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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裂痕 上位者高高在上,玩弄人心,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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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裂痕 上位者高高在上,玩弄人心,你和……

景暄和一身湖綠色襖裙, 上身為對襟收袖口的琵琶袖,下裙為馬面褶裙,用銀簪束發,在月色下, 明麗而雅致。

“您是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 果真是想怎樣就怎樣啊, 我這高門大院也攔不住您。”她似笑非笑, 在夜色下如夢似幻, 明明是一張出色的美人臉, 眼中卻透著涼意, “可是, 你為什麽不等我去找淩瑤雪藏起來的證據呢?如果我找到了, 明明不用汪常青就能搬倒歐陽明允。”

“淩瑤雪腹中已經懷了歐陽明允的孩子, 你知道嗎?”

景暄和眼眸瞪大,陷入了沈默。

“她之所以不告訴你她懷孕的消息, 就是在權衡, 是帶著孩子去死還是將他生出來,交給他父親撫養?若孕婦犯了死罪,她的刑罰執行應當等到分娩後一百日才進行。若她選擇了第二條路, 生下孩子, 你覺得, 她還會給你真實的證據, 置孩子父親於死地嗎?是報答多年前的恩情還是保住自己孩子的父親,這是淩瑤雪的決定, 我不敢賭,正如我不敢去賭人性一般。”

景暄和站起來,冷冷一笑, “所以你就瞞著我,進行自己的計劃?那你為何又確信,汪常青會去告發歐陽明允呢?”

“因為我了解他,他一直以於景漣為榜樣,除奸證道對他來說,比自己的前途甚至是生命更重要。”萬靈安負著手,道:“作出決定前,一定要力求掌握所有的線索,將變量控制在最低,所以要我選,我會選讓汪常青去作證。”

“哪怕讓他陷入危險?”景暄和逼近他,與萬靈安不過一臂的距離。

“我一向愛惜人才,汪常青能夠中狀元,早已說明了他的才華。不日便是太後壽辰,皇上必將大赦天下,即使汪常青今日觸怒聖顏,最多也只受貶謫之罪,去外地做兩、三年官,定不會傷他性命。”

“首輔大人果然好謀算,我輩望塵莫及啊。”她頓了頓,又問:“難道於愷之的事,你在朝會之前也知曉了?”

萬靈安看著她烏黑的眸子,緩緩地點頭,“我昨日得知於愷之被抓走,嚴刑拷打也不肯承認,便派眼線去獄中要他先畫押了認罪書,保住性命,再給他假死藥,以他之‘死’拉魏福忠下水。”

“所以今日我拼命從他手中奪來的,不是毒藥,而是一顆假死藥丸?”景暄和笑中彌漫著苦澀,“在你眼中,會不會覺得我真傻,壞了你的計劃。”

“我只是想讓你平安,今日你雖躲過一劫,可是卻不知,也許說錯一句話就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種事,這些年我實在看的太多了。”

“家?我哪裏還有家?在這世間,我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一人死了,也沒有什麽九族可以株連。”她不去看他,“萬大人遲早離我遠些,免得被我牽連。你喜歡掌控全局,我卻是那唯一的變量,也不會聽你的擺布。”

“擺布?我何時擺布過你?我想讓你安全,難道這有錯嗎?我想保住你的性命,徐徐圖之,難道這不對嗎?”

他抓住景暄和的手腕,逼迫她去看他,“女子之身,罪臣之女,哪一樣都是欺君的大罪,若應對不得當,你哪還有性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我讓你走,是因為我見過東廠的那些酷刑,若你因罪被他們抓住,我真的怕自己會瘋掉!”

“可是,我的性命是屬於我自己的,由我自己來全權掌控!”景暄和眼中升起怒意,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喜歡過我嗎?不,你有過真心喜歡任何人嗎?不過覺得我是個有些新奇的玩具罷了,現在這玩具不受控制了,你就如臨大敵,想要自己占有這個玩具。殊不知我是人,不是玩具,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決斷,而不是像玩具一樣被人決定能放在哪裏。”

她真的很討厭這種感覺,不喜歡萬靈安瞞著自己,籌謀一切,她覺得自己不被相信。

本以為是互為知己,沒想到連最簡單的信任都做不到麽?

越想越氣,一想到於愷之被折磨得鮮血淋漓的樣子,就胸中煩悶。餘光突然見到桌上的馬吊牌,這是他們幾天前還在打的,往日的甜蜜依稀浮現,可是今日,卻成了這幅模樣。

“我不過是在權衡利弊,就像下棋一樣,最好的棋手若不能掌控全局,都會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所以我必須慎之又慎。這些年的權利之路,我孑孓獨行,早已經讓我清醒理智,不被任何人或者事給左右。”萬靈安看著她,試圖靠近她,可她卻退後了一步。

“權衡利弊?說得好聽!你不過是將所有人當棋子罷了!上位者高高在上,玩弄人心,你和他們都是一丘之貉!”她抓起馬吊牌,推到了地上,其中一張不小心飛起來,打到了萬靈安的臉上,將他臉上刮出了一條血痕。

萬靈安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打馬吊也是一樣的,一切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想讓我贏就讓我贏,想讓我輸就讓我輸,最後的結果全是你來決定的。以前我是圓滑世故,看破不說破,可是以後,我不會再陪你演戲了!”景暄和背過身去:“滾!拿著你的馬吊牌,滾吧!”

“原來我在你心中是這樣的?”萬靈安冷笑了一聲,撿起打在他臉上的馬吊牌,將它從中間撕爛。

“是啊,我是不知道怎麽喜歡一個人,因為從小到大,我就沒被人喜歡過。他們都說,我是一個不懂感情的怪物,甚至在母親的葬禮上都沒流下一滴眼淚。”

他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在我小時候,父母都忽略我,我從未體會過被人在意的感覺,我那時很想有一個人能保護自己,替我遮風擋雨,隔絕外界的一切傷害,可是沒有,從來就沒有過!

我想要什麽,只能自己去爭,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籌謀。我渴望被人保護,卻從來t沒有被保護過,所以在我心裏,‘保護’就是愛的體現。我心悅你,想盡我所能地保護你,原來你卻根本不稀罕這保護?不是你錯了,原是我,是我錯了。”

從小到大的經歷決定了他對“愛”的認知,可這認知和她要的,卻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他既然答應了她,又怎會不管於愷之和汪常青的死活?

“既然你不稀罕這保護,那我以後便再也不會管你了,你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希望你最好一直運氣這麽好,能夠化險為夷,永遠都能獨當一面,不受任何人恩惠!”

他們都是聰明人,可怕就可怕在這裏,他們知道對方的痛處,說出來的話也能精準地戳在對方的心窩子上。

景暄和本背過身,不去看他,可聽到他說了這麽一大段話,不由得轉身,卻只看到他倏然遠去的背影。

院中躺著那張被撕開的馬吊牌,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張水滸林沖的小像,被攔腰撕開,顯得猙獰而詭異。

***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裏,他們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景暄和如今是錦衣衛僉事,仍在北鎮撫司辦公,只在有事時才會被皇上召見上朝,所以和萬靈安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即使上朝時,他們也像不認識的樣子,沒有半分交集。

有時候在街上偶遇,萬靈安停下腳步,景暄和只是快步從他身邊走過,留下一個靈秀的背影。

轉眼便是中秋佳節了,景暄和收到了文淵閣徐大學士的邀請函,邀請她去學士府做客,共度佳節,自己的女兒女婿也想和她同樂。

徐芃敏在知曉汪常青狀告歐陽明允的事情後,差點被他嚇死,和他發了好大一陣火,怒罵他是呆頭鵝,一點都不顧惜自己。還是汪常青給她再三保證不會重蹈覆轍,徐芃敏才消了氣。

景暄和一身女子裝扮來到了徐府,徐芃敏早已在大廳等候,她抓住景暄和的手說:“景姐姐,沒想到你作女裝打扮這麽好看啊,早就聽聞你在朝堂上的事跡了。大家都很驚訝,如今竟有女錦衣衛了,既然已經開此先河了,那以後再出個把女官、女先生什麽的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我的閨閣姐妹們都說,以後都想像景大人一樣,出將入相,成就一番事業。”

“那是因為你的姐妹們和你脾性都相似,可這些時日,那些風言風語可從未在我耳邊斷絕過,多難聽的話我都聽過呢,”景暄和聳聳肩,“不過就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吧,那些話,傷不到我分毫。”

“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今日中秋,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景姐姐,我們一同入席吧,我相公也在裏面呢。”

徐芃敏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又和徐大學士寒暄了幾句,徐學士說:“請大家稍安勿躁,還有一人沒來,應該是快了。”

一炷香後,徐府丫鬟引來了一人。

那人一來,就如星辰明月,吸引了所有的視線,景暄和與他四目相對的一瞬,卻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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