話。

景暄和不懂, 萬靈安卻回了他一句, 也是用的西域語言。

小男孩看萬靈安的眼神起先充滿了防備, 聽到了他的話, 不由得放松下來。

二人又交談了幾句, 萬靈安才和景暄和解釋他們剛才說了什麽。

萬靈安:“這小男孩說自己迷路了, 誤入了這裏, 我問他住在哪裏,他卻三緘其口, 我便說了我們只是過路人, 不會傷害他,如果他願意,可以跟著我們走。”

“和我們一起走?”景暄和有些狐疑, 不知萬靈安有什麽盤算, 他們要去的是雪山神廟, 若是帶著一個孩子, 自身危險不說,還可能讓這小孩與他們一起入險境。

“你看他脖子上戴的是什麽。”萬靈安目光落在他身上。

順著萬靈安的目光望去, 景暄和見到了一個黑色繩子串成的項鏈,項鏈上掛著的寶貝只露出了一小塊角,景暄和卻看到了如火一般的顏色。

那是……

紅寶石!

對, 神廟的紅寶石。

剎那間,景暄和便知道了萬靈安的想法,這小男孩八成來自神廟,只是不知什麽原因偷跑了出來,或是出門辦事走丟了,竟來到了這片遺跡。男孩的嘴唇幹裂,眼睛也布滿了血絲,應是很久沒有睡一個安穩覺了。

眼觀鼻鼻觀心,景暄和點點頭,讓萬靈安帶著小男孩與他們一起去往了那臨時的居所。

房邊升起了火堆,若薇正在烤餅子,莊炎和莊陽也在幫忙,幾人陡然見萬靈安牽著一個小男孩過來,都暗暗吃了一驚。

景暄和吩咐道:“給他一些水和幹糧吧,我看這男孩像是餓壞了,再不吃東西,恐怕就暈過去了。”

若薇依言遞給男孩食物和水,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饢,好像吃著世間最好的珍饈美味。

看來果然是餓壞了。

若薇一向心軟,此時便也坐在篝火邊,靜靜地看著男孩吃東西。

景暄和卻問萬靈安:“你是何時學了西域的語言的,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還會說西域的話。”

景暄和有些納悶,雖然她知道萬靈安多智近乎妖,卻沒有發現,他還有這種隱藏技能。

萬靈安神色如常道:“前些天你出去辦事,我便找了一個西域的先生,教我些簡單的對話,我學東西一向很快,所以一些簡單的交流還是沒問題的。”

景暄和點點頭,抱臂道:“你以後的孩子一定很聰明,是當狀元的材料。”

萬靈安笑了笑,“我的孩子,不就是你的?”

景暄和紅著臉推了他一把,嘴硬道:“誰要跟你生孩子了?若是做了母親,整日忙忙碌碌的,可別耽誤了我查案。”

萬靈安道:“到時候有了孩子,自然不會讓你操心,有我管著,不會耽誤你分毫。”

景暄和搖頭:“我才不喜歡小孩呢,吵吵鬧鬧的,你還是和別人去生吧。”

萬靈安臉色一沈,“我若是想和別人生,又怎會千裏迢迢來西域找你?難道這樣,還不能表明我的心麽?”

景暄和望著他好看又幽怨的眸子,啞然失笑,怎麽在紫禁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萬大人,此刻竟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一般?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打趣道:“萬大人,在大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一心追求權力的權臣,沒想到在你心中,也渴求這些平凡人才喜歡的東西。”

一開始的萬靈安確實如此,冷艷又高不可攀,只喜歡權力,可後來,看她一身飛魚服,繡春刀,強大而自信地站在陽光下,他逐漸覺得,世間除了權力外還有其他的東西值得追尋——譬如公道,希望,與溫情。

“那麽你呢,說真的,如果你真不喜歡小孩子,我們便不要。”萬靈安神色很是認真,只覺得人活一世,也不一定要個孩子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吧。

也許一開始,他確實想綁著她不讓她離開,可在他們成親後,每次行房前他都吃了藥,就是不想景暄和被孩子束縛住,不自在地生活。

景暄和神色微斂,任長長的睫毛垂下,“我只想與你並肩,笑看山河壯闊,雲卷雲舒,至於孩子的事,也要等回到紫禁城後,一切塵埃落定了再說。”

萬靈安將她攬在懷裏,由衷道:“得卿並肩,與有榮焉,幸甚至哉。”

……

已經是除夕了,天空好像離得格外近,仿佛是一寸一寸變黑的,夕陽西下,如一個碩大的鵝黃鴨蛋,柔軟綿白的雲朵仿佛被塗抹了一層漸變的粉金色胭脂。

“這落日真美啊,雖然在西域,我已經看過很多次落日了,可是每次都驚嘆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景暄和坐在篝火邊,穿著一身嫩綠色的胡襖,領邊有一圈白毛,襯著她的臉頰也宛若新荔,水靈靈的。

萬靈安愛極了她這副不設防的模樣,在紫禁城裏,她是八面玲瓏、伶牙俐齒的景大人,可如今在這裏,她便只是他的愛妻,僅此而已。

景暄和指著遠處連綿的雪山道:“就是那個方向了,那一處雪山,便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夕陽的餘暉落在雪山之巔上,明明是雪色,卻被硬生生地塗抹成了金色,蒼茫神秘,形狀很是奇特,像一對遙遙相望的有情人,經久不衰,至死不渝。

莊家兄弟與若薇本侍候在側,景暄和卻說今日是除夕,大家不必拘泥,一起過節就好。

莊陽給每人倒了碗酒,他一向是個活潑的性t子,喜歡熱鬧,此時眨了眨眼道:“今日是除夕,明日便是新的一年了,祝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大家笑著舉起酒碗,仰頭喝下,心底都泛起了難得的暖意。

*

第二日,他們起了個大早,翻過一座山頭,便見到了傳說中的賽裏木湖。

賽裏木湖在雪山旁邊,仿佛是仙女落入人間的一滴眼淚,從不同光影角度看它,藍色都不同,綿延的山體仿佛被霧氣籠罩,是靛青色的,湖水拍打著河邊的石頭,雪沫一般翻湧而來。

白色的海鷗成群結隊地落下,又高低起伏,發出高亢而嘹亮的鳴叫。

景暄和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冬日的空氣很是清新,四肢百骸仿佛被湖水洗過一般。

沿著賽裏木湖越往前走,男孩的神情好像越興奮,對了,這便是他家的方向!

上了雪山,他蹦蹦跳跳,腳步輕松,繞過層層疊疊的松樹林,又淌過雪山之中的溪流,好不快意。

萬靈安卻越來越警覺,只覺得四周安靜得可怕,一片肅殺。

終於,一座恢弘的廟宇映入眼簾,眾人腳步一頓。

廟宇的窗欞上鑲嵌著熠熠生輝的紅寶石,神廟由巨大的石塊堆疊而成,仿佛是凝固的歷史,讓人為之動容。

男孩迫不及待地進入了神廟,門卻“砰”地一聲關了。

緊接著,門上機關轉動,竟射來寒冷如冰的利箭。

景暄和與萬靈安反應很快,一下子抽出武器,莊炎和莊陽也拼命抵擋著箭簇的進攻,若薇則是躲在了一塊石頭後面。箭雨淩厲,毫不留情,不知下了多久。

突然,攻擊停了,門又開了。

幾乎是同時,一白衣婦人牽著那男孩,從神廟裏走了出來。

她年約四十,長發如瀑,頭發長的竟落到了地上,只是不茍言笑,顯得神情嚴肅。

“各位,剛才是誤會,妾身還以為你們是壞人,才打開了機關,小粟已經跟我解釋過了。”

原來婦人竟會說漢語,而小粟就是那走失男孩的名字了。

萬靈安卻突然問道:“你是……安雲纓?”

婦人一怔,已經很久沒有人叫自己這個名字了。

萬靈安見她表情有疑,心中愈發肯定,緩緩道:“你的丈夫是先帝的太醫吳驁,在下曾看過你們二人的畫像,雖然你和那時打扮有所不同,在下卻一眼認出了。”

“你竟認識妾身的亡夫?”安雲纓胸口起伏,當年她與丈夫被那人威脅,又差點被暗算,慌不擇路地逃回了西域,她的丈夫不久後便得病死了,她便一直孀居在此,與世無爭。

本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多年,早已塵埃落定了,這些人卻又舊事重提,難道是別有所圖?一想到此,安雲纓臉上不由得浮現出防備。

景暄和看出了她的不安,柔聲道:“安夫人不必擔心,西域距離京城千裏,我們本不想打擾,只是想了解一下當年發生的事情,畢竟懷獻太子已經薨逝,他是大明的儲君,總不能讓他白白就這樣死了。”

“二位不必多言,妾身早就忘記了前塵往事,你們還是請回吧。”婦人下了逐客令,神色冷淡。

“等等!”景暄和一眼就望到了她身後的塑像,神廟正中有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是一美若天仙的女子,雕像前點著祭奠的熏香。

“想必這雕塑便是第一代聖女了吧,我們路過此地,能否去給她上柱香,表示敬意?”

安雲纓說:“妾身竟不知姑娘所言為何了,聖女從來就只有一位,不知你說的‘第一代聖女’,是什麽?”

景暄和知道婦人是在試探自己,道:“早就聽聞聖女娘娘在西域廣結善緣,做過很多好事,大家都說聖女長生不老,容顏不敗,是西域的活神仙,可這世上難道真有神仙嗎?我可不信。所以我推斷,‘聖女’並不是一位,而是一代一代的女子,她們都做著相同的事情,三百年過去了,聖女的名號才能傳承下來。”

“姑娘倒是剔透,”安雲纓勾了下唇角,“你們進來吧。”說著便推開了大門。

神廟中點著兩排紅燭,聖女的雕塑被紅燭映襯得光潔如新。

安雲纓提醒道:“這神廟機關重重,專門對付奸邪之輩,若有人敢輕舉妄動,這些機關可不會客氣。”

莊陽笑吟吟道:“那是自然,我們怎麽看也不像是壞人吧。”

眾人來到了雕塑面前,景暄和凝視著那塑像。

這塑像太真實了,恍惚間,好像高臺上的聖女真的在朝她微笑。

不知怎的,就突然產生了毛骨悚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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