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
關燈
小
中
大
生不如死
“忍著點”淩藏平靜地說著，手上的力道一松再松，動作更是一慢再慢，最後連南榮華都忍不住說:“淩大人，你別折磨我了”
手上的傷可以看見斑駁的血跡，讓人看著忍不住蹙起眉頭，淩藏用幹凈的布擦拭著血跡，轉頭看著南榮華從容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撇，直接用力地壓住手上的傷口，快速又精準。
南榮華的手掌神經瞬間順著骨髓傳入大腦，讓南榮華難得的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地從嘴中喊出“嘶”，南榮華沒有在看淩藏的動作，眼神直接往上擡，轉移視線般的刻意避開。
淩藏沒有再用力，擡起眼神，看著臉色不太好，可還是勉強保持鎮定的南榮華，輕聲說:“還折磨你嗎？”
南榮華順著聲音看向淩藏的眼神——帶著霸道和狡猾的眼神，南榮華釋懷地笑出聲來，說:“真記仇啊！”
淩藏沒有回應，繼續仔細給南榮華擦拭著，南榮華低下頭看著淩藏的容顏，簡單的練武服在他身上被勾勒出很好的形態，修長手指上有輕微的老繭，可在南榮華的記憶中，淩藏的劍已經練得相當出色，為什麽老繭會這麽少？
淩藏擦拭完，給南榮華的手掌重新纏上白布，收拾著殘局，看著走神的南榮華，輕咳一聲，說:“手少用力”
南榮華看著被纏好的手掌，點頭應答，看著淩藏打算出去，南榮華下意識的喊住:“孟拙，你出去幹什麽？”
當疑問句落地，連南榮華都反應過來，只恨自己的嘴巴喊得太快，到原塔這一刻開始，南榮華清楚地知道，他和淩藏要分開睡。
淩藏回頭看著失落的南榮華，手指握緊門的木板，猶豫一會，說:“回去睡覺”
南榮華看著站在原地挺立的淩藏，掙紮的眼神不斷閃過，最後直接站起來，說:“我晚上要去巡邏，你睡我這個屋子”
南榮華甚至害怕淩藏拒絕，連忙補充說:“我屋子的被褥已經鋪好，地龍也燒熱，你就別折騰再去收拾一遍你屋子了”
軍隊在收拾完滿城的屍體之後，挑出部分幹凈的屋子，來當臨時休息的地方，像南榮華和淩藏這種級別的人物，自然是不用親手收拾，可南榮華提前囑咐過，軍隊一視同仁，不需要單獨服侍。
“遲早要收拾，不用”淩藏擡腳就要出去，南榮華著急地拉住淩藏的手腕，精瘦的手腕隔著布料都感到南榮華的熾熱溫度，淩藏詫異看著南榮華。
南榮華長嘆一口，無奈看著淩藏，哀求的語氣說:“留下來吧”
南榮華的眼神流露出強烈的情緒，淩藏沒有移動身體，看見淩藏沒有反駁，南榮華湊過來，兩個人挨得極近，南榮華的心臟忍不住多跳幾下，嘴巴下意識地說出:“好喜歡”
淩藏明顯聽見這句話，最終立即掙脫出手腕，對著南榮華的腰間用力一砍，力道讓南榮華忍不住露出強烈的臉部扭曲。
“少發情”淩藏甩了甩自己的手指，又轉身回到南榮華的屋子，說:“不睡白不睡，明天你去收拾我屋子”
南榮華聽見之後，整個人很是愉悅，拿起大刀就離開屋子，貼心關好門，站在門口被凜冽的風吹著，寒冷的風像是讓南榮華的思維不斷清醒，心臟卻忍不住地升起暖意，手腕的餘溫還在手掌裏面，嘴角忍不住上揚，就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揮地方。
淩藏坐在床邊，看著屋裏簡單的布置，說是燒熱的地龍，只能說沒有外面那樣寒冷，淩藏脫掉鞋子，吹滅蠟燭，睡在床上。
眼睛沒有閉上，直勾勾看著天花板，土墻的天花板，斑駁不堪，像淩藏的心事，南榮華擋在自己面前時，自己到底在想什麽？淩藏在黑暗中看向自己的手掌，又無力放下，疲倦感在這一刻終於全部湧上心頭。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趕路，以及見到原塔的悲劇，無論是精力，還是情緒都經歷過太多起伏，淩藏呼吸逐漸變得平和，身體沒有移動一點。
南榮華指揮著巡邏，打著哈欠，擡頭看著黑夜的繁星，寒冷的風令他根本走神不了，旁邊的士兵也跟著南榮華一起擡頭看著黑夜，惹得南榮華笑出聲來:“看什麽看，有媳婦嗎？”
士兵才反應過來，南榮華是故意擡頭，嘴裏打趣著說出:“沒有”
南榮華望著眼前的士兵，看見陳校尉急匆匆趕來，南榮華立即停下腳步，說:“下半夜的兄弟來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陳校尉對著南榮華示意眼神，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點頭示意，就都散開，南榮華兩步並作三步立即回到屋子。
南榮華用極其微小的聲音打開門，看見床上躺平的身影，走過去站在床邊，忍不住眼底泛起心疼，是自然流露出的情感。
南榮華看著淩藏身體僵硬甚至麻木地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移動的痕跡，這是長期勞累，沒有得到休息和放松的表現。
南榮華脫下鞋子，躺在空餘處的一側，淩藏睡著的神經忽然驚醒，擡起沈重的眼皮看向南榮華的方向，嘴中模糊說著:“回來了”
身體也隨之艱難地移動側躺，南榮華躺在床上聽著淩藏的聲音，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淩藏的背影，背影單薄，南榮華無限靠近，湊近聞著淩藏的味道。
胳膊想緩緩抱住眼前的心上人，可被理智壓制住，嘴角發狠的咬住，在理智和感性之間不斷跳躍，最後，還是放下胳膊，只是在無意識中靠近淩藏的身體熟睡過去。
黑夜中的他們躺在一張床上，沒有交流，沒有回應，甚至連兩個人中間都像隔著楚河漢街，南榮華的心臟卻已經向淩藏靠近，自然熟悉又無條件站在淩藏身邊。
邊塞的風聲凜冽，黑夜中看不清方向，月光溫和，帶著刺骨的寒意，只有這個不算溫暖的小屋，格外有著淡淡的暖意。
次日，當太陽劃破天空，淩藏比南榮華率先醒來，睜開眼睛就看見南榮華的容顏，先是一楞，南榮華挺立的五官上，寫滿平靜，不看南榮華含情脈脈的眼睛，但從五官來說，倒是一副深情的模樣。
淩藏坐起來，剛想下床，就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轉頭看去，就看見南榮華在模糊中起來，眼神逐漸清醒看著淩藏的樣子。
淩藏沒有吃驚，直接穿好鞋子站起來，拿起自己的佩劍，走出房門，南榮華也跟著淩藏的動作，一前一後地出了門。
“殿下，有人給你送信”說完，士兵就舉著一封信給南榮華，南榮華拿過紙張，看見上面寫著“來戰”
南榮華把信給淩藏看完，嘴角忍不住笑出聲，直接收拾好鎧甲，穿在衣服上，當南榮華鎧甲一身，手持大刀，眼神中帶著鋒利出現在軍隊前，不由讓人產生敬意，刺眼的陽光反射在鎧甲上，站在城墻上的南榮華，成為仰慕的存在，天神下凡般的耀眼光芒，手中的大刀更是金光閃耀，顯眼的存在和士兵的呼喊讓氣勢上漲無數。
淩藏站在南榮華的身側，看著南榮華的背影，眼中有過強烈的追隨感，手掌握緊，又聽見南榮華的召喚，心臟都忍不住地躍起。
南榮華很快在城墻上看見來者，轉過身去對著淩藏說:“瘋子溫孤來了”
“為什麽喊他，瘋子？”淩藏也看向遠處，南榮華認真地說:“他出兵不按常理，不要命的打法，偏偏他性格又特別較真，我跟他那一戰，要不是我把他的糧草燒了，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那他特別記恨你”淩藏回應道，南榮華長嘆一口氣，說:“我現在只後悔當時只抓住跟他同級的將軍，沒有抓住他，否則原塔哪裏會被屠城”
“那這次把他弄死”這句話被淩藏淡淡講出來，像是討論中午吃什麽，毫不猶疑，南榮華沒有反駁，他們的身後就是原塔數千的靈魂，眼前的溫孤必須死。
溫孤躺在戰馬拉著的馬車裏面，神情輕浮，甚至輕松，看著眼前的城墻，眼尖地瞧見南榮華的身影，運起身上的內力，大聲喊著:“好久不見，越王殿下”
南榮華也運氣回應道:“本王希望不見面，別玷汙眼睛”
溫孤下馬車，站在地上，笑著說:“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呵”南榮華冷笑的聲音，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感到舒服，溫孤沒有再說話，只是對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側身低語幾句，匆忙退到後方。
戰爭一觸即發，正面的戰爭有一個好處，就是從士兵數量來看，數量多的一方占據很強的優勢，而南榮華帶來的士兵沒有溫孤帶來的多，敵強我弱的情況，使用更多的策略才是上策。
弓箭手和落石，以及利用寒冷的天氣封起來的城門，每一個招式只是減少士兵的損耗，只有溫孤的士兵，不要命地投身到城門前，讓南榮華看得眉頭緊鎖。
這一戰，兩方都有損耗，晚上的暫時熄火，也沒辦法休息太多，以防萬一偷襲。
果然，晚上夜幕下，無數的火球對著城內就砸來，士兵或者房屋，所有的東西像是惹上暖意，熊熊烈火在城內照映出半個天空，像是祭祀死去的亡魂和不甘的聲音，嘈雜的聲音擠在一團，分辨不出來方向。
南榮華指揮著士兵搶救物質和救火，眼神中匆忙找尋著淩藏的身影，指揮中因為嘶喊太大聲的嗓子，早已變得幹澀又痛苦，現在被強烈的冷風一灌，嗓子頓時像是啞住，只能忍住不適，詢問路過的士兵說:“看見淩副將了嗎？”
士兵匆忙搖頭，南榮華艱難地走向前方，逢人就問，直到有人給他指向一個方向，南榮華在走向淩藏的途中，又喊著:“撤回到邊緣”
眼眸中橘紅色的倒影，在此時出現了淩藏的背影，淩藏拼命地拉住物資，想要搶救回來，臉上沒有以往的平靜，取而代之是著急。
南榮華搶先一步幫忙，在搶回來的物資中，被手下的士兵搶過帶走，南榮華沈默不語地看著淩亂的淩藏，快步走過去，把淩藏整個人抱在懷裏，想把淩藏整個人融入身體，不再松手。
淩藏沒有反抗，任由南榮華抱住，南榮華聞見淩藏的頭發有燒焦的味道，眼中的心疼更是加劇，聲音哽咽中帶著壓抑，說:“還好嗎？”
淩藏聽見南榮華的鴨子嗓音，驚訝中帶著疑惑說:“還好，你的嗓子”
南榮華松開淩藏的身體，沒有解釋嗓子，在匆忙中又帶著淩藏先走向邊緣地方，直到後半夜這個火焰逐漸變得小，黑夜不再像落日的黃昏，再次歸於平靜的夜晚，南榮華內心發狠的看著黑夜。
戰役殘忍，不帶任何仁慈，冷兵器相互刺入對方的身體，每一次的對峙，都代表人數減少。
你來我往，爾虞我詐，今日溫孤偷襲丟火球撞城門刺人，明日南榮華刻意燒糧草抓副將捅人，想弄死對方的心情，沒有一個是少數的，恨得彼此牙根癢癢。
“這次偷襲我去”淩藏對著南榮華講出這句話，南榮華本來就緊蹙的眉頭，更是快要擰在一起，直接拒絕:“不行”
“為什麽，你告訴我理由””淩藏的脾氣此時也被激起，這是他在叫囂過無數遍的“我去”，都被南榮華拒絕的結果，脾氣再平和的人都忍不住想跟南榮華拍板。
南榮華沒有回答，就是沈默看著眼前的地圖，這次的戰役已經經歷八個月，無數次的偷襲和進軍，大家都疲倦不堪，雙方最後默契達成一致，休整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再次南榮華選擇誰去偷襲這個問題。
南榮華看著眼前所有副將都基本帶傷地出現在他面前，只有淩藏頭部輕微有包紮，此外比所有人都要有生命力，好像一切都點到為止，只能選擇淩藏。
南榮華的手指忍不住地握緊，眼神撇過，最後咬牙切齒地說:“好”
淩藏轉身直接走出門去，南榮華給淩藏指派千戶顧明和十幾名士兵，淩藏沒有在黑夜出門，反倒是趁著白天大搖大擺的出門。
敵軍的衣服被他們穿在身上，溜進溫孤的地盤，顧明看著淩藏堅定的眼神，臉上沒有起伏。
直到走到主營，溫孤那殺人溫柔的聲音地出現在他們的身後，說:“淩副將，別來無恙”
溫孤在作戰的時候，發現一直被南榮華掛在身邊小物件淩藏沒在現場，於是，派人留意營地方向，南榮華應該想象不到，他對淩藏特異的關心對於淩藏本身來說就是一柄鋒利的刀刃，隨時能殺死淩藏的存在。
淩藏第一次感受到頭皮發麻，後背更是冒出冷汗，僵硬地轉身看向溫孤，溫孤溫和的笑容露在臉上，那是一種致命的笑容，心頭發寒的淩藏，嗓音變得僵硬，說不出來一句話，看著溫孤。
淩藏眼神沒有太多的情緒，站在原地，看著四周的人，他的眼神裏面帶著向死的決然，溫孤沒有猶豫，直接一個眼神給到身邊人，立即所有人都上前圍住。
刀光劍影中，淩藏以絕對的身手對付著源源不斷的人，拉扯，閃躲，避開，每一個動作被他掌握的極好。
力氣隨著時間拉扯不斷減少，淩藏沒有害怕隨後到來的死亡，直到耳朵敏銳聽見身後“磁”，淩藏轉身的下一瞬間，就看見顧明被刺入，血跡從傷口湧出，顧明倒在地上，眼神掙紮中看著淩藏的方向，淩藏想大喊，卻被纏住手腳，只能眼睜睜看著顧明死在眼前，無力和絕望充斥著淩藏身體的每一處。
溫孤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冷靜眼眸出現故意的一幕，低聲對著身邊的侍衛說:“放淩藏離開，不過……”
淩藏發現身邊的人不斷減少，等趕到顧明身邊，屍體早已僵硬，淩藏紅潤的眼睛尋找著溫孤的身影，存活下來的士兵勸著淩藏離開，淩藏眼神悲哀地看著顧明，最後朝著原塔城門的方向快速跑去。
溫孤像是料想到這樣的機會，幾乎是不帶差錯地把毒藥散到淩藏的眼睛上，淩藏眼睛立即被蒙上嚴重的一面，內心更是無聲的絕望，眼睛的劇痛令神經在翻騰，失明比死亡好像更加痛不欲絕，士兵在匆忙中帶著淩藏回到城門。
“殿下，淩大人眼睛受傷了”南榮華在聽見這個消息第一瞬間，用最快的速度去看淩藏，他看見淩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眼睛不看見的淩藏，聽覺和嗅覺比以往要靈敏許多，他聽見南榮華因為慌忙而錯亂的呼吸聲，和小心翼翼靠近的移動聲。
“孟拙”南榮華的嗓子帶著顫音，甚至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哭聲，南榮華幾乎是半跪在淩藏面前，輕輕握住淩藏的手指，擡頭看著眼睛上裹住白布的淩藏。
“怪我，怪我”斷斷續續的責備聲順著聲音傳入淩藏心裏，淩藏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南榮華的手指。
南榮華心疼得像是心臟被劇烈割開，任何一次的偷襲都沒有像這次嚴重，從顧明的死亡到淩藏眼睛失明，這樣的失敗，像是被溫孤看穿算計一樣。
南榮華此時又想起什麽，臉色變得格外蒼白，忍不住地想哭，卻強忍住眼淚，聲音變得格外勉強，說:“我給你拿衣服”
眼淚忍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南榮華頓悟到溫孤為何到一半就回營地去，淩藏和他的關系太好，溫孤他看在眼裏，殺人誅心般地讓淩藏活著回來，比起淩藏死後南榮華之後強烈的報覆，現在卻讓南榮華生不如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忍著點”淩藏平靜地說著，手上的力道一松再松，動作更是一慢再慢，最後連南榮華都忍不住說:“淩大人，你別折磨我了”
手上的傷可以看見斑駁的血跡，讓人看著忍不住蹙起眉頭，淩藏用幹凈的布擦拭著血跡，轉頭看著南榮華從容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撇，直接用力地壓住手上的傷口，快速又精準。
南榮華的手掌神經瞬間順著骨髓傳入大腦，讓南榮華難得的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地從嘴中喊出“嘶”，南榮華沒有在看淩藏的動作，眼神直接往上擡，轉移視線般的刻意避開。
淩藏沒有再用力，擡起眼神，看著臉色不太好，可還是勉強保持鎮定的南榮華，輕聲說:“還折磨你嗎？”
南榮華順著聲音看向淩藏的眼神——帶著霸道和狡猾的眼神，南榮華釋懷地笑出聲來，說:“真記仇啊！”
淩藏沒有回應，繼續仔細給南榮華擦拭著，南榮華低下頭看著淩藏的容顏，簡單的練武服在他身上被勾勒出很好的形態，修長手指上有輕微的老繭，可在南榮華的記憶中，淩藏的劍已經練得相當出色，為什麽老繭會這麽少？
淩藏擦拭完，給南榮華的手掌重新纏上白布，收拾著殘局，看著走神的南榮華，輕咳一聲，說:“手少用力”
南榮華看著被纏好的手掌，點頭應答，看著淩藏打算出去，南榮華下意識的喊住:“孟拙，你出去幹什麽？”
當疑問句落地，連南榮華都反應過來，只恨自己的嘴巴喊得太快，到原塔這一刻開始，南榮華清楚地知道，他和淩藏要分開睡。
淩藏回頭看著失落的南榮華，手指握緊門的木板，猶豫一會，說:“回去睡覺”
南榮華看著站在原地挺立的淩藏，掙紮的眼神不斷閃過，最後直接站起來，說:“我晚上要去巡邏，你睡我這個屋子”
南榮華甚至害怕淩藏拒絕，連忙補充說:“我屋子的被褥已經鋪好，地龍也燒熱，你就別折騰再去收拾一遍你屋子了”
軍隊在收拾完滿城的屍體之後，挑出部分幹凈的屋子，來當臨時休息的地方，像南榮華和淩藏這種級別的人物，自然是不用親手收拾，可南榮華提前囑咐過，軍隊一視同仁，不需要單獨服侍。
“遲早要收拾，不用”淩藏擡腳就要出去，南榮華著急地拉住淩藏的手腕，精瘦的手腕隔著布料都感到南榮華的熾熱溫度，淩藏詫異看著南榮華。
南榮華長嘆一口，無奈看著淩藏，哀求的語氣說:“留下來吧”
南榮華的眼神流露出強烈的情緒，淩藏沒有移動身體，看見淩藏沒有反駁，南榮華湊過來，兩個人挨得極近，南榮華的心臟忍不住多跳幾下，嘴巴下意識地說出:“好喜歡”
淩藏明顯聽見這句話，最終立即掙脫出手腕，對著南榮華的腰間用力一砍，力道讓南榮華忍不住露出強烈的臉部扭曲。
“少發情”淩藏甩了甩自己的手指，又轉身回到南榮華的屋子，說:“不睡白不睡，明天你去收拾我屋子”
南榮華聽見之後，整個人很是愉悅，拿起大刀就離開屋子，貼心關好門，站在門口被凜冽的風吹著，寒冷的風像是讓南榮華的思維不斷清醒，心臟卻忍不住地升起暖意，手腕的餘溫還在手掌裏面，嘴角忍不住上揚，就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揮地方。
淩藏坐在床邊，看著屋裏簡單的布置，說是燒熱的地龍，只能說沒有外面那樣寒冷，淩藏脫掉鞋子，吹滅蠟燭，睡在床上。
眼睛沒有閉上，直勾勾看著天花板，土墻的天花板，斑駁不堪，像淩藏的心事，南榮華擋在自己面前時，自己到底在想什麽？淩藏在黑暗中看向自己的手掌，又無力放下，疲倦感在這一刻終於全部湧上心頭。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趕路，以及見到原塔的悲劇，無論是精力，還是情緒都經歷過太多起伏，淩藏呼吸逐漸變得平和，身體沒有移動一點。
南榮華指揮著巡邏，打著哈欠，擡頭看著黑夜的繁星，寒冷的風令他根本走神不了，旁邊的士兵也跟著南榮華一起擡頭看著黑夜，惹得南榮華笑出聲來:“看什麽看，有媳婦嗎？”
士兵才反應過來，南榮華是故意擡頭，嘴裏打趣著說出:“沒有”
南榮華望著眼前的士兵，看見陳校尉急匆匆趕來，南榮華立即停下腳步，說:“下半夜的兄弟來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陳校尉對著南榮華示意眼神，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點頭示意，就都散開，南榮華兩步並作三步立即回到屋子。
南榮華用極其微小的聲音打開門，看見床上躺平的身影，走過去站在床邊，忍不住眼底泛起心疼，是自然流露出的情感。
南榮華看著淩藏身體僵硬甚至麻木地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移動的痕跡，這是長期勞累，沒有得到休息和放松的表現。
南榮華脫下鞋子，躺在空餘處的一側，淩藏睡著的神經忽然驚醒，擡起沈重的眼皮看向南榮華的方向，嘴中模糊說著:“回來了”
身體也隨之艱難地移動側躺，南榮華躺在床上聽著淩藏的聲音，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淩藏的背影，背影單薄，南榮華無限靠近，湊近聞著淩藏的味道。
胳膊想緩緩抱住眼前的心上人，可被理智壓制住，嘴角發狠的咬住，在理智和感性之間不斷跳躍，最後，還是放下胳膊，只是在無意識中靠近淩藏的身體熟睡過去。
黑夜中的他們躺在一張床上，沒有交流，沒有回應，甚至連兩個人中間都像隔著楚河漢街，南榮華的心臟卻已經向淩藏靠近，自然熟悉又無條件站在淩藏身邊。
邊塞的風聲凜冽，黑夜中看不清方向，月光溫和，帶著刺骨的寒意，只有這個不算溫暖的小屋，格外有著淡淡的暖意。
次日，當太陽劃破天空，淩藏比南榮華率先醒來，睜開眼睛就看見南榮華的容顏，先是一楞，南榮華挺立的五官上，寫滿平靜，不看南榮華含情脈脈的眼睛，但從五官來說，倒是一副深情的模樣。
淩藏坐起來，剛想下床，就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轉頭看去，就看見南榮華在模糊中起來，眼神逐漸清醒看著淩藏的樣子。
淩藏沒有吃驚，直接穿好鞋子站起來，拿起自己的佩劍，走出房門，南榮華也跟著淩藏的動作，一前一後地出了門。
“殿下，有人給你送信”說完，士兵就舉著一封信給南榮華，南榮華拿過紙張，看見上面寫著“來戰”
南榮華把信給淩藏看完，嘴角忍不住笑出聲，直接收拾好鎧甲，穿在衣服上，當南榮華鎧甲一身，手持大刀，眼神中帶著鋒利出現在軍隊前，不由讓人產生敬意，刺眼的陽光反射在鎧甲上，站在城墻上的南榮華，成為仰慕的存在，天神下凡般的耀眼光芒，手中的大刀更是金光閃耀，顯眼的存在和士兵的呼喊讓氣勢上漲無數。
淩藏站在南榮華的身側，看著南榮華的背影，眼中有過強烈的追隨感，手掌握緊，又聽見南榮華的召喚，心臟都忍不住地躍起。
南榮華很快在城墻上看見來者，轉過身去對著淩藏說:“瘋子溫孤來了”
“為什麽喊他，瘋子？”淩藏也看向遠處，南榮華認真地說:“他出兵不按常理，不要命的打法，偏偏他性格又特別較真，我跟他那一戰，要不是我把他的糧草燒了，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那他特別記恨你”淩藏回應道，南榮華長嘆一口氣，說:“我現在只後悔當時只抓住跟他同級的將軍，沒有抓住他，否則原塔哪裏會被屠城”
“那這次把他弄死”這句話被淩藏淡淡講出來，像是討論中午吃什麽，毫不猶疑，南榮華沒有反駁，他們的身後就是原塔數千的靈魂，眼前的溫孤必須死。
溫孤躺在戰馬拉著的馬車裏面，神情輕浮，甚至輕松，看著眼前的城墻，眼尖地瞧見南榮華的身影，運起身上的內力，大聲喊著:“好久不見，越王殿下”
南榮華也運氣回應道:“本王希望不見面，別玷汙眼睛”
溫孤下馬車，站在地上，笑著說:“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呵”南榮華冷笑的聲音，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感到舒服，溫孤沒有再說話，只是對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側身低語幾句，匆忙退到後方。
戰爭一觸即發，正面的戰爭有一個好處，就是從士兵數量來看，數量多的一方占據很強的優勢，而南榮華帶來的士兵沒有溫孤帶來的多，敵強我弱的情況，使用更多的策略才是上策。
弓箭手和落石，以及利用寒冷的天氣封起來的城門，每一個招式只是減少士兵的損耗，只有溫孤的士兵，不要命地投身到城門前，讓南榮華看得眉頭緊鎖。
這一戰，兩方都有損耗，晚上的暫時熄火，也沒辦法休息太多，以防萬一偷襲。
果然，晚上夜幕下，無數的火球對著城內就砸來，士兵或者房屋，所有的東西像是惹上暖意，熊熊烈火在城內照映出半個天空，像是祭祀死去的亡魂和不甘的聲音，嘈雜的聲音擠在一團，分辨不出來方向。
南榮華指揮著士兵搶救物質和救火，眼神中匆忙找尋著淩藏的身影，指揮中因為嘶喊太大聲的嗓子，早已變得幹澀又痛苦，現在被強烈的冷風一灌，嗓子頓時像是啞住，只能忍住不適，詢問路過的士兵說:“看見淩副將了嗎？”
士兵匆忙搖頭，南榮華艱難地走向前方，逢人就問，直到有人給他指向一個方向，南榮華在走向淩藏的途中，又喊著:“撤回到邊緣”
眼眸中橘紅色的倒影，在此時出現了淩藏的背影，淩藏拼命地拉住物資，想要搶救回來，臉上沒有以往的平靜，取而代之是著急。
南榮華搶先一步幫忙，在搶回來的物資中，被手下的士兵搶過帶走，南榮華沈默不語地看著淩亂的淩藏，快步走過去，把淩藏整個人抱在懷裏，想把淩藏整個人融入身體，不再松手。
淩藏沒有反抗，任由南榮華抱住，南榮華聞見淩藏的頭發有燒焦的味道，眼中的心疼更是加劇，聲音哽咽中帶著壓抑，說:“還好嗎？”
淩藏聽見南榮華的鴨子嗓音，驚訝中帶著疑惑說:“還好，你的嗓子”
南榮華松開淩藏的身體，沒有解釋嗓子，在匆忙中又帶著淩藏先走向邊緣地方，直到後半夜這個火焰逐漸變得小，黑夜不再像落日的黃昏，再次歸於平靜的夜晚，南榮華內心發狠的看著黑夜。
戰役殘忍，不帶任何仁慈，冷兵器相互刺入對方的身體，每一次的對峙，都代表人數減少。
你來我往，爾虞我詐，今日溫孤偷襲丟火球撞城門刺人，明日南榮華刻意燒糧草抓副將捅人，想弄死對方的心情，沒有一個是少數的，恨得彼此牙根癢癢。
“這次偷襲我去”淩藏對著南榮華講出這句話，南榮華本來就緊蹙的眉頭，更是快要擰在一起，直接拒絕:“不行”
“為什麽，你告訴我理由””淩藏的脾氣此時也被激起，這是他在叫囂過無數遍的“我去”，都被南榮華拒絕的結果，脾氣再平和的人都忍不住想跟南榮華拍板。
南榮華沒有回答，就是沈默看著眼前的地圖，這次的戰役已經經歷八個月，無數次的偷襲和進軍，大家都疲倦不堪，雙方最後默契達成一致，休整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再次南榮華選擇誰去偷襲這個問題。
南榮華看著眼前所有副將都基本帶傷地出現在他面前，只有淩藏頭部輕微有包紮，此外比所有人都要有生命力，好像一切都點到為止，只能選擇淩藏。
南榮華的手指忍不住地握緊，眼神撇過，最後咬牙切齒地說:“好”
淩藏轉身直接走出門去，南榮華給淩藏指派千戶顧明和十幾名士兵，淩藏沒有在黑夜出門，反倒是趁著白天大搖大擺的出門。
敵軍的衣服被他們穿在身上，溜進溫孤的地盤，顧明看著淩藏堅定的眼神，臉上沒有起伏。
直到走到主營，溫孤那殺人溫柔的聲音地出現在他們的身後，說:“淩副將，別來無恙”
溫孤在作戰的時候，發現一直被南榮華掛在身邊小物件淩藏沒在現場，於是，派人留意營地方向，南榮華應該想象不到，他對淩藏特異的關心對於淩藏本身來說就是一柄鋒利的刀刃，隨時能殺死淩藏的存在。
淩藏第一次感受到頭皮發麻，後背更是冒出冷汗，僵硬地轉身看向溫孤，溫孤溫和的笑容露在臉上，那是一種致命的笑容，心頭發寒的淩藏，嗓音變得僵硬，說不出來一句話，看著溫孤。
淩藏眼神沒有太多的情緒，站在原地，看著四周的人，他的眼神裏面帶著向死的決然，溫孤沒有猶豫，直接一個眼神給到身邊人，立即所有人都上前圍住。
刀光劍影中，淩藏以絕對的身手對付著源源不斷的人，拉扯，閃躲，避開，每一個動作被他掌握的極好。
力氣隨著時間拉扯不斷減少，淩藏沒有害怕隨後到來的死亡，直到耳朵敏銳聽見身後“磁”，淩藏轉身的下一瞬間，就看見顧明被刺入，血跡從傷口湧出，顧明倒在地上，眼神掙紮中看著淩藏的方向，淩藏想大喊，卻被纏住手腳，只能眼睜睜看著顧明死在眼前，無力和絕望充斥著淩藏身體的每一處。
溫孤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冷靜眼眸出現故意的一幕，低聲對著身邊的侍衛說:“放淩藏離開，不過……”
淩藏發現身邊的人不斷減少，等趕到顧明身邊，屍體早已僵硬，淩藏紅潤的眼睛尋找著溫孤的身影，存活下來的士兵勸著淩藏離開，淩藏眼神悲哀地看著顧明，最後朝著原塔城門的方向快速跑去。
溫孤像是料想到這樣的機會，幾乎是不帶差錯地把毒藥散到淩藏的眼睛上，淩藏眼睛立即被蒙上嚴重的一面，內心更是無聲的絕望，眼睛的劇痛令神經在翻騰，失明比死亡好像更加痛不欲絕，士兵在匆忙中帶著淩藏回到城門。
“殿下，淩大人眼睛受傷了”南榮華在聽見這個消息第一瞬間，用最快的速度去看淩藏，他看見淩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眼睛不看見的淩藏，聽覺和嗅覺比以往要靈敏許多，他聽見南榮華因為慌忙而錯亂的呼吸聲，和小心翼翼靠近的移動聲。
“孟拙”南榮華的嗓子帶著顫音，甚至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哭聲，南榮華幾乎是半跪在淩藏面前，輕輕握住淩藏的手指，擡頭看著眼睛上裹住白布的淩藏。
“怪我，怪我”斷斷續續的責備聲順著聲音傳入淩藏心裏，淩藏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南榮華的手指。
南榮華心疼得像是心臟被劇烈割開，任何一次的偷襲都沒有像這次嚴重，從顧明的死亡到淩藏眼睛失明，這樣的失敗，像是被溫孤看穿算計一樣。
南榮華此時又想起什麽，臉色變得格外蒼白，忍不住地想哭，卻強忍住眼淚，聲音變得格外勉強，說:“我給你拿衣服”
眼淚忍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南榮華頓悟到溫孤為何到一半就回營地去，淩藏和他的關系太好，溫孤他看在眼裏，殺人誅心般地讓淩藏活著回來，比起淩藏死後南榮華之後強烈的報覆，現在卻讓南榮華生不如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