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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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一來一回,溫楠到酒吧已經十一點。

一樓舞臺上,一個女生正站在中央深情演唱。

位置不錯,二樓的卡座。

氣氛先醉人。

溫楠不安分的細胞逐漸蘇醒,情緒跟著被拉高。

她第一次體驗酒吧,一個人不敢來,約了林俐。但那時候她酒量極差,小湯總給她上了一瓶礦泉水。

第二次進酒吧是在研城,很小的一家酒吧,只有幾張桌子,大家擠在一塊。

今天是第三次。她也認不出是什麽酒,看著桌上花裏胡哨的酒,和王璐璐一一嘗試。

方書哲扭頭看到她一杯杯喝的不亦樂乎,提高聲音說:“別喝這麽快,容易醉。”

她放慢喝酒的速度。

唱歌的聲音變成了男生。

氣氛真好。

她有點興奮,又喝完一杯,和璐璐結伴下樓去洗手間,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挽著璐璐,腦子清醒,腳步有點虛。

從洗手間走出來,電話響了。她看到來電,示意璐璐先回去。

“餵?”溫楠朝洗手間方向走。

李謙揚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你在哪兒?怎麽這麽吵?”

洗手間在最角落的位置,躲在裏面接電話能聽見外面隱隱約約的音樂聲,像是一堵屏障隔開了兩個世界。溫楠虛靠在墻上:“跟朋友在酒吧。”

“喝酒了?”

“我也不能專程跑酒吧喝飲料吧。”她笑著,語氣軟軟:“你怎麽沒回消息啊?”

“在工作,沒看手機,剛看到就給你回電話啦。”

“哦,以前我就追不上你的腳步,現在這麽努力讓我怎麽辦?”她撇撇嘴角,“算了。你要多註意身體。我只希望你歲歲平安,健康喜樂。”

酒精上頭的另一個表現,話多。

李謙揚這下確定她喝多了,拿上車鑰匙出門:“在哪個酒吧?我現在過去找你。”

溫楠瞥見鏡子裏的自己臉頰緋紅,摁下了心裏的紛亂,聲音飄忽不定:“好。我把地址發給你。”

舞臺上又換了一個女生,一襲正紅色的長裙,耀眼奪目。

溫楠站在角落,呆呆的望著那個女生,她永遠都無法成為聚光燈下令人奪目的女生,只能在自己的舞臺裏靜靜獨奏。

歌聲緩緩流淌,撩撥著她的心弦。

她穿過燈光朦朧的一樓,迎頭遇到從樓梯下來的方書哲。他掉頭和她並排拾階而上,擡起手隔著距離放在她背後,提醒她喝了酒別落單。

溫楠從包裏拿出煙點上,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老方,李謙揚在過來的路上。”她輕輕地吐出一口煙,“我想和他聊聊。”

方書哲灌了口酒,“那就聊唄。”

“憋了半天就冒了這麽一句話。”溫楠不滿,“還指望你說好聽的話安慰我。比如放心吧,沒問題之類的話。”

“放心吧。”

“好敷衍啊。”

方書哲寬慰她:“別胡思亂想,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你會得償所願。”

“為什麽不是百分之百?”

方書哲略微沈思,笑了笑往旁邊坐,拉開距離:“保留百分之十,以免你沒成遷怒於我。”

溫楠:“我是會遷怒於你的人嗎?”

方書哲在幽暗的燈光下若有似無笑了下:“這得看情況,有時候會。”

“我怎麽沒印象。”

“有。你喝醉找不到手機就怪我把你的手機藏起來,還威脅我說不把手機還給你就絕交。”他不是故意藏手機,溫楠交代過,如果她喝醉了,千萬不要讓她亂打電話。

溫楠氣勢弱下來:“我那不是喝醉了嘛。”

方書哲一笑:“所以說得分情況。”

溫楠一杯接一杯,酒順著喉嚨一點點的流進胃裏。

王璐璐不明所以:“小楠姐,幹嘛喝那麽急?”

蘇宇晨用手肘撞了下方書哲:“受什麽刺激了?”

方書哲不鹹不淡應聲:“酒壯慫膽。”

溫楠懶懶靠在沙發上,長發隨意散著,闔著眼。緊握著的手機響了,接起指明了位置。

她坐在最邊上,看到他走近迅速起身,腳步不穩,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擡頭沖他笑:“你來了。”

李謙揚攬著她的腰:“喝醉了?”

她搖搖頭,靠在他懷裏。

蘇宇晨餘光瞄了眼方書哲,他坐在沙發上不露聲色。

溫楠回過頭,指了指卡座裏的人:“方書哲和蘇宇晨,你以前都見過的,旁邊的是蘇宇晨的老婆,璐璐。”

李謙揚摟住她的腰,朝卡座裏的人打完招呼,低頭問:“我送你回去?”

溫楠俯身拎起自己包,對著大家歉意笑了笑:“我先走了。”

李謙揚接過她的包,攬著她離開。

走到門口,遇見熟人。

小湯總一看眼前黏住的兩人,笑嘻嘻地問:“這麽快就走了啊?”

“我朋友還在。”她腦子有點暈,想起上次的介紹,決定給李謙揚擺正位置,指著他說:“我男朋友。”

小湯總看她臉上的醉意,覺得好玩,“這回肯承認了?上次坑我的咖啡連本帶利還回來。”

她腦子暈但還不迷糊,才不掉進坑裏,“我今天連人帶己到你店裏消費,扯平了。走了。”

小湯總呵呵一笑:“裝醉的吧。”

喧鬧在背後一點點遠去。

溫楠一上車,牽住他的手,醉眼朦朧:“我們去海邊吧?”

“你喝多了,不能吹風。”

“我沒醉!你不去我就回酒吧。”

李謙揚遞給她一個保溫杯,“先喝點熱水。”

她接過,“我喝了就去嗎?”

“你先喝,不燙人,我試過。”

溫楠仰頭喝了幾口熱水,笑道:“你什麽時候改用保溫杯喝熱水了?感覺還差點什麽?”她自顧自笑,想了會兒,“哦,對了,差幾粒枸杞。”

“給你準備的。”

“我年紀輕輕才不需要。”

不需要的人家裏用恒溫壺喝熱水。

夜晚的城市看起來比白天多了些許溫柔。

溫楠在車上閉目養神,到海邊時酒醒了幾分。

下了車,脫掉鞋子,光腳踩在沙灘上,小跑到海浪裏。

“別跑那麽快。”

她回過頭笑:“是你太慢了。”

半夜的海灘空無一人,海浪一浪又一浪的打在腳上,撫平了她忐忑的心跳。她看著身邊的人笑:“我很喜歡夜晚的海浪聲,幹凈、純粹。”

李謙揚楞住,很久沒見她笑得放松,還未回過神,又見她轉過頭望著前方。

“去年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和老方,阿寶守在海邊等日出。我們對著第一縷陽光點蠟燭許願,老方的願望之一是希望我能戰勝各路妖魔鬼怪,越來越好。”她的嘴角下沈,“當天晚上我就辜負了他的願望。”

聲音很輕,海風一吹,四處散開。

“我生病了,去年...”她默了半晌才開口:“抑郁。”

“大概是和海有著奇怪的緣分。接受自己有問題的那天就在這裏,老方和蘇宇晨把我拉上岸,第二天帶我去了醫院,開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他們,還有林俐,輪流陪我去覆診,陪我待在家裏,帶我去戶外,陪我運動。當我們都覺得好的差不多時……”

她靜默了很久。

“生日的晚上,接到我媽的電話,情緒一下子崩掉了。”溫楠取下纏在手腕的串珠,伸出手,“這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我不想帶著遺憾離開。”

月光下,一道很淡卻刺目的痕跡。

海浪拍在腳上,李謙揚驚醒過來,牽起她的手,伸出手想觸碰,又在下一秒往回縮,擡手將她攬進懷裏,有些無措,好像多用一份力氣就會弄疼她。

那道痕跡刮得他眼睛生疼,胸口窒息。半晌,他閉了閉眼,聲輕似風:“很疼吧?”

疼嗎?

當時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想著算了,就這樣吧。後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想見他。

溫楠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當時沒感覺,第二天才有點痛。”

李謙揚圈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些。

溫楠推開他,擡頭笑:“我還沒說完呢。”

海浪沖上來,又迅速往後退,卷走了腳底的細沙。他的心跟著雙腳往深處陷。

夜色如水,涼意像螞蟻爬在皮膚,讓人不舒服。

溫楠仰著頭,眼眶裏平靜得像山林深處的湖面。

“你還想跟我結婚嗎?”聲音比平時僵硬,一字一句問得小心。

海風吹過,散開的長發淩亂揚起。

李謙揚伸手拂去她臉上的碎發,“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去領證。”

溫楠依舊仰著頭,他眉眼間的溫柔裹住她的心,有幾分不真實。她垂下眼,順著記憶挖出藏在心底的秘密,在月色下,將當年的事說出來。

“你說要帶我去國外度蜜月,我爸媽在提醒我畢業了,要努力賺錢,不要忘了他們為我做的犧牲。”

“你說你爸媽要給我們買婚房,我爸媽說他們想回家養老,讓我婚後按年給他們發生活費。”

“你問我們那兒結婚有什麽習俗?我問過了,他們什麽都想要,什麽都不想給。別人賣女兒錢貨兩清,我爸媽要錢也要人。”

“你問我為什麽突然說不結婚。呵,這就是原因。”溫楠垂著頭,一滴淚順著臉頰掉進海裏。

“我做不到兩手空空和你結婚,我想替自己攢一些嫁妝,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攢到。”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你問我是不是後悔了,我好難過好難過,原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用力把她攬入懷裏。當時,她始終緘口不語,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她突然反悔的理由。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轉過身,迎著海風,抹去臉上的淚。

“那時候,我媽說我和別人不一樣。我試著理解他們的行為,他們對別人很大方很講理,我是他們辛苦養大的親生女兒,這麽做也許有原因。”她笑了下,“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我哪裏不一樣。我爸說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沒有他們,我什麽都不是。我媽說如果當年聽我奶奶的把我送給別人,她兒子就不會沒了,也不會一輩子被我奶奶看不起。”

“他們在外面演慈父慈母,我卻信以為真。我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溝通爭辯,他們不肯讓一步,到後來我媽就說這些事輪不到我談,她和我爸只有一句話,你們家同意他們提的條件就上門提親,不行就算了,我如果執意要跟你結婚,他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李謙揚靜靜地聽,紅了眼眶。

她轉過頭望著他,滿目悲傷:“我沒辦法了,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試過,想找你商量,怎麽都開不了口,也做不到對你隱瞞,我找不到兩全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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