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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六個人 女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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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六個人 女主子。

對於赫連塵短暫的出現, 大概只有季窈毫無察覺。她抱著青底白花的小包袱隨嚴府家丁指引走過穿堂,往嚴煜書房的方向來。

二人尚沒到東廂書房,耳房裏走出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年歲的纏頭老婦, 手裏端著像是剛洗好的衣服走下臺階, 瞧見季窈垮了臉。

“這風月樓的掌櫃怎的三天兩頭往這裏跑?知府府宅也是任由閑雜人等可以出入自由的地方?”

同嚴煜自打認識開始, 這府上小廝、醫女對她態度尚可,算不上殷勤, 但也絕不似面前老婦一般豎眉瞪眼,對她做風月生意的身份直言不諱。

幸好家福司是個有眼力見的, 看季窈面露囧色立刻出言袒護:“主子特意吩咐了, 以後季娘子來不用通傳, 直接引進來就是。”

老婦盯著季窈一步步往裏走, 目光始終帶著敵意, “狐媚子的花招就是多, 咱們自小在上等松煙墨裏泡大的主子哪裏招架得住……”

還是換做其他地方,季窈早數以十倍的還嘴懟回去, 可如今她不知道這個老婦與嚴煜是何關系,萬一吵嚷起來,日後再見倒讓嚴煜難做。聽見動靜的彩顰提裙從書房內迎出來,拉著季窈往裏走, 回眸瞅一眼老婦, 示意她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季娘子是嚴大人的客人,江嬤嬤有怨言盡可向嚴大人說去, 別在這裏嚼舌根, 小心爛舌頭。”

說罷她低頭扶著季窈邁過門檻,附在女娘耳邊輕聲,“江嬤嬤原本是服侍嚴大人祖母的, 因著小時候幫著帶過嚴大人一段時日,做的菜也最得大人歡心,是以大人上龍都赴任之時,家中人怕嚴大人在吃食上不習慣,就讓她一起跟著來了。她仗著一層關系,家裏又剛好有個小嚴大人兩歲的侄女,原本是打算等嚴大人娶了正妻之後配給他做妾,再不濟做個通房都好,總歸靠著自己讓家中後輩都能攀附上嚴家。可如今她看見季娘子你了,以為自己侄女妾室的位置不保,自然不待見你。”

說到這她突然提高聲調,故意朝著身後江嬤嬤的方向大聲道,“她哪裏知道,咱們季娘子以後是要做知府夫人的,哪裏看得起什麽妾室之位?只怕日後,就算你肯點頭讓咱們主子再娶,主子為討季娘子你歡心,自然是誰也看不上、誰也進不了這個門的。”

江嬤嬤吃癟,要說一個風月樓的掌櫃能配給從四品朝廷命官,簡直匪夷所思。她索性將木盆放在地上,叉腰吼回去,“就憑她也想做知府夫人?癡心妄想!莫說咱嚴家家主老爺和夫人第一個不同意,頭頂上還有老夫人!世代書香門弟,門檻高得很,姑娘去外頭打聽打聽,誰家高門望族家婚配是如此兒戲的?”

什麽叫她癡心妄想?

不行,忍不了了。

季窈氣得鼻孔瞪大,甩開彩顰的手轉身回來,湊到江嬤嬤面前用下巴看她,“狗眼看人低我今兒才算是見識了。我夠不夠資格、配不配得上也是你一個外人可以隨意評判的?實話告訴你,要不是你家主子天天金啊、玉啊的送到面前來討我的歡心,我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眼。在說什麽嫡庶、妻妾之分,在我眼裏更是狗屁!你若真心為你侄女好,到底給她找一個真心愛她、疼她的夫君才是要緊事,別光惦記著那點子光宗耀祖的私心,正經把小輩們後半生的幸福放在心上才好!”

江嬤嬤被季窈一頓說,自覺在家丁和彩顰這幾個晚輩面前丟人,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指著季窈結結巴巴道,“你……天下怎會有你這樣的小娘子?什麽情啊、愛的掛在嘴邊,不知道羞恥二字如何寫……待我將此事寫信告訴老夫人,看她如何教訓你……”

話沒說完,嚴煜寫完書信放心信封,邁步從書房走出來,一把攬過季窈腰身將人往自己面前帶,眸底既帶著柔情,眼尾又摻雜冷漠,“祖母那邊我自會寫信告知,不勞嬤嬤操心。你若是對我的安排心存不滿,盡可收拾東西回江南。看在你我主仆一場,我一定會給你安排好車馬和一路上的吃住,盡可放心。”

“主仆一場”四個字簡簡單單,提醒江嬤嬤不要過界。確認季窈臉上委屈稍稍消退,嚴煜側眸看過來,眉眼下壓道,“但若你還想留在嚴府,就必須接受季娘子日後會成為女主子的事實。今日類似的話,我以後都不想再聽到。”

說罷不等江嬤嬤再開口分辨,他輕輕牽住季窈的手,帶著人直接往門口而去。

“這是去哪兒?”

少年郎低頭凝她,神情爽朗,“不是懷疑莫氏嗎?今日就帶你將莫氏和孫媽媽重新提審,看看她們是否還有所隱瞞。對了——”

他目光落到季窈懷中包袱上,“你今日來找我做甚?”

她稍稍將包袱打開,露出裏頭兩套衣裙,“之前穿走你和彩顰的衣裳,特此來歸還於你。你的那套已經洗好了,彩顰的我新買了一套款式、面料差不多的,估摸著她應該會喜歡。”

她還替自己洗衣服了?

嚴煜心頭一陣甜膩上湧,抓起她之前手上的那只手反覆細看,心疼道,“衣裳穿臟扔了就是,你手上傷口沾了皂角恐影響結痂,只丟開手才好。況且就算日後成了親,也用不著你親自做這些臟活累活。”

她又不傻,他那身衣服自然是交給館裏頭專門雇來浣洗衣物的婦人去洗。這龍都城裏做什麽的都有,送貨的腳夫、介紹活計的牙人、送信的步遞和專門替大戶人家籌備宴請的四司人,自然也有那臂力驚人的年長婦人,靠給客棧、館驛裏頭洗床單被褥,並掌櫃、客人的衣服謀生。

季窈聽他句句不離成親,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忍不住抿嘴偷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看著嚴煜吩咐彩顰把包袱接過去,其中特別囑咐要將他的那套衣服放回臥房,好好收著。

兩人上登車上馬,一路往衙門裏來。

入夏回暖的日子,太陽也親和近人。季窈看嚴煜眼皮掐架,似是昨夜沒有睡飽,忍不住伸手撫上他面上黑眼圈。

“又熬夜看卷宗了?”

她溫涼掌心貼在自己面上冰冰涼涼,舒服得很。嚴煜順勢捧住她的手,不斷在她掌心輕蹭,“近日龍都城附近春旱災情加劇,我這幾日白天在田間走訪,只能晚上回衙門查看卷宗,少不了還要操心提防著村戶農民求雨祭祀。一天不下雨,我一日睡不安生。”

民以食為天。莊稼地裏死秧苗,便是從最根本處讓老百姓懸心吊膽。季窈將他手略按住,柔聲道,“那你今日就先休息,莫氏和孫媽媽明日再審也是一樣。”

看著她關心自己,嚴煜笑著搖頭,“不一樣。莫氏的兒子前日斬首,人頭已經落了地。短短兩日光景,她在牢裏已經兩次尋死未遂,被獄卒發現及時,救了下來。若再不審,難保她下一次尋死是什麽時候。”

聽著也著實是個可憐的娘親,“就不能晚幾日再砍她兒子的頭嗎?”

少年郎雙眸平靜,眼裏沒有多餘的情緒,“窈兒看著那莫氏傷心欲絕,動了惻隱之心,殊不知被她兒子失手燒死一家四口,痛失兒子、兒媳以及兩個孫兒的老人又何嘗不是聲聲泣訴、夜不能寐,直等到殺人兇手人頭落地的那一刻,給枉死之人一個交代才能安眠。我若因為查莫氏一案延緩斬首,一樣會有人因此傷心。國律法規有時就是如此,看似無情,實則處處都在替百姓考慮。”

季窈頭一次從這樣的角度去看待命案,一時間沒辦法完全消化,似懂非懂點頭,心裏對嚴煜的崇拜又更深一重。

兩人到了衙門,她還若往常一樣換上仵作的衣服站在一邊,與其他衙役一起站在堂上,等待官差將莫氏和孫媽媽帶到堂前。

孫媽媽平日裏養尊處優,在牢裏待上幾日吃不好也睡不好,臉上厚重脂粉褪去整個人看著衰老不少;莫氏兩次尋死未果,額頭上纏滿白布上面隱隱滲血,跪在地上了無生氣。

兩人按照流程,先是將尤伶被殺當晚各自的行蹤又重覆一遍,接著便等待問詢。

嚴煜端坐其上,一拍驚堂木,先向孫媽媽問來,“嫌犯孫氏,你說你那晚時在暖春閣打烊之後來到東郊別院,並且在門口正好撞見離開的莫氏。而根據你閣中其他人所言,當晚暖春閣醜時打烊,你從暖春閣步行至東郊別院至多兩盞茶時間,所以你在別院門口撞見莫氏的時間理應在醜時二刻前後,你可認?”

孫媽媽沒什麽精神頭,耷拉著肩膀歪著頭,虛弱道,“回大人,我那晚喝得爛醉,真記不清了……但我確實是打烊之後才出來的,為掩人耳目既沒有叫人備馬車,這麽晚了也找不到轎夫,就只能摸黑走過去……就算不是醜時二刻,也只會更晚,不會更早。”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少年郎目光一轉,落在同樣郁郁寡歡的莫氏身上,“嫌犯莫氏,你可都聽清了?”

老嫗眼神呆滯,一點求生的欲望也無。她沈默一陣不搭話,發現嚴煜竟然也願意就這樣等著。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只好點點頭,應了聲“是”。

“那你還不認罪?”嚴煜再次拍響驚堂木,聲調提高,“之前你說自己離開東郊別院去追周通判的時辰約莫在子時一刻,可如今孫媽媽口供卻說醜時二刻之後才在別院門口撞見你正好離開,這中間相差整整一個時辰,你還說自己沒有說謊?分明就是你在周通判離開後去到尤伶臥房將她捅死又毀容,然後才在醜時之後離開,你就是殺人兇手!”

莫氏如今一心求死,根本不在乎嚴煜到底要如何治她的罪,面對她與孫媽媽證詞上有明顯出入仍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跪在堂前,頭也不擡。

“是我做的,求大人賜死。”

聽她認罪,堂前所有參與此案的官差衙役,包括同跪著的孫媽媽都松一口氣,以為可以就此結案。

自己身上少背一條人命,就算流放邊陲,也至少比人頭落地要好。

季窈自然也看出她赴死之心,著急插話道,“人命關天不是兒戲,莫氏你如此草率認罪,就不怕下地獄之後被尤伶的冤魂纏上,說你包庇兇手,罪無可恕嗎?”

莫氏聽完仍舊不為所動,一尊泥塑像似的跪在那裏,垂眸不語。嚴煜冷臉擡眸,想出一個法子。

“莫氏,你若全力配合,如實說來,我可以考慮在此案了結之後將你兒子的屍首交還於你,到時候你隨便去何處,隨便怎麽尋短見都沒人管你;但你若還像現在這樣拒不配合,一心求死,那我便要將你兒子的屍首挫骨揚灰,叫你們不管凡間、地獄,是死是活,都不得相見!”

一聽到嚴煜要把她兒子的屍首挫骨揚灰,莫氏臉上立馬有了反應。她擡眸含淚,紅著眼眶開始給嚴煜磕頭,一聲一個響,聽得季窈渾身汗毛倒豎。

“大人不要、不要啊!”她磕破額頭,枯槁凹陷的面頰蒙上一層薄灰,“我說、我什麽都說!那晚我真的只是砸了那行首,確認她沒有呼吸之後就立刻追出去了。在城門將周通判攔住時城門上好像還有個官差大人看了我們二人一眼,大人若是不信我也不信周通判,可以把東城門上那晚值守的官差叫來問話!”

不一會兒,那晚駐守城門的守衛和周通判都被帶至大堂,三人面面相覷,守衛點頭確認。

“回大人,那晚我確實在城門上看見此二人在門下爭吵。”

“那時什麽時辰?”

“子時一刻。”

“你為何如此確定?”

“回大人,因為我每日都是子時交班。那天我吃壞肚子多跑了兩趟茅房,與我交班的兄弟還抱怨說我那日害他多執了兩盞茶功夫的勤,讓我改日找機會請他喝酒賠罪。他剛走我就在城門下看見了這兩個人,所以記得很清楚。”

這下輪到孫媽媽不淡定了。她聞言擡頭,也學莫氏開始匡匡磕頭。

“大人明察!暖春閣裏的姑娘和龜奴都可以證明我是在醜時之後才出的門,絕對沒有說謊!我既在這之後才在別院門口撞見莫氏,那她就一定不會是子時離開!撒謊的是她不是我!”

莫氏心裏只有她那個不爭氣兒子的屍首,雙眼猩紅撲過來掐住孫媽媽的脖子,被衙差拉開還在嘶吼,“我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你這個殺人的慣犯,你才是謊話連篇!”

兩個年過半百的女娘就這樣在堂上撕扯起來,誰也不讓著誰。顧及到切身利益,甚至是生死,季窈看她們都不像說謊,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趁堂上眾人都在拉扯嫌犯,季窈上前兩步,嚴煜立刻心領神會附過耳來,聽她低聲說道,“會不會,他們都沒撒謊,說的都是實話?”

嚴煜知道她心裏有了主意,挑眉凝她,“窈兒的意思是……”

“咳咳,”到底是剛談戀愛的人,如此正經場合他還有心思這樣喚她。季窈不太習慣,咳嗽兩聲才繼續說來。

“莫氏的確在子時一刻已經離開,而孫媽媽醜時二刻前後也確實在別院門口看見有人離開,所以——孫媽媽看見的人,有無可能並非莫氏,而是藏在暗處,尚未被我們發現的第六個人。”

嚴煜眉心輕跳,坐直身體看向堂下爭執不停的孫媽媽呵斥道,“還不住口?”

少年郎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懾力,一支利箭似的從堂下混亂不堪的眾人之中帶風掃過,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孫氏,你且再將那晚在別院外看見疑似莫氏身影的情形說來,事無巨細,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兩個犯婦對視一眼,孫媽媽斂聲屏氣,低頭一邊回想一邊開口緩緩道,“那晚……那晚我貪杯醉酒,從暖春閣行至東郊別院門口附近時遠遠瞧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從裏頭出來,拐彎進了竹林……我因尤伶拿錦瑟一事相要挾生怕被人瞧見,看見那人出來就趕緊止步下蹲,在草叢裏躲了起來,直到她離開我才站起來,當時蹲得我腳都有些麻了……”

說來說去攏共不過還是那幾句,季窈沒了耐心,不顧在場還有許多陌生面孔,開口直接問來。

“細節、細節,那人身形多高,是胖是瘦,頭上可有纏帶發飾,白色衣衫上有花紋沒有?”

在場諸人中,不乏像駐守城門的守衛一類人。他們頭一回見季窈,聽她聲音細軟柔尖,乍一看以為是個十五、六歲,身量未足的少年,仔細瞧她眉眼嬌媚、耳垂帶孔方知她是女娘,氣質倒與她男人裝扮不太相襯。

結合方才她與堂上坐著的知府大人交頭接耳、狀似親昵,饒是有一肚子疑問,也一個字不敢提。

孫媽媽沮喪垂頭,抓耳撓腮又陷入回憶之中,“我那晚喝得走路都不穩,哪裏看得清這些……約莫也就普通女娘身高罷,一頭黑發披散在腰際,活像個女鬼……離得太遠,衣服上花紋實在看不清……”

正苦惱之際,她眼珠子轉動幾圈突然“啊”了一聲,張著嘴擡頭說道,“我想起來了,她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像是左腿不太利索,會不會也跟我一樣,從尤伶那屋子走出來的時候被門檻絆倒了?”

莫氏哪能容忍她當自己面隨意揣測,趕緊爭辯道,“我可沒有崴到腳。”

季窈和嚴煜立刻同時看向靜候在一旁的城門守衛,黑瘦小夥接收到眼神示意一個滑跪,中肯答道,“回大人,我那晚看見這老婦的時候,她行走自如,並未發現有跛腳和瘸腿的跡象。”

季窈見莫氏以布巾纏頭,兩鬢稍稍瞧見些許白發,為驗證自己的猜測,她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扯掉莫氏頭上布巾,連同鬢間一根木頭簪子一同拔掉。看著莫氏夾雜著白發的一頭長發散落下來,她雙眼倏忽間瞪大。

“你的頭發怎會……”

眾人面前,莫氏一頭長發只到後腰脊背處就戛然而止,參差不齊的缺口顯示她的頭發明顯被人用剪子絞斷。自古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神域人將斷發視為不孝。莫氏慌張將頭發又包裹回去,面色一片悲戚。

“自我兒入獄,我便四處籌錢打點關系,每日從早到晚做活,一刻也不曾歇。冬日裏頭癢難忍,我又抽不出時間梳洗,是以就……就偷偷將頭發絞了,也免得入夏以後生虱子。”說到這她淡然嘆一口氣,眼神空洞像是自言自語,“把兒子養成這樣,我這頭發絞與不絞,世人看我孝與不孝,下了地獄終究是要向先祖贖罪的。”

慈母多敗兒,莫氏一家落得如此境地,在場眾人內心唏噓,各有感嘆,皆低頭不語。嚴煜自一片沈寂之中緩緩起身,目光堅定道,“無論如何,如今結合堂下三人證詞,足以證明莫氏並非孫氏那晚撞見從東郊別院走出來的白衣女子,此案還有隱藏在暗處的第六個人。本官宣布,立刻重新開始排查所有與尤伶相關的人,一定要把第六個人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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