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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刑獄深深 那些狗血的往事+新的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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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刑獄深深 那些狗血的往事+新的疑點……

第二日。

刑獄裏散發著一股黴味,還有老鼠吱吱的叫聲,陰暗潮濕,像夢裏可怕的黑洞,一名獄卒坐在刑具前打瞌睡,見有人來了,才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景暄和和阿呆打著燈籠,被獄卒引領著來到周夫人的牢房前。

雖然他們從周夫人的腹前找到了心臟,可景暄和總覺得此事另有蹊蹺,還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奇怪的是,經過審問,周夫人竟直接承認了自己是“神鳥奪心案”的兇手。

三日後,她便會被問斬。

聽到這個消息,景暄和感到不可思議,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來一趟監牢。

“老大,這監牢也太可怕了,黑不溜秋的,不會有鬼吧?!”阿呆拉著景暄和的袖子,說。

景暄和:“這還是普通的刑獄就讓你如此害怕,若是到了詔獄,不得讓你嚇得尿褲子?”

阿呆問:“詔獄不是關押朝廷重臣、皇親國戚還有重要人犯的地方麽?”

“是啊,凡是詔獄關押的人犯,三法司誰也不敢問津。其用刑之殘酷,非常人所能想象,全刑一共十八套,有械、鐐、棍、桚、夾棍,五毒具備。用刑時,犯人血肉潰爛,呼號聲不絕於耳……其中最殘酷的便屬彈琵琶,這可不是讓犯人真的彈琵琶,而是用利刃在犯人的肋骨處反覆彈撥,每次上刑,犯人便覺百骨盡脫,汗如雨下。”

阿呆心下駭然,驚異地說不出話,只是連連點頭。

獄卒將他們引到一處牢房前便回避了,只見周夫人一身囚服,散亂著頭發,地上鋪滿了稻草。

一束光從她身後照到了稻草上,她半瞇著眼睛,無神地、直直地望著那束光,一下子好像憔悴了十歲。

景暄和駐足在牢前,叫了一聲“周夫人”。

周夫人擡頭,喃喃道:“這裏已經沒有周夫人了,有的只是一個即將被斬的殺人兇手而已。”

“夫人何必自暴自棄?我猜,你只是在賭氣。”景暄和嘆了口氣,說。

周夫人道:“我讓夫君在眾官員面前出了這麽大的醜,夫君定會休棄我,這樣活著,又與死了有何分別?所以現在,我別無所求,只想一死。”

“那麽,便白白地讓鎖煙得意嗎?”景暄和走近一步,“即使這樣,你也甘心嗎?”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周夫人的眼中留下兩行清淚,像枯竭的深井湧出了一行泉水。

她陷入了回憶,哽咽道:“當初我路過元春樓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丫頭從裏面逃了出來。那小丫頭抱著我的腿求我救她一命,她的身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鞭印。我從未看過那麽清澈動人的一雙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惹人憐惜。

後來,樓裏的老鴇派兩個雜役追了過來,他們拖著她離開,她卻怎麽都不放手,嘴裏一直念著要我救她。我一時心軟,便幫她贖身了,還將她帶回周府,做一個燒火的丫鬟。”

“那小丫頭就是鎖煙?”

“是啊,誰知道竟會養虎為患呢?”周夫人吸了下鼻子,道:“後來,鎖煙年歲漸長,t出落得越發美麗,我還好心地想給她擇一門親事,鎖煙卻有些不樂意。我一向將她當做小妹,既然她不想嫁人,我便也沒有強求。

有次夫君喝醉了酒,第二天清晨,卻發現自己躺在鎖煙的床上。鎖煙說自己失了名節,鬧著要上吊,夫君不忍心,便納了她做小妾,我心裏雖然不快,卻沒有表露出來,想著鎖煙到底也有了一個好歸處。”

周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道:“後來,鎖煙越來越受寵,也越來越目中無人,再後來,夫君竟獨寵鎖煙,他們倒是郎情妾意,竟完完全全地將我當做了透明人。我只想為夫君生個一兒半女,我總覺得,會不會我生下了孩子,夫君的目光便能重新回到我的身上呢?

可是我嘗試過許多辦法,卻還是沒有懷孕,心裏也越來越焦急。這時,我突然遇到了一個方士,他要我假扮懷孕,還說若我按他說的做,夫君的心自然會回到我的身上。

起初,我用枕頭代替肚子,有一天,方士卻給了我這圓木盒子,要我將這盒子塞在衣服下,我便聽了他的話。誰知道裏面竟然是心臟呢?”

景暄和:“可是十月一滿,不就露餡了嗎?到時候你們去哪找個剛出生的嬰兒來冒充?”

“我自然不會隨便找個孩子冒充夫君的血脈。”周夫人緩緩道:“方士說,到時我可以裝作和鎖煙爭執,被她推倒以致流產,這樣夫君自然會厭棄她,誰知道,百密一疏,竟被她搶先一步呢?”

“怪不得別人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周夫人,你這樣做無疑是作繭自縛,”景暄和斂眉,“現在問題的關鍵便是找到那方士了,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周夫人茫然地搖頭:“不知。”

“那麽,你是如何與他取得聯系的呢?”

周夫人:“今年除夕,我去建寧寺上香的時候遇到了他,後來我每次有困難,他就讓我在寺旁的松枝上綁張字條,還說若他看到了就會聯系我。”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大人,若你找到這方士,便能幫我證明清白嗎?只要讓夫君相信我是被人騙的,他或許就會對我網開一面。”

景暄和搖搖頭:“這八成是別人設下的圈套,故意將嫌疑引到你的身上,現在若想找到這方士,肯定比大海撈針還難。周夫人,我會央求上面的大人暫時保下你的性命,可還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做傻事。”

“如果能活著,誰又想去死呢?”

周夫人突然眼睛瞪大,說:“會不會是鎖煙故意害我?也許這全是那個狐貍精安排的一出好戲?先派一名方士誘導我,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拆穿我?”

“不太可能,”景暄和頓了頓,說:“那日壽宴,鎖煙在你房前張望,正巧被我撞上了。若這是她的計謀,又何必偷偷摸摸想弄清你是否假孕呢?如果我是她,直接將你引到內堂,讓你露出破綻,不是更便捷嗎?”

周夫人點點頭,又擡頭問道:“這位大人,我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麽要這樣幫我?”

“我並不是幫你,只是不想放過真正的兇手。”景暄和目光一凜,“真正的兇手,肯定潛藏在周府的某個角落,正暗自得意吧。”

“什麽?!那他會傷害夫君嗎?”

景暄和望了她一眼,這個女人,到這個時候,心中掛念的還是她的夫君,可她的夫君卻摟著別的女人逍遙自在。

怪不得《詩經》裏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如此看來,真是這個道理。

*

出監牢時,阿呆不禁問道:“老大,為什麽你這麽相信周夫人的話呢?我總覺得,不管怎樣,周夫人的嫌疑還是很大,畢竟三顆心臟都藏在她的假肚子裏呢。”

景暄和停住腳步,說:“你還記得我們之前的推論嗎?能背屍體鳧水那麽遠的,應該是一名健壯的男子,她一介女流,怎麽能做到呢?”

阿呆:“可有的女子,就是力氣很大啊,像我以前的鄰居張大娘,一個人能夠扛起一整頭豬呢!”

“你說的張大娘畢竟是異數,當然,也不排除有這樣的女子。”景暄和朗聲道:“還有通往周夫人臥房的腳印也很可疑,我後來細想,總覺得奇怪,在我們去周府之前,曾下過一場雨,按理說腳印應該被雨水沖刷幹凈了,可是壽宴那天卻能看到如此清晰的腳印,應該是兇手為了嫁禍周夫人,故意安排的吧,所以說,那家夥現在還在周府。”

阿呆:“有道理,那現在目標便可以鎖定在周府了吧。”

景暄和點點頭,又像想起了什麽,說:“不,不對……”

“不對什麽?”

“周府上下那麽多人,如果兇手從湖中將屍體背出,為何沒有一個人看見呢?況且周夫人的臥房離小湖那麽近,若周夫人夜間睡不著,一出門撞見兇手怎麽辦?以兇手的謹慎,不會沒有想到這一點。”

阿呆:“老大,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最近聽說的一件異事,周府的小湖,似乎在幾年前就有奇怪的事情發生呢。”

景暄和:“什麽事?”

“四年前,周府曾失蹤過一名丫鬟,那是周老夫人的貼身丫鬟。三天後,屍體在湖心找到,被挖眼削鼻,十分可怖,大家都傳言湖裏有水鬼呢,再後來,周老夫人也瘋了,府裏就點上了熏香,說是能夠驅災辟邪。”

“這樣說來,那高麗國的熏香是在周老夫人瘋癲後才開始點的。”

“正是。”

可是,這幾件事到底有什麽關聯呢?

失蹤的丫鬟,瘋癲的婦人,還有高麗國的熏香……

不知不覺便來到了監牢外,牢外停著一個轎子,莊炎等候在轎側,對景暄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大,你又要去萬府嗎?”阿呆問道。

“是,找萬大人有點事情。”景暄和朝莊炎點點頭,便向轎子的方向邁步。

阿呆說:“老大,你最近和萬大人走得好近啊,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都比和阿呆在一起長。”

景暄和頓住腳步,轉身,臉上掛著一抹笑,道:“你可別多想了,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今天阿呆似乎格外執著,非要問個明白。

景暄和凝住笑意,說:“萬大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可與你我小吏相提並論?阿呆,以後這種話不要問了。”

“阿呆總覺得,老大雖然每天待人溫和,彬彬有禮,可是總和人隔著一層似的,似乎誰都走不進你的心裏,以前阿呆以為,老大天生就是這樣淡漠的人,但是,自從遇到了萬大人,老大似乎變了許多。”

“是麽?”

“那種感覺,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阿呆黑色的眸子暗了暗,道:“也許老大和萬大人才是一類人吧,你們總有些旁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胡說!”景暄和咳嗽了一聲,“有些人,是註定不可能成為朋友的,身份有別,最多只是互相利用罷了。”

“老大……”

“別說了,時間不早了,萬大人應該快下朝了。”她說著便頭也不回地進入了轎子。

阿呆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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