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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畸形之戀 “別碰我!你讓我感到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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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畸形之戀 “別碰我!你讓我感到惡心。……

景暄和穩定了一下心緒, 朗聲道:“微臣已經將殺人兇手淩詹雲捉拿歸案,他是河邊村的村民,也是當年通惠河船難的遺孤。”

朱懿德沈吟了一下:“朕似乎記得這起船難,當初在順天府鬧得沸沸揚揚, 先皇為此處罰了許多人, 才將這件事平息下去。這船自南直隸而來, 到順天府做生意, 那日狂風大作, 暴雨傾盆, 這船撞上了礁石, 又因為水手貪杯, 沈沈睡去, 最後竟讓五十多人都魂歸通惠河。”

“陛下聖明, 這起船難影響巨大,當初有五十一人因此身亡, 只留下兩個幸存者, 便是淩詹雲和他的妹妹淩瑤雪。他們二人相依為命,在河邊村一起長大,後來就居住在了那裏。”

景暄和頓了頓, 又道:“臣發現, 殺人嫌犯淩詹雲精神似乎不振, 只要受到刺激就會舉止瘋癲, 大家都說,他的妹妹在幾年前跳入河中, 為情自殺了。失去了妹妹,淩詹雲的癡癥愈發嚴重,有次竟在睡夢中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要他幫忙殺人,淩詹雲就照做了。所以說,兇手並不只有一人,還有他夢中的那個‘鬼魂’。”

“有點意思,夢中鬼魂要他殺人……”朱懿德擡起眼眸說,“可是證據呢?若是空口無憑,朕可治不了他的罪。還有那鬼魂,大明律法可是不能給鬼魂定罪吧。”

景暄和:“鬼魂當然不會殺人,只有活著的人才能這麽做。”

朱懿德:“你的意思是,他妹妹還活著?”

景暄和:“請容臣呈上證物,陛下便一目了然了。”

朱懿德點頭:“準。”

景暄和將裝有手絹的木盒呈了上去,朱懿德剛要打開,景暄和卻說:“陛下且慢,這手絹上有不幹凈的東西,恐怕會汙了萬歲爺的眼睛!這是他妹妹留下的。臣一直在想,鬼魂又怎會留下真的手絹呢,還帶有女人的香氣?淩詹雲看到這手絹,情難自抑,才將這手絹弄臟了。”

朱懿德好似猜到了上面有什麽,沒有直接打開,而是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說:“朕知道了,等下會讓太監們核查。”

景暄和繼續說:“手絹上繡著一只鳴蟬,臣已將此手絹給順天府有名的繡娘看過,她們說這是用的蘇繡的滾針繡法。順天府會這種繡法的人寥寥無幾,除宮中的繡娘外,只有蘭心繡房的張娘子會這種繡法了。而臣的手下問過張娘子,她並未給歐陽夫人繡衣裙。臣曾在歐陽夫人袖子上看到了繡球花,也是出自這種繡法,實在是無巧不成書啊。”

歐陽明允擦了擦額頭的汗,道:“陛下,臣掛念愛妻,今年曾為她買了許多新衣,也許是順天府外的其他人所繡也未可知啊。”

“歐陽大人說的有道理,只是每個成衣鋪都有賬目,若歐陽大人非說是出自成衣鋪,何不將那帶有紫色繡球花的衣裙拿出,去那裏對上一對,歐陽大人敢嗎?”

歐陽明允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話。

“夫君,你不必替我隱瞞了,這手絹確實是我繡的。”歐陽夫人垂下腦袋,眼睫顫抖。

景暄和說:“歐陽夫人,你並不姓‘林’,而是姓‘淩’,你便是淩詹雲的妹妹淩瑤雪吧。當年你落入河中,卻並沒有死,還嫁給了大理寺卿歐陽大人為妻。”

此語一出,眾人大驚。

這女子弱質纖纖,柔弱無骨,看起來很有教養,怎會是一個殺人犯的妹妹,如今竟還成了朝中大員的妻子?

歐陽夫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景暄和,只是平靜道:“淩詹雲是個瘋子,他的話又怎能盡信?手絹是妾身的沒錯,可是這手絹只是妾身在外面游玩時無意中弄掉的,不知為何竟被淩詹雲給撿走了,其餘的,妾身一概不知,還請聖上明鑒!”

景暄和望了她一眼,沒想到倒是個難啃的骨頭。

“歐陽夫人,手絹你可以說不是關鍵證物,可臣手上還有另一件證據。”景暄和不慌不忙地說。

“景愛卿,是什麽?”朱懿德搶先問,這案子倒是有趣,給無聊的紫禁城增添了不少樂子。

景暄和從口袋中拿出七顆珍珠,道:“都說鮫人之淚會化作珍珠,還是最值錢的那種珍珠。歐陽夫人為了讓鮫女之事更可信,便給了淩詹雲這些珠子,想要他悄悄放在案發現場的石頭上。臣已經向內官二十四衙門(1)確認過,這是珍貴無比的南珠,也是今年端午時陛下賞賜給三品以上大員的禮物,每人都有十顆。

若要證明這珠子不是夫人的,很簡單,只用夫人拿出那十顆珍珠,便一目了然了。歐陽夫人可別又說這是你遺失的了,大家都不傻,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

歐陽夫人咬了咬嘴唇,見瞞不過了,便擡頭望向朱懿德:“陛下,妾身的確是淩瑤雪。”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淩詹雲是妾身的哥哥不假,可是他罔顧人倫,居然癡戀自己的妹妹!妾身本一忍再忍,可是他卻變本加厲。無奈只能對哥哥說妾身有一鐘意之人,準備嫁做人婦,可是哥哥卻不依不饒,非要去找他。那人是妾身編造出來的,憑空也變不出。於是幾年前,妾身實在受不了哥哥的糾纏了,便跳入了通惠河中。

上天垂憐,竟讓妾身不死,飄到了遠處。後來妾身上了岸,竟遇到了貶謫歸來的歐陽大人。他在妾身幼時就救過妾身的命,所以妾身以為是上天命定的緣分,便嫁給了歐陽大人為妻。”

她的眼淚簌簌流下,淚花落到了地上,綻出淺白的痕跡。

“可淩詹雲畢竟是妾身的哥哥,一母同胞總是放心不下,所以妾身才留下手絹和珍珠給他,當個念想,可是,妾身實在沒有指使他殺人啊!”

景暄和心想:但凡世間之人,只要能活,又怎會選擇去死呢?這婦人負隅頑抗,她也能夠理解。

不過指使他人殺人本就難以找到證據,古代又不像現代有攝像頭的手段,若是兩個人關起門說的事情,旁人想要知曉簡直比登天還難。

朱懿德點頭,對景暄和說:“歐陽夫人說的也有道理,景大人還有其他證據麽?”

這倒讓景暄和有些為難了,她本以為淩瑤雪見到這兩樣證物便會招供,沒想到她比自己想象的t還要冷靜。

事到如今,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

“聖上,臣請帶嫌犯淩詹雲上殿!”景暄和拱手道。

“可是……他不是個瘋子麽?”朱懿德有些猶豫。

魏福忠似是笑了:“主子萬歲爺,奴才今兒個可真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了,瘋子的證詞也算數的話,那他要說這紫禁城都是他家的,該怎麽是好呢?陛下可千萬不要聽信讒言,白白耽誤了工夫。”

一直沒有說話的萬靈安突然道:“陛下有所不知,淩詹雲並不是一直都是瘋癲,只要他神智清楚時,所說的話便能作為呈堂證供。何不請宮中幾名有經驗的太醫過來,判斷他的精神狀態?”

景暄和補充道:“陛下,若淩詹雲的證詞與其他證據相符合,或者能與另外的證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那麽這樣的證詞也是可以被采納的。我們為官斷案,必須掌握所有的證據,臣懇請陛下一試。”

“首輔大人與景愛卿說的不錯,這倒是個辦法。”朱懿德同意了,便依他們說的做了。

魏福忠似是被駁了面子,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淩瑤雪只覺得一顆心沈了下去,這個哥哥,就是她的冤孽,她本來已經過上了平靜幸福的日子,他為什麽又要來打擾,要她丟臉?她恨不得父母從來沒有生出這樣一個哥哥!

淩詹雲戴著鐐銬,被錦衣衛押到了大殿之上。

他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個柔弱的身影上,“妹妹……妹妹……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顧不得其他人在這,甚至顧不得當今聖上也在這,他的眼裏心裏全都只有一人。

然而,被他叫做“妹妹”的淩瑤雪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他,只是木然地跪在殿上,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

“快拜見陛下!”景暄和提醒他。

淩詹雲看到淩瑤雪的神態,心下似乎明白了,他的唇色越來越白,只是跪了下來:“草民叩見陛下!”

“太醫們,你們可知,現在他的狀態是好還是壞啊?”

幾名老太醫圍了過去,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說:“稟陛下,淩詹雲目前的精神狀態良好,請景大人問話吧。”

景暄和走近了他,道:“淩公子,今日你和我說過,是你妹妹指使你殺人的,可否在大殿之上,再說一次,讓大家都聽清楚?”

淩詹雲從跪下後,目光就一直黏在身旁的倩影上,她沒有看他一眼,想必是恨極了他吧。

淩詹雲突然趴跪在地上,“稟陛下,是草民自己要殺他們三人,與妹妹無關!”

“你說什麽?”景暄和瞪大了眼睛。

“確實如此,草民傾慕妹妹,情難自抑,犯了人倫大防,實在是罪該萬死!可我妹妹是無辜的,她看我日子拮據,便給了我珍珠解燃眉之急,又遞給我手絹作為念想。從頭到尾,都是我癡心妄想,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至於殺人動機,草民平生最討厭拋棄女子之人,當初草民以為妹妹便是因為被拋棄而自殺的,所以便殺了這些該死之人,草民不後悔!後來又將證物藏於鄰人家裏,沒想到卻被景大人識破了。陛下要殺要剮,草民絕無二話!”

他聲音不大,卻響徹整個大殿。

此時沒有人說話,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清楚。

淩瑤雪眉頭擡了擡,眼神一瞥,餘光望向了他。

這是她今日第一次看他,只見他目光清明,完全不像是個瘋子。

她突然笑了,“何必呢,哥哥,你是想讓我欠你人情麽……以為這樣就能彌補你對我這麽多年的傷害了?你想一個人去死,那我偏偏就不如你的意。”

淩詹雲一怔,想去拉淩瑤雪的袖子,她卻將手一擡,自動略過了他的觸摸。

“別碰我!你讓我感到惡心。”

她幾乎是從齒縫間吐出這幾個字,卻讓所有人產生不寒而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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