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決絕如她 心頭肉

關燈
第117章 決絕如她 心頭肉

徐芃敏抓住母親的手腕, 說:“娘親,在我心裏,您是最重要的存在,其他我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趁著暹羅王子還未到紫禁城, 我送您離開順天府吧, 山高路遠, 總有您的容身之處!”

“可是你怎麽辦?”徐夫人摸了摸女兒的面容, 這面容與自己有些相似, 她突然覺得, 時光飛逝, 從前的小不點原來竟這麽大了。

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陪伴在女兒身邊, 看著她平安順遂, 幸福老去,最好能看到她成一個子孫滿堂的老太太, 可是, 似乎沒有時間了……

徐夫人又嘆息了一聲,說:“還有你父親,生死未蔔, 我實在不放心一個人離開。”

“娘親, 父親他最擔心的就是您了, 如果他在這裏, 我相信他也會勸您離開的……”

“敏敏,很多時候人可以逃避, 可是有些時候,躲也是躲不了的,只能面對, 無論娘的結果如何,你都要好好活著。”徐夫人的目光有些決絕,她正色道:“景大人,我想面見聖上,當面說出事情的隱情,希望你能幫忙。”

“徐夫人,您已經決定了嗎?”景暄和神色有些遲疑,“聖上一向喜怒不定,誰也不能保證結果如何,若是他大發雷霆,便無異於自尋死路了。”

徐夫人點點頭,道:“我已經做好決定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要堂堂正正地面對。”

她又拉住徐芃敏的手,溫柔地微笑了一下,說:“敏敏,之前娘親一直用的是王小姐的名字,可那並不是我的名字,我的真名叫‘翁思域’,祖先是嶺南人士,後入了暹羅,娘親便是在那裏長大的,陰差陽錯之下回到大明,也許便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娘親這一輩子,有了你爹和你,過了許多年幸福快樂的日子,娘親已經很知足了。”

徐芃敏似乎有一絲不祥的預感,她哭著說:“娘親,您別去!您如果不想一個人離開,那麽女兒就陪您遠走高飛吧,無論回暹羅,還是去什麽深山老林隱姓埋名地活著都可以!只要有您在,只要能陪著您,女兒願意放棄一切!”

“傻孩子,你還有那麽好的夫婿,難道你願意舍了他,陪娘走嗎?”徐夫人眼淚也湧了上來,她強忍著淚水,只是笑了笑。

“我願意!我只要娘親!只要娘親!”徐芃敏淚如雨下,止不住地抱著徐夫人嗚咽道:“娘親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她的母親,在外人看來潑辣無比,性烈如火,有人還叫她“河東獅”,可是徐芃敏知道,那只是她的外表,而她的內心,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徐芃敏仍然記得,小時候她生病的時候,是母親衣不解帶地照顧她,在她發燒頭暈目眩時,是母親用她冰涼溫潤的手指觸摸著她的腦袋,她一遍又一遍地唱著歌謠哄她入睡,那些時光,早已印入了腦海中,刻在了骨子裏。

母親對待弱者樂善好施,她曾不止一次地看見自己的母親停下轎子,蹲下身來,給小乞丐買饅頭吃,她慈愛地撫摸他們的頭,一點也不在意他們身上滿是灰塵,在外人看來臟兮兮的。

如果要她用自己的一切交換母親的平安,她也願意!

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她什麽都不要了,只要母親能好好活著!

“好孩子,你是娘親的心頭肉,娘親只要你幸福,不要怪娘的真實身份拖累了你……”

“怎麽會……”徐芃敏死死地抱住母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哭得喉嚨都疼了,心臟像是被阻塞住了,連呼吸都喘不過氣,“你永遠是我最愛的母親,你是我的驕傲!”

“敏敏,娘答應你,娘一定平安回來,好嗎?”她耐心地、輕柔地對女兒說道,一如小時候對待生病的她一般。

徐芃敏紅著眼睛擡頭,看到母親眼中的堅定,只覺得母親心意已定,是怎麽都更改不了了。

她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說:“娘親,說話算話,如果你不回來,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傻孩子!你說什麽胡話!”徐夫人再也忍不住了,任眼淚簌簌流下,她拍了女兒的手臂一巴掌,又怕把她給拍疼了,只用了三分的力氣,斥道:“你還年輕,你給老娘好好地活著!”

景暄t和看著此時的場景,也紅了眼眶,她也想自己的媽媽了,她飛快地擦了一下眼淚,卻見身邊的阿呆也似乎陷入了沈思,仿佛陷入了什麽藏在心底、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回憶。

***

徐夫人最後還是去了紫禁城。

臨行之前,她找景暄和借了一身幹凈的衣裳,沐浴更衣,對鏡點了唇紅,仿佛是要保持最後的體面。

朝會開始。

朱懿德坐於龍椅之上,卻見右手邊似乎少了一人,他問魏福忠:“今日首輔大人是告假了麽,怎麽不見他的人。”

魏福忠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道:“陛下,首輔大人並未告假,許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也未可知吧。”

“那便開始吧。”朱懿德對魏福忠使了個眼色。

魏福忠將拂塵一挑,高聲說:“眾愛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這時,卻有一個小太監通傳道:“暹羅王子候在宮外,說有要事面見陛下。”

“哦?他有什麽事情呢?”朱懿德下令:“宣他覲見吧。”

不一會兒,查庫萊便在宦官的引領下上了大殿,他一身錦衣,身後還有四個隨從,其中有一少年,十分漂亮,編著十多條小辮,腰間還掛著鈴鐺,有種妖冶昳麗的美感。

查庫萊恭敬地施了一禮,道:“陛下,小王有要事稟報!”

“何事啊?”朱懿德來了興致。

“前文淵閣大學士徐昶之妻王氏,並非中原人士,而是出身暹羅,名為‘阿域’,此乃我暹羅家事,請陛下將她交還於我!”

此語一出,眾大臣無不驚訝。

朱懿德的神情有些意味不明,他敲了一下龍椅的把手。

“竟有此事?只是王子這話倒是有意思,大家都知道,徐夫人如今已經失蹤,你找朕要人,是何意思啊?”

“實不相瞞,阿域之前確實被我請去做客了,可還是那句話,她是暹羅人,這是我暹羅國的家事,小王管教自己的子民,也無需他人操心吧。”他話鋒一轉道:“可是我的隨從說,阿域被一夥人劫走,領頭的那位是個女子,身手了得,還穿著飛魚服、佩繡春刀,大明有此裝束的女子,想必便是那位景大人了吧。”

這時,又有一小宦官通傳,他對著朱懿德耳語了幾句,朱懿德說:“正好,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景大人與徐夫人就在宮外候著,將她們請上殿吧。”

小宦官穿過重重的宮門,來到了最外面的午門,請景大人和徐夫人進宮。

徐芃敏仍然死死地抓住母親的手,仿佛只要她松手,母親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娘親,真的要去嗎……”徐芃敏知道自己無力改變什麽,只是最後問了一句。

徐夫人深深地望了女兒一眼,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二人的手最終分開了,朱色的宮門一點一點地關閉,徐芃敏看著母親的背影越來越小,生出一種無力感,像被什麽信念感召了一般,她突然提起裙子想要沖進去,卻被宮門給擋住了。

她眼中帶上了某種瘋狂,用力地拍著宮門,喊叫:“放我進去!你們放我進去!”

守門的士兵一板一眼道:“徐小姐,陛下只請了徐夫人和景大人覲見,您請回吧。”

“不!我要去找母親,你們放我進去!”

“徐小姐,你若再吵鬧,便是藐視皇宮,我們會將你丟入大牢,依律懲處。”士兵嚴肅道。

徐芃敏拍宮門的手驀地懸空,仍是望著母親離去的方向,她變得不吵也不鬧,只是目光空洞地說:“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我要等我娘親回來。”

……

“二位請吧!”

景暄和與翁思域在太監的引領下一前一後地上殿。

“臣景暄和拜見陛下!”

“臣婦翁思域拜見陛下!”

“平身吧。”朱懿德揚起下巴道:“徐夫人,看來你是承認自己並非瑯琊王氏之女了?”

翁思域擡起頭,面不改色地說道:“陛下,臣婦並非瑯琊王氏,只是陰差陽錯嫁給了徐學士而已。”

查庫萊趁機說:“這婦人罪大惡極啊陛下,聽說王、徐兩家雖為娃娃親,卻是大明國先皇賜婚的,這婦人冒充王家貴女,豈非死罪?”

他在來大明之前已經將阿域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連帶著王家和徐家,所以如今才能信誓旦旦的。

翁思域沒有去看查庫萊,而是平靜地說:“請陛下饒恕王氏,他們也只是愛女心切而已,要殺要剮,一切罪責,由我承擔便好。”

她的眼中無波無瀾,卻不是死水一般,而是像天地間最純凈的湖水,帶著不可動搖的力量。

“當年暹羅王室屠殺了一眾無辜之人,只為守住明香公主和天鸞大師的秘密。”翁思域緩緩說道,她已經完全做好準備,將這段隱秘的往事公之於眾。

“你給我閉嘴!”查庫萊面色一赤,指著她怒罵道:“這是我暹羅秘辛,豈能讓你這膽大的婦人亂嚼舌根?!”

景暄和朗聲說:“這兒是大明的朝堂,自然容得下她的聲音!”

朱懿德似乎對查庫萊有些不悅,他冷臉道:“徐夫人,你說吧。”

翁思域深吸一口氣,開始訴說那件往事,她的聲音沈靜,眾人細細地聽她說的故事,偌大的朝堂中只有她一人的聲音。

在提到鳩摩迦耶的名字時,誰也沒有發現,角落處,少年的手默默地握成了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