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京都密信 “窈窈你果然心裏有我!”……

關燈
第180章 京都密信 “窈窈你果然心裏有我!”……

與其說是三個人在打, 倒不如說季窈看到的是杜仲一邊護著赫連塵不被刺傷,一邊用劍和京墨纏鬥。

赫連塵睡得糊裏糊塗,不知道京墨為何會在他亮明身份之後突然就動起手來, 方才在杜仲聽見動靜趕過來之前他已經被京墨抓住好幾次按倒在地, 說什麽也不準他起身。

此刻頂著被磚地摩擦破皮的腮幫子, 他只顧貓腰躲在杜仲身後,手忙腳亂地躲避刺來的劍。

“都給我住手!”

季窈飛身躍起, 穿過木橋直接朝三人沖過來。杜仲被她略帶薄怒的聲音吸引,側眸看她的功夫, 京墨抓住機會一把將赫連塵從杜仲身後抓住後頸衣服提起來, 像只犯錯被抓的貓兒一樣落入京墨手中, 持劍被抵住脖子, 動彈不得。

她原本只是想阻止三人打架, 卻沒想到京墨的目標居然是赫連塵, 女娘落地的同時奔著那銀白色的劍刃而去,杜仲見狀趕緊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阻止她朝京墨二人撲過去,同時舉劍對準京墨,鋒利的劍尖停在他下頜。

打鬥的聲音將楚緒和三七喚來,看著面前混亂的場面和莫名多出來一個人, 皆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季窈以為是她這個不爭氣的亡夫又闖禍, 煩躁不安道,“你們到底在打什麽?赫連塵, 你又如何得罪京墨了?”

身後楚緒和三七聽她喚莫名男子“赫連塵”, 一瞬間變了臉色。

他倒是委屈得很,“我就在屋子裏睡覺,啥也沒幹啊……”

“嗯?”京墨手上劍刃再近一分, 幾乎就要觸碰到赫連塵滾動不止的喉結,眸光暗閃,緩緩說道,“時隔一年,赫連兄真是讓我久等。如今你既再回來,就休要想著再逃走。”

杜仲按住身前躁動不安的女娘,對他所言不以為然,“赫連兄並未在神域境內犯事,你沒有理由扣住他。”

抓住赫連塵的手絲毫沒有要松開之意,京墨目光在面前所有人臉上掃過一圈,決定開誠布公道,“前朝餘孽,按律當斬。”

“什麽?!”

此言一出,不光季窈和身後的夥計,就連赫連塵自己都吃了一驚,欲轉身回看他被扣住肩膀,心驚肉跳問了句,“你都知道了?”

他是神域前朝皇帝赫連元雄長子的事,只在一年多以前同杜仲說過。這神域之中赫連一姓不算罕見,他自認從未對除杜仲以外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身份。

京墨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同杜仲冷聲說道,“他沒有犯事,不過只是一時尚未得逞。我現已查明,他去年深入苗疆偷盜和如今改頭換面,都是意圖謀反,企圖顛覆神域太平盛世之不軌舉動,自然可以將他先斬後奏,以儆效尤。”

赫連塵看他義正嚴辭,嚇得雙腿直抖,“不是!我沒有!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可一字不認的,你快放開我!”

“你詐死之前寄往家中的信函如今都在我這裏,你還想狡辯?”

“什麽?”赫連塵眉頭蹙緊,只能用眼尾餘光看他,“難怪我娘和二弟都不知道我詐死的事,原來信都是被你攔截的!你到底是誰?”

杜仲凝住面前風姿俊逸的墨袍郎君,將他嘴角淡淡譏諷收入眼中。

“如此勞神費心也要將前朝遺孤抓獲歸案之人,還能是誰?——他是朝廷的人。”

聽到朝廷二字,赫連塵嚇得腿腳發軟,“怎麽可能?你我相識明明是因為去年你在龍都城外被人尋釁滋事……”

“——那是他找人故意安排,引你上鉤。”

“可我那時遠上苗疆,你也曾多次幫我給我娘和二弟送信……”

“——那是他想在得到你和你家人信任之後,將你家中其他人引上龍都,一網打盡。”

杜仲幾乎都猜中,京墨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欣賞,“聽上去,杜郎君坦蕩得好像你沒有任何隱瞞之事一樣。”

赫連塵思來想去,無法接受自己推心置腹的兄弟原來一直憋著心思想要自己的命,不顧劍刃鋒利,轉過身來看他,“那為何你不在去年我向你們坦白一切之時就殺了我?!”

京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面對他的質問,面不改色道,“因為那時候你突然告訴我,你還有個弟弟。據史料記載,當年赫連元雄薨逝之時,你的娘親,也就是皇後夏氏懷胎剛三月有餘,沒人料想到她這一胎能平安降世。”

“你這個背叛兄弟的叛徒!”

“我從未說過我不是朝廷的人。”

“夠了!”

季窈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腦子裏塞進去太多信息一時間理不出頭緒,讓原本就思慮煩擾的大腦更加混亂。

她捂著耳朵喊完,見面前三人都側過臉來看她,垂下雙臂淡然道,“放開他,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件慢慢交代給我聽……”

圓睜的杏眼一一掃過三人面孔,條理夾雜著無奈。

“……如果你們還認我這個掌櫃的話。”

整個南風館後舍一時間陷入死一般的沈寂。杜仲遞來一個擔憂的眼神,緩緩將架在京墨脖子上的劍放下,但京墨卻沒有放。

“我不能再給他逃走的機會。”

季窈如今看見赫連塵就心煩,揉著太陽穴轉身,無所謂地朝京墨揮手,“你把他捆起來就是。”

某些人聽見這可不樂意了:“夫……窈窈你怎麽能如此對我?”

“再亂喊,連嘴也一並給我堵上!”

-

前館二樓雅舍,不斷有茶香飄出的房中,季窈與京墨、杜仲相對而坐,一臉戒備地看著他們。赫連塵則雙手雙腳被綁,扭成一朵麻花似的坐在京墨和杜仲中間,防止二人一言不合,再次開打。

茶湯蒸騰的霧氣暫時驅散季窈心頭寒意,她再次飲盡杯中茶,擡頭看向赫連塵。

“所以你當真是神域前朝皇帝赫連元雄的兒子,去苗疆偷東西是為了借苗巫神力覆國篡位。”

“是覆國不是篡位。”他斜身旁京墨一眼,似乎對京墨將自己看作反賊十分不滿,“這天下原本就是赫連氏的,南宮狗賊才是謀朝篡位之人,天下人盡皆知,只是不曾當著做這些人的面宣之於口罷了。”

季窈懶得聽他狡辯,目光又移到京墨身上。

“所以,你當真是京都裏派來抓他的朝廷命官。”

斯文俊秀的郎君溫吞不改,微抿一口茶水後淡然開口道,“大理寺卿方仲晏之子——方言鶴。我在朝中並未擔任任何職位,來龍都調查前朝餘孽一事,不過是借我爹急於爭功為由,完成一個故人的心願。之所以拖到現在,想借赫連塵之手引出剩餘所有赫連氏餘黨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是近日京中怪事頻發,我爹連發三封信函急召我回京,我必須在離開之前殺了他。所以上次杜郎君將他放走,我才會如此生氣。”

“你真要為了那個謀朝篡位的昏君殺我?你和你爹都只是愚忠!”

赫連塵突然激動起來,在蒲團上掙紮亂動,撞到桌角,引茶盅叮當響。

“南宮狗賊弒君奪權,殺害當時包括我爹在內的三十二名皇宮中人,踩著屍身血海登上皇位是整個神域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你們為何要視而不見?為何不能還我赫連氏族人一個公道!?”

京墨罕見地有些氣短,因為從未深入了解,對他說的話也了解不多,“如今太平盛世,神仁宗勤政愛民,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市井百姓,對仁宗之仁政無不稱讚……”

“那也掩蓋不了他弒君奪位的事實!”

赫連塵幾乎是用吼的說出這一句,他一貫吊兒郎當的模樣在此刻變得嚴肅而悲壯,從小到大躲避官兵追捕的這些年所受的苦,在這一刻得以稍稍釋放。

“我知道,我爹不是個好皇帝,他也老是說自己不是做皇帝的那塊料,比不上南宮那個狗賊有手段,可那不是他慘死在南宮刀下的原因!我費盡心思到苗疆盜取聖物,幫杜仲尋找沈睡在地底之下的神祇,為的從來都不是皇位,而是要把那個狗賊偽善的面具撕掉!讓你們知道你們口中勤政愛民的好皇帝當真做了天理難容之事!為我爹報仇!”

說到這他突然湊到京墨面前,雙眼猩紅地看著他,聲線喑啞道,“我問你,如果南宮那個狗賊真的殺了我爹在內的三十二個人,你還會選擇效忠於他嗎?”

穎悟絕倫如京墨,第一次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心中惦記的從來都只是些事關寥寥數人的小事,而非是否要效忠一個謀朝篡位之人這樣的問題。

兩人四目相對,京墨稍稍敗下陣來,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幾次,說道,“沒有定論的問題,我沒法回答。”

“為何沒辦法回答?你怕說錯話,會招來殺身之禍嗎?”赫連塵的表情變得瘋狂,嘴角向兩頰上揚道,“沒關系,我逃亡的這些年,娘讓我看了不少史世政鑒,你謹慎一些是應該的。我會在證明他真的殺了我爹,要他認罪之後,我會再來問你這個問題的。”

“你沒這個機會了。”說罷,京墨再次舉起桌邊利劍刺向赫連塵,杜仲將手中茶杯扔過來,擋住劍刃的同時,拉著赫連塵後退到門口,滿是警惕地與他對視。

季窈站到他們中間,手掌撐在京墨胸口,神色凜然。

“京墨也好,方言鶴也罷,你們個個有身份,個個有秘密,我如今都不在意。想留者留下,想走的人我也不攔。好歹你我同生死、共患難過,我會記住你這個朋友。

但今日,這個人你殺不了。”

赫連塵聽她保他,激動得聲線顫抖,“窈窈,你果然心裏有我……”

“住嘴!”吼完她,她繼續看向京墨的眼睛。

“且不說他如今手上無一兵一卒,連他自己都是個只會花拳繡腿的廢物,掀不起任何風浪。就算他再有其他主意,我和杜仲也可以向你保證,不會幫他做任何危害神域百姓安寧之事,你只把他先留在此處,放心回京赴你的任去。其他事我們日後再從長計議,如何?”

經過一年多的相處,季窈雖然知曉他生性涼薄,內裏卻是個十分可靠且看重朋友情誼之人。兩人對視的片刻,這一年多裏大家一起經歷的每一件案子、每一次危機都歷歷在目,他眼中微光閃動,最終將手中劍緩緩放下。

大家還沒來得及開口再說些什麽,門外三七突然敲了敲門,怯生生說道,“掌、掌櫃,樓下有客人求見。”

“沒空。”季窈的目光仍舊落在房中這三個男人身上,翻個白眼嘲諷道,“沒看見我正伺候京中朝臣之子、前朝皇室遺孤和苗疆大王子呢嗎?”

三七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割下來餵狗,此刻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想著樓下還有位閻羅,只好顫顫巍巍,幾乎是哭喪著臉哀求道,“可、可樓下人點名要見掌櫃你……”

又是誰?

季窈回頭瞪三七一眼,甩袖走出來。

“是誰非要在這個時候見我,姑奶奶煩著呢……”

下樓的臺階走到一半,大堂裏嚴煜纖長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見她下來,少年郎眸色暗沈下來,輕喚了聲。

“窈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