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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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男人
初春天氣回暖，元京上流圈子在安寧侯淩子謙剛剛搬遷一二日裏，就陸陸續續地送來祝賀禮，霍文蔚清點禮單時，就聽見從院子裏面傳來趙夢歌的聲音，響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府中。
“子謙，這個府邸不錯，位置也好，文蔚呢？他沒來嗎？”趙夢歌裏裏外外瞧上幾眼，內心深處覺得不應該，畢竟，霍文蔚日常把淩子謙看得跟個寶物一樣，喬遷這種大事怎麽可能不在場。
“你都來了，我怎麽可能不來”霍文蔚急忙在院中站定，卻看著趙夢歌一身男裝，整個人倒是比女裝幹凈利落，尤其武將出身的氣質，不落男子半分，眉目之間，也是英氣十足。
趙夢歌看著霍文蔚閑散模樣，又轉頭看著一身常服的淩子謙，側過頭，小聲地說：“他多久沒好好休息了，憔悴成這樣，他當年也是風流倜儻之一啊！”
淩子謙聽完這個吐槽，霍文蔚自從接手喬遷這個事情，基本沒有腳不沾地的開始幫忙，大到人物調動，小到物品擺放，樁樁件件基本要過手，讓淩子謙都沒有發揮的餘地。
“最近有些忙，之後補償他”淩子謙無奈說著，可下一秒霍文蔚連忙撇下他們走出院中，嘴中嘀咕著：“還有一車書，你們繼續”
“霍文蔚這輩子算是栽你身上”趙夢歌笑著搖頭，淩子謙也笑著說：“不至於，你還有多久離開元京？”
趙夢歌和淩子謙的眼神一直看著霍文蔚的背影，嘴裏回應著淩子謙，輕聲地說：“明天啟程”
“你這個探花郎來得不易，到地方之後，記得寫信給我們”淩子謙看著趙夢歌的眼神，淩子謙一直知道趙夢歌的才華和天賦，這種人不該埋沒在歷史中，更不該成為某人的妻，她本該就是她自己。
“趙大人，希望前路順利”淩子謙對著趙夢歌行了標準的禮，趙夢歌本來笑意的臉上，也逐漸嚴肅，回禮說道：“淩大人，保重”
趙夢歌今日特意來看淩子謙，她在元京並沒有多少閨中密友，反倒是知己結交許多，哪怕是吵鬧的霍文蔚，在元京也算是獨一份。
趙夢歌得到探花郎身份之後，男扮女裝的沖擊，讓皇帝南榮華沒有大發雷霆，反倒是特意安排官職，調出元京上任。
淩子謙親自將趙夢歌送出府門，看著逐漸走遠的馬車，直到霍文蔚從後面拍肩膀，淩子謙沒有嚇到，平靜地說：“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
“肯定還能見面，趙家大小姐怎麽來了興致穿上男裝？”霍文蔚疑惑站在淩子謙身邊，淩子謙突然瞥過霍文蔚一眼，想起趙夢歌身份只有幾個人知曉，才忽然解釋道：“她不是趙大小姐，是當朝探花郎，馬上到任的父母官縣令趙大人”
“趙大人？”霍文蔚驚訝地說著，眼神難掩的激動，又看向淩子謙的眼神，滿眼都是對趙夢歌的欣賞，長嘆一聲說：“這人悶聲幹大事”
淩子謙走回書房的路上，看著景致被安排得步步成景，才想起霍文蔚的功勞，淩子謙笑著對霍文蔚道謝，霍文蔚才不吃這一套，看似輕浮地詢問：“那你怎麽報答我呢？”
淩子謙應景地搖了搖頭，霍文蔚笑容無限放大，囂張地說：“當然是讓我住了”
淩子謙看著霍文蔚神情難掩開心地蹦起來，管家從邊角冒出來，連忙上來喊道：“老爺”
管家見淩子謙臉色不對，立馬改口，喊道：“公子”眼力見也是算得上一等一的出挑，霍文蔚倒是坦蕩，悠悠說著：“也是年齡大了，到了被喊老爺的時候”
“是啊，霍老爺”淩子謙毫不示弱地回應過去，眼神狡黠展示淋漓盡致，霍文蔚倒是笑容滿臉。
府門前又傳來馬車，侍衛前來稟告，管家先一步走到門口去，只見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緩緩停住，管家走近一看，下來一個渾身低調又散發著有錢的主。
齊不周下馬車之後，瞬間擡頭看向匾額，淩府的匾額被高懸於門前，府邸規模不大，可地理位置實在好得出奇。
在齊不周眼中，寸土寸金的元京，靠近皇城，又是臨近街邊，這個位置花錢也是難以得到。
眼尖的管家，連忙拱手詢問來者何人，齊不周禮貌地笑著，又讓底下人連忙拿出拜帖，說：“聽聞淩大人喬遷之喜，來看望一二”
淩子謙聽見管家來報，又細看拜帖，自己喊著霍文蔚就連忙出門，看見熟悉的齊不周正像之前一般，跟侍衛站在一起，細細看著周圍布局。
“齊兄，你來了”淩子謙先一步出門，齊不周笑著說：“好久沒來元京，還是繁榮一片，淩兄……淩大人，別來無恙”
霍文蔚看著兩個人拉扯，語氣無奈，又扶著額頭說：“你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一定要這樣嗎？”
文人的文縐縐和商人的故意客套都一瞬間沈默在原地，又連忙招手進府裏面，誰都沒有理會霍文蔚的疑問。
“齊兄，元京這邊你看，什麽生意好做？”淩子謙給齊不周倒茶的空隙，無意間提出這個問題，齊不周當然懂意思，端起茶杯，喝上一口茶水，醇香回甘，鼻尖縈繞，說：“淩大人意思我都懂，此次進元京，我也聯系幾個舊友，若是入股，大人可以嗎？”
霍文蔚這些年的書跟著淩子謙並沒有少看，元京情況覆雜，許多家裏有私產店鋪的，都是由別人經營，自家抽點。
安寧侯府上沒有多少私產，淩子謙這些年收鋪子租過日子，現如今自立門戶，自然不能再靠安寧侯府的私產。
“如果可以，麻煩齊兄搭線了”淩子謙拱手示意，霍文蔚特意看了一眼淩子謙，聰明又理智的頭腦，漂亮到足以讓人忽略那張慘白的臉龐，霍文蔚端起茶杯，跟著喝下一口。
等送走齊不周之後，淩子謙坐下來，半倚靠在凳子上，輕聲說：“害怕我也變成最黑心的商人嗎？”
忽明忽暗的環境下，淩子謙半睜開的眼眸中沒有光芒，霍文蔚走過去，把淩子謙抱入懷中，緩緩地說：“不害怕”
淩子謙聞著霍文蔚身上的熟悉的熏香，眼神有些迷離，沒有溫度的手掌抱緊霍文蔚強壯的後背。
晚上時分，霍文蔚坐在藤椅上，看著黑夜中點點繁星，又看著在窗邊讀書的某人，笑了起來，倘若，可以停留在這一刻多好。
霍文蔚半躺在藤椅上，看著蠟燭不斷減少，時候不早，就開始絮絮叨叨催著淩子謙早些上床睡覺，自然而然地在他旁邊躺下。
“不是有你的屋子嗎？怎麽又來蹭我的床？”淩子謙滿臉疑惑，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嫌棄。
霍文蔚才不會管這些，只是一個勁裹上被子，黑夜中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故意，說：“哎呀，習慣了”
淩子謙這次沒有反駁，而是蓋好被子睡去，嘴角揚起微笑，是連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存在。
日子在一天天重覆，其中在霍文蔚待到第五天的時候，霍老爺子就上門把霍文蔚拳打腳踢帶回去，拖著離開淩子謙的府邸。
淩子謙下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全是擔心的神色，但是又聽見管家說，只是打暈帶走，長呼一口氣。
淩子謙上任之後，事情開始多起來，有時需要連夜處理才能趕上進度，由此，他們的矛盾一度激化到府上的人只要感到不對勁，就得立馬離開，畢竟，霍文蔚不會發氣到淩子謙身上，但是一定會挑上他們的事情。
“你這麽拼幹什麽，你的身體怎麽樣，你自己不清楚嗎？”霍文蔚的臉上整個都在用力，頭發絲都在全部嘶喊，眼神更是毫不避讓地看著淩子謙，多年的習武氣質籠罩全身，壓迫感充斥整個房間。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淩子謙滿不在意地說，這樣的態度無疑在霍文蔚這裏是一個不小的事情，氣得霍文蔚張牙舞爪地無處發洩。
霍文蔚用力拉起淩子謙的手，力道很是小心，想把他帶去睡覺，淩子謙費力地掙脫開，轉頭繼續剛剛的事情，無奈地說：“你幹什麽？”
“這些事情哪裏有你的命要緊，你能不能看看自己，你都消瘦多少下去”霍文蔚拍著桌板叫喊道，力道難得地沒有控制好，可以聽見好大一聲回音，霍文蔚下意識感到不妙，立馬收回手掌。
淩子謙楞住，拿筆的手都有些顫抖，眼神低下不知道在想什麽，霍文蔚看見之後，自知自己過分，沒有再說一句話，轉頭就離開屋子，可淩子謙卻在他離開的一會，就把燈吹滅了，屋子裏面傳來無盡的黑暗。
霍文蔚也在屋外等候到燈滅，才悄悄地爬進窗戶，窸窸窣窣地脫掉衣服，躺在淩子謙的身邊，抱著淩子謙的身體。
霍文蔚看著淩子謙背對他，用手摟住他，輕聲說：“對不起”
淩子謙沒有理他，把他的手推開，裹緊被子，霍文蔚知道他的脾氣，只好又厚著臉皮，又再次抱住，說：“明天請你吃糕點，好嗎？”
黑暗中，霍文蔚就在以為這樣都不行的時候，正在心慌之際，淩子謙弱弱地傳來一聲：“好”
霍文蔚這才放下心來，靠著淩子謙安穩地睡過去，就這樣，每天都是霍文蔚悄悄來淩子謙的府上，喊著讓淩子謙睡覺，吃飯，連淩子謙府上的管家看見，都搖頭感嘆真是好耐心，而他每天如此，不厭其煩。
淩子謙最後也是無奈地接受了所有要求，一晃而過就到了秋季，這個秋季一開始，淩子謙便開始了一場重病。
淩子謙一直高燒不退，臉上明明是燙的，身上卻一點溫度都沒有，霍文蔚匆忙地回家，跪在霍老爺子面前，求他請一下江湖名醫。
霍老爺子的眼神閃過一絲無奈，最後在霍文蔚在他面前跪下來之後，讓霍文蔚拿著自己的腰牌去某處藥材店找人。
霍文蔚腳上跑得很快，他害怕淩子謙的命在他眼前逝去，他咬緊嘴唇，口中不敢松任何一口氣。
可當他回到淩子謙的府邸上時，早已有了名醫在房中診治，而房屋中坐鎮的是淩藏，淩子謙的兄長，明明是人之常情的事情，霍文蔚覺得自己來得晚了，什麽忙都幫不上，只好退出來，回家跟霍老爺子說，不用再請了。
淩子謙醒來時，看見第一眼不是霍文蔚是自家兄長淩藏，淩藏扶起淩子謙的身子，用湯勺一點點餵著米粥。
霍文蔚來時，看見淩子謙睜著眼睛，很是驚喜，霍文蔚激動想蹦起來，抱著淩子謙說：“別再暈過去”
淩子謙的身體漸漸好起來，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霍文蔚每天準時準點來看望淩子謙，拉著淩子謙的手，講一些話，每次都能把自己惹哭，讓淩子謙一度認為霍文蔚是一個脆弱的男人。
這件事情之後，淩子謙恢覆到正常的處理事務和休息中，一直到過年前夕，淩子謙拉著霍文蔚問：“今年，你要回府過年嗎？”
“不回，老爺子早就被陛下調走了，老爺子害怕我娘寂寞，也一起帶走，就怎麽形容我家呢，除了我，應該就沒剩什麽東西了”霍文蔚認真地回答道，看著藥方裏面的草藥，仔仔細細地挑揀起來。
淩子謙所說很早就知道霍老爺子每年都會因為各種原因，不在元京過年，往年都是霍文蔚直接來安寧侯過年。
可如今不同，淩子謙看著手上的燈籠，掛在高處，眼神裏面帶著光芒，說：“今年我陪你過，我們在這裏，怎麽樣？”
“你兄長，會同意嗎？”霍文蔚懷疑地問道，眼神沒有離開藥材半點，還順手把不好的殘次品調出去，補進好的藥材。
“兄長肯定同意，我陪你過”淩子謙掛完燈籠之後，又大聲招呼：“管家，今年我和霍公子都在，我們在這裏過年”
管家很是一臉欣慰，開心點著頭，隨後，立刻安排人手安排。
朝堂之上，除了日常的慶賀，大家都相互趁著這個節日，游走在各路人之間，相互敬禮，相互客套，希望可以借此節日拉近關系。
淩子謙當然不能置身事外，加上他的身份，不會答應讓他置身事外，這樣消耗精力的事情，讓淩子謙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留下的更多是麻木。
“文蔚”淩子謙一回到府邸開始喊，管家連忙跑出來，躬身道：“公子，霍公子出去了，等會才能回來”
淩子謙的表情很是沈默，只好眼神看向別處，自己強拖著疲勞的身體回到書房，淩子謙本想看看書，等著霍文蔚回來，沒承想，看著看著就半趴在書桌上，不想再動，整個人像個倦意來襲的貓，趴在原地不再動彈。
“怎麽了？不舒服嗎？”霍文蔚聽聞管家說之後，一來到書房，就看見淩子謙的疲倦的姿勢半趴著，淩子謙很少表現出倦意。
淩子謙聽見聲音，半扶起身子，眼眸是無光的樣子，微微低下眼眸，看著霍文蔚站在門口，說：“好累啊”
霍文蔚聽不懂他的意思，卻知道這是淩子謙每天對官場應付的精力消耗到極限，只好無奈地走到淩子謙的身邊，淩子謙直接坐著抱上霍文蔚的腰間，霍文蔚常年鍛煉，腰間沒有一點贅肉，抱著的手感很好。
淩子謙抱著抱著，感覺頭頂有人在摸他的頭發，擡頭一看，扯出笑意地說：“文蔚”
“怎麽了？”霍文蔚慢慢摸著淩子謙的頭發，看著淩子謙的狀態，微微笑容揚起，心裏卻告訴自己，這樣淩子謙真的很犯規。
“你剛剛幹什麽去了”淩子謙看似無意問道，霍文蔚卻無奈地笑道：“準備年貨，你又不在家，要不然怎麽過年”
淩子謙沒說話，把臉放入霍文蔚的腰間，努力蹭著，霍文蔚摸著他的頭發，兩個人相互之間的感覺，卻沒有一個人說破。
爆竹聲響，闔家團圓，對淩子謙來說，與霍文蔚在一起過年，也是一種闔家團圓。
年在深冬，除了霍文蔚必須出去采購的東西之外，霍文蔚是不會讓淩子謙出去的，於是，淩子謙就一個人在屋子裏面看書，等著霍文蔚回來。
管家時常安排人手忙碌，大家都為了年三十做足準備，淩子謙的心情也隨著大眾的心情變得更好。
年三十的那一天，從白天起，四處有著喜悅的氛圍，大家圍在一起包餃子，霍文蔚照舊例，放了四個銅錢到餃子裏面，為新年圖好兆頭。
“上餃子啦”管家一聲有氣勢的喊叫，讓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那一盤盤白胖胖的餃子，霍文蔚取出其中一盤，放在淩子謙面前，說：“你不用搶，好好吃飯”
大家看到了之後，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侍衛在旁邊說：“霍公子偏袒淩公子，這個我們都知道，那剩下的餃子全靠本事”
話還沒落地，侍衛直接上筷子夾，大家才反應過來，被搶了先機，都加入戰爭中，霍文蔚不服輸，他武術高超，夾餃子連劍法都使上，淩子謙在旁邊一口一個餃子看得好不過癮，到精彩處，還忍不住鼓掌。
最後，霍文蔚還是沒搶到最後一個餃子，有點落寞地回到淩子謙的身邊，淩子謙夾住最後一個餃子，笑著看向霍文蔚，說：“吃吧，我給你吃最後一個”
霍文蔚毫不猶豫地吃下，對著淩子謙笑著說：“好吃！”可牙齒傳來一聲響動，吐出來一看竟然是銅錢，霍文蔚拿著銅錢給淩子謙展示著，大喊：“你看，你給我的餃子”
淩子謙眼中的笑意像是快溢出來一般，點了點頭，霍文蔚小心地收好的銅錢，心裏默想：你就是我的好運。
管家看餃子如此搶手，又急急忙忙地招呼人去煮，忙得滿頭是汗，惹得大家一陣笑意。
飯後，淩子謙被霍文蔚裏三層，外三層的嚴實裹著，身上沒有一點透風的地方，才把淩子謙帶到室外。
“你這樣裹我，還不如不讓我出來”淩子謙無奈地說道。
霍文蔚在院中準備好煙花，回到淩子謙身邊，說：“你不是想看煙花嗎，又怕你冷著，只能這樣了”
淩子謙沒法說什麽，只好看著遠處的煙花，霍文蔚看著淩子謙的眼神，用手護住他的兩只耳朵，說：“別被嚇著了”
淩子謙搖頭掙脫掉他的手，氣呼呼地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霍文蔚看著有點炸毛的淩子謙，不再管這些事情，看著慢慢升在空中的煙花，綻放，熄滅，轉瞬即逝。
淩子謙的眼神很是歡喜，嘴角揚起的笑容，在煙花的光下，更加有了驚艷感，眼中的煙花在眼眸中照耀，霍文蔚看著淩子謙的神情，也拉起淩子謙的手指，兩個人都自然握緊彼此。
這一刻的時光，在許多年之後，他們依然記得，同時，這樣的時光也是霍文蔚此生難以忘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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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天氣回暖，元京上流圈子在安寧侯淩子謙剛剛搬遷一二日裏，就陸陸續續地送來祝賀禮，霍文蔚清點禮單時，就聽見從院子裏面傳來趙夢歌的聲音，響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府中。
“子謙，這個府邸不錯，位置也好，文蔚呢？他沒來嗎？”趙夢歌裏裏外外瞧上幾眼，內心深處覺得不應該，畢竟，霍文蔚日常把淩子謙看得跟個寶物一樣，喬遷這種大事怎麽可能不在場。
“你都來了，我怎麽可能不來”霍文蔚急忙在院中站定，卻看著趙夢歌一身男裝，整個人倒是比女裝幹凈利落，尤其武將出身的氣質，不落男子半分，眉目之間，也是英氣十足。
趙夢歌看著霍文蔚閑散模樣，又轉頭看著一身常服的淩子謙，側過頭，小聲地說：“他多久沒好好休息了，憔悴成這樣，他當年也是風流倜儻之一啊！”
淩子謙聽完這個吐槽，霍文蔚自從接手喬遷這個事情，基本沒有腳不沾地的開始幫忙，大到人物調動，小到物品擺放，樁樁件件基本要過手，讓淩子謙都沒有發揮的餘地。
“最近有些忙，之後補償他”淩子謙無奈說著，可下一秒霍文蔚連忙撇下他們走出院中，嘴中嘀咕著：“還有一車書，你們繼續”
“霍文蔚這輩子算是栽你身上”趙夢歌笑著搖頭，淩子謙也笑著說：“不至於，你還有多久離開元京？”
趙夢歌和淩子謙的眼神一直看著霍文蔚的背影，嘴裏回應著淩子謙，輕聲地說：“明天啟程”
“你這個探花郎來得不易，到地方之後，記得寫信給我們”淩子謙看著趙夢歌的眼神，淩子謙一直知道趙夢歌的才華和天賦，這種人不該埋沒在歷史中，更不該成為某人的妻，她本該就是她自己。
“趙大人，希望前路順利”淩子謙對著趙夢歌行了標準的禮，趙夢歌本來笑意的臉上，也逐漸嚴肅，回禮說道：“淩大人，保重”
趙夢歌今日特意來看淩子謙，她在元京並沒有多少閨中密友，反倒是知己結交許多，哪怕是吵鬧的霍文蔚，在元京也算是獨一份。
趙夢歌得到探花郎身份之後，男扮女裝的沖擊，讓皇帝南榮華沒有大發雷霆，反倒是特意安排官職，調出元京上任。
淩子謙親自將趙夢歌送出府門，看著逐漸走遠的馬車，直到霍文蔚從後面拍肩膀，淩子謙沒有嚇到，平靜地說：“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
“肯定還能見面，趙家大小姐怎麽來了興致穿上男裝？”霍文蔚疑惑站在淩子謙身邊，淩子謙突然瞥過霍文蔚一眼，想起趙夢歌身份只有幾個人知曉，才忽然解釋道：“她不是趙大小姐，是當朝探花郎，馬上到任的父母官縣令趙大人”
“趙大人？”霍文蔚驚訝地說著，眼神難掩的激動，又看向淩子謙的眼神，滿眼都是對趙夢歌的欣賞，長嘆一聲說：“這人悶聲幹大事”
淩子謙走回書房的路上，看著景致被安排得步步成景，才想起霍文蔚的功勞，淩子謙笑著對霍文蔚道謝，霍文蔚才不吃這一套，看似輕浮地詢問：“那你怎麽報答我呢？”
淩子謙應景地搖了搖頭，霍文蔚笑容無限放大，囂張地說：“當然是讓我住了”
淩子謙看著霍文蔚神情難掩開心地蹦起來，管家從邊角冒出來，連忙上來喊道：“老爺”
管家見淩子謙臉色不對，立馬改口，喊道：“公子”眼力見也是算得上一等一的出挑，霍文蔚倒是坦蕩，悠悠說著：“也是年齡大了，到了被喊老爺的時候”
“是啊，霍老爺”淩子謙毫不示弱地回應過去，眼神狡黠展示淋漓盡致，霍文蔚倒是笑容滿臉。
府門前又傳來馬車，侍衛前來稟告，管家先一步走到門口去，只見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緩緩停住，管家走近一看，下來一個渾身低調又散發著有錢的主。
齊不周下馬車之後，瞬間擡頭看向匾額，淩府的匾額被高懸於門前，府邸規模不大，可地理位置實在好得出奇。
在齊不周眼中，寸土寸金的元京，靠近皇城，又是臨近街邊，這個位置花錢也是難以得到。
眼尖的管家，連忙拱手詢問來者何人，齊不周禮貌地笑著，又讓底下人連忙拿出拜帖，說：“聽聞淩大人喬遷之喜，來看望一二”
淩子謙聽見管家來報，又細看拜帖，自己喊著霍文蔚就連忙出門，看見熟悉的齊不周正像之前一般，跟侍衛站在一起，細細看著周圍布局。
“齊兄，你來了”淩子謙先一步出門，齊不周笑著說：“好久沒來元京，還是繁榮一片，淩兄……淩大人，別來無恙”
霍文蔚看著兩個人拉扯，語氣無奈，又扶著額頭說：“你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一定要這樣嗎？”
文人的文縐縐和商人的故意客套都一瞬間沈默在原地，又連忙招手進府裏面，誰都沒有理會霍文蔚的疑問。
“齊兄，元京這邊你看，什麽生意好做？”淩子謙給齊不周倒茶的空隙，無意間提出這個問題，齊不周當然懂意思，端起茶杯，喝上一口茶水，醇香回甘，鼻尖縈繞，說：“淩大人意思我都懂，此次進元京，我也聯系幾個舊友，若是入股，大人可以嗎？”
霍文蔚這些年的書跟著淩子謙並沒有少看，元京情況覆雜，許多家裏有私產店鋪的，都是由別人經營，自家抽點。
安寧侯府上沒有多少私產，淩子謙這些年收鋪子租過日子，現如今自立門戶，自然不能再靠安寧侯府的私產。
“如果可以，麻煩齊兄搭線了”淩子謙拱手示意，霍文蔚特意看了一眼淩子謙，聰明又理智的頭腦，漂亮到足以讓人忽略那張慘白的臉龐，霍文蔚端起茶杯，跟著喝下一口。
等送走齊不周之後，淩子謙坐下來，半倚靠在凳子上，輕聲說：“害怕我也變成最黑心的商人嗎？”
忽明忽暗的環境下，淩子謙半睜開的眼眸中沒有光芒，霍文蔚走過去，把淩子謙抱入懷中，緩緩地說：“不害怕”
淩子謙聞著霍文蔚身上的熟悉的熏香，眼神有些迷離，沒有溫度的手掌抱緊霍文蔚強壯的後背。
晚上時分，霍文蔚坐在藤椅上，看著黑夜中點點繁星，又看著在窗邊讀書的某人，笑了起來，倘若，可以停留在這一刻多好。
霍文蔚半躺在藤椅上，看著蠟燭不斷減少，時候不早，就開始絮絮叨叨催著淩子謙早些上床睡覺，自然而然地在他旁邊躺下。
“不是有你的屋子嗎？怎麽又來蹭我的床？”淩子謙滿臉疑惑，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嫌棄。
霍文蔚才不會管這些，只是一個勁裹上被子，黑夜中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故意，說：“哎呀，習慣了”
淩子謙這次沒有反駁，而是蓋好被子睡去，嘴角揚起微笑，是連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存在。
日子在一天天重覆，其中在霍文蔚待到第五天的時候，霍老爺子就上門把霍文蔚拳打腳踢帶回去，拖著離開淩子謙的府邸。
淩子謙下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全是擔心的神色，但是又聽見管家說，只是打暈帶走，長呼一口氣。
淩子謙上任之後，事情開始多起來，有時需要連夜處理才能趕上進度，由此，他們的矛盾一度激化到府上的人只要感到不對勁，就得立馬離開，畢竟，霍文蔚不會發氣到淩子謙身上，但是一定會挑上他們的事情。
“你這麽拼幹什麽，你的身體怎麽樣，你自己不清楚嗎？”霍文蔚的臉上整個都在用力，頭發絲都在全部嘶喊，眼神更是毫不避讓地看著淩子謙，多年的習武氣質籠罩全身，壓迫感充斥整個房間。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淩子謙滿不在意地說，這樣的態度無疑在霍文蔚這裏是一個不小的事情，氣得霍文蔚張牙舞爪地無處發洩。
霍文蔚用力拉起淩子謙的手，力道很是小心，想把他帶去睡覺，淩子謙費力地掙脫開，轉頭繼續剛剛的事情，無奈地說：“你幹什麽？”
“這些事情哪裏有你的命要緊，你能不能看看自己，你都消瘦多少下去”霍文蔚拍著桌板叫喊道，力道難得地沒有控制好，可以聽見好大一聲回音，霍文蔚下意識感到不妙，立馬收回手掌。
淩子謙楞住，拿筆的手都有些顫抖，眼神低下不知道在想什麽，霍文蔚看見之後，自知自己過分，沒有再說一句話，轉頭就離開屋子，可淩子謙卻在他離開的一會，就把燈吹滅了，屋子裏面傳來無盡的黑暗。
霍文蔚也在屋外等候到燈滅，才悄悄地爬進窗戶，窸窸窣窣地脫掉衣服，躺在淩子謙的身邊，抱著淩子謙的身體。
霍文蔚看著淩子謙背對他，用手摟住他，輕聲說：“對不起”
淩子謙沒有理他，把他的手推開，裹緊被子，霍文蔚知道他的脾氣，只好又厚著臉皮，又再次抱住，說：“明天請你吃糕點，好嗎？”
黑暗中，霍文蔚就在以為這樣都不行的時候，正在心慌之際，淩子謙弱弱地傳來一聲：“好”
霍文蔚這才放下心來，靠著淩子謙安穩地睡過去，就這樣，每天都是霍文蔚悄悄來淩子謙的府上，喊著讓淩子謙睡覺，吃飯，連淩子謙府上的管家看見，都搖頭感嘆真是好耐心，而他每天如此，不厭其煩。
淩子謙最後也是無奈地接受了所有要求，一晃而過就到了秋季，這個秋季一開始，淩子謙便開始了一場重病。
淩子謙一直高燒不退，臉上明明是燙的，身上卻一點溫度都沒有，霍文蔚匆忙地回家，跪在霍老爺子面前，求他請一下江湖名醫。
霍老爺子的眼神閃過一絲無奈，最後在霍文蔚在他面前跪下來之後，讓霍文蔚拿著自己的腰牌去某處藥材店找人。
霍文蔚腳上跑得很快，他害怕淩子謙的命在他眼前逝去，他咬緊嘴唇，口中不敢松任何一口氣。
可當他回到淩子謙的府邸上時，早已有了名醫在房中診治，而房屋中坐鎮的是淩藏，淩子謙的兄長，明明是人之常情的事情，霍文蔚覺得自己來得晚了，什麽忙都幫不上，只好退出來，回家跟霍老爺子說，不用再請了。
淩子謙醒來時，看見第一眼不是霍文蔚是自家兄長淩藏，淩藏扶起淩子謙的身子，用湯勺一點點餵著米粥。
霍文蔚來時，看見淩子謙睜著眼睛，很是驚喜，霍文蔚激動想蹦起來，抱著淩子謙說：“別再暈過去”
淩子謙的身體漸漸好起來，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霍文蔚每天準時準點來看望淩子謙，拉著淩子謙的手，講一些話，每次都能把自己惹哭，讓淩子謙一度認為霍文蔚是一個脆弱的男人。
這件事情之後，淩子謙恢覆到正常的處理事務和休息中，一直到過年前夕，淩子謙拉著霍文蔚問：“今年，你要回府過年嗎？”
“不回，老爺子早就被陛下調走了，老爺子害怕我娘寂寞，也一起帶走，就怎麽形容我家呢，除了我，應該就沒剩什麽東西了”霍文蔚認真地回答道，看著藥方裏面的草藥，仔仔細細地挑揀起來。
淩子謙所說很早就知道霍老爺子每年都會因為各種原因，不在元京過年，往年都是霍文蔚直接來安寧侯過年。
可如今不同，淩子謙看著手上的燈籠，掛在高處，眼神裏面帶著光芒，說：“今年我陪你過，我們在這裏，怎麽樣？”
“你兄長，會同意嗎？”霍文蔚懷疑地問道，眼神沒有離開藥材半點，還順手把不好的殘次品調出去，補進好的藥材。
“兄長肯定同意，我陪你過”淩子謙掛完燈籠之後，又大聲招呼：“管家，今年我和霍公子都在，我們在這裏過年”
管家很是一臉欣慰，開心點著頭，隨後，立刻安排人手安排。
朝堂之上，除了日常的慶賀，大家都相互趁著這個節日，游走在各路人之間，相互敬禮，相互客套，希望可以借此節日拉近關系。
淩子謙當然不能置身事外，加上他的身份，不會答應讓他置身事外，這樣消耗精力的事情，讓淩子謙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留下的更多是麻木。
“文蔚”淩子謙一回到府邸開始喊，管家連忙跑出來，躬身道：“公子，霍公子出去了，等會才能回來”
淩子謙的表情很是沈默，只好眼神看向別處，自己強拖著疲勞的身體回到書房，淩子謙本想看看書，等著霍文蔚回來，沒承想，看著看著就半趴在書桌上，不想再動，整個人像個倦意來襲的貓，趴在原地不再動彈。
“怎麽了？不舒服嗎？”霍文蔚聽聞管家說之後，一來到書房，就看見淩子謙的疲倦的姿勢半趴著，淩子謙很少表現出倦意。
淩子謙聽見聲音，半扶起身子，眼眸是無光的樣子，微微低下眼眸，看著霍文蔚站在門口，說：“好累啊”
霍文蔚聽不懂他的意思，卻知道這是淩子謙每天對官場應付的精力消耗到極限，只好無奈地走到淩子謙的身邊，淩子謙直接坐著抱上霍文蔚的腰間，霍文蔚常年鍛煉，腰間沒有一點贅肉，抱著的手感很好。
淩子謙抱著抱著，感覺頭頂有人在摸他的頭發，擡頭一看，扯出笑意地說：“文蔚”
“怎麽了？”霍文蔚慢慢摸著淩子謙的頭發，看著淩子謙的狀態，微微笑容揚起，心裏卻告訴自己，這樣淩子謙真的很犯規。
“你剛剛幹什麽去了”淩子謙看似無意問道，霍文蔚卻無奈地笑道：“準備年貨，你又不在家，要不然怎麽過年”
淩子謙沒說話，把臉放入霍文蔚的腰間，努力蹭著，霍文蔚摸著他的頭發，兩個人相互之間的感覺，卻沒有一個人說破。
爆竹聲響，闔家團圓，對淩子謙來說，與霍文蔚在一起過年，也是一種闔家團圓。
年在深冬，除了霍文蔚必須出去采購的東西之外，霍文蔚是不會讓淩子謙出去的，於是，淩子謙就一個人在屋子裏面看書，等著霍文蔚回來。
管家時常安排人手忙碌，大家都為了年三十做足準備，淩子謙的心情也隨著大眾的心情變得更好。
年三十的那一天，從白天起，四處有著喜悅的氛圍，大家圍在一起包餃子，霍文蔚照舊例，放了四個銅錢到餃子裏面，為新年圖好兆頭。
“上餃子啦”管家一聲有氣勢的喊叫，讓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那一盤盤白胖胖的餃子，霍文蔚取出其中一盤，放在淩子謙面前，說：“你不用搶，好好吃飯”
大家看到了之後，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侍衛在旁邊說：“霍公子偏袒淩公子，這個我們都知道，那剩下的餃子全靠本事”
話還沒落地，侍衛直接上筷子夾，大家才反應過來，被搶了先機，都加入戰爭中，霍文蔚不服輸，他武術高超，夾餃子連劍法都使上，淩子謙在旁邊一口一個餃子看得好不過癮，到精彩處，還忍不住鼓掌。
最後，霍文蔚還是沒搶到最後一個餃子，有點落寞地回到淩子謙的身邊，淩子謙夾住最後一個餃子，笑著看向霍文蔚，說：“吃吧，我給你吃最後一個”
霍文蔚毫不猶豫地吃下，對著淩子謙笑著說：“好吃！”可牙齒傳來一聲響動，吐出來一看竟然是銅錢，霍文蔚拿著銅錢給淩子謙展示著，大喊：“你看，你給我的餃子”
淩子謙眼中的笑意像是快溢出來一般，點了點頭，霍文蔚小心地收好的銅錢，心裏默想：你就是我的好運。
管家看餃子如此搶手，又急急忙忙地招呼人去煮，忙得滿頭是汗，惹得大家一陣笑意。
飯後，淩子謙被霍文蔚裏三層，外三層的嚴實裹著，身上沒有一點透風的地方，才把淩子謙帶到室外。
“你這樣裹我，還不如不讓我出來”淩子謙無奈地說道。
霍文蔚在院中準備好煙花，回到淩子謙身邊，說：“你不是想看煙花嗎，又怕你冷著，只能這樣了”
淩子謙沒法說什麽，只好看著遠處的煙花，霍文蔚看著淩子謙的眼神，用手護住他的兩只耳朵，說：“別被嚇著了”
淩子謙搖頭掙脫掉他的手，氣呼呼地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霍文蔚看著有點炸毛的淩子謙，不再管這些事情，看著慢慢升在空中的煙花，綻放，熄滅，轉瞬即逝。
淩子謙的眼神很是歡喜，嘴角揚起的笑容，在煙花的光下，更加有了驚艷感，眼中的煙花在眼眸中照耀，霍文蔚看著淩子謙的神情，也拉起淩子謙的手指，兩個人都自然握緊彼此。
這一刻的時光，在許多年之後，他們依然記得，同時，這樣的時光也是霍文蔚此生難以忘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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