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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豬頭將軍 將軍變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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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豬頭將軍 將軍變豬頭。

酉時剛到, 廚子沈伯已經把做好的飯菜端到前館二樓第一間雅舍裏,招呼大家趕緊吃飯。

做季窈這一行的人,從來都只能早些吃飯, 正兒八經到了飯點, 都是伺候別人吃的。逢春秋和節中這樣生意最好的時段, 甚至都是從日當西曬就開始迎客,直到戌時打烊才能喝上一口熱茶。

聰明如商陸, 還知道在伺候女客之時多吃幾口桌上飯菜撐一撐,像蟬衣這樣老實巴交的郎君, 如何餓著肚子上臺, 就如何餓著肚子等關門, 去年立秋前後, 秋高氣爽, 門庭若市, 要不是季窈有兩回逮到蟬衣從舞臺上抱著古琴走下來時身形不穩,一問才知道他沒用晚膳, 才給南風館眾人立下一個死規定,那就是必須在晚上做生意之前把晚膳吃了。

有時間和大家一起在二樓吃,沒時間的懷裏揣個餅,總之不能餓著。

三月開春, 許多應季的菜色被端上餐桌:香椿芽拌面筋、嫩柳葉拌豆腐, 再加上蘆筍膾黃花魚,主打一個清爽開胃, 季窈光是面筋和黃花魚就吃了兩大碗。

她喜歡吃青團, 清明之後也請館裏做面點的師傅單把這一個糕點保留下來,每日做上三五十個,供女客們伴茶品場以外, 自己偶爾也吃上一個。

杜仲看她吃得兩頰鼓鼓,小松鼠似的靈動嬌俏。順著她鬢角看去,下午嚴煜那廝派人送來的花玉小鳥簪子此刻就插在少女鬢間,與她一身佛赤色半臂短衫下罩松花黃百褶裙相得益彰,乍一看以為是她專門為這身衣裳配的首飾,臉色瞬間由晴轉陰,別提有多難看。

三七從大堂走上來,掀開簾子湊到杜仲身邊,指了指樓下道,“杜郎君,今晚花大價錢說要請你作陪,給她生辰作壽的許家大娘子已經到了,正到處找你呢,你看這……”

“不去。”

杜仲眉眼下壓,透著陰沈,坐在桌邊繼續喝茶。

一個黑芝麻餡的青團下肚,季窈心滿意足,吃得飽飽,靠近杜仲好聲好氣勸他,“她可是花了整整五十兩銀子才爭到今日這一個時辰與你共飲,算下來這五十兩銀子裏有足足十兩都是你的,拿來買什麽不好?趕緊去罷別讓咱們的貴客久等。”

她越是高興得意,明媚乖巧的模樣,杜仲的臉就拉得越長。他放下茶盅,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長,“你以為,我之所以待在這裏,是為了掙這十兩銀子?”

做事就做事,還整上價值來了。季窈不知道他剛才從後舍走出來還好好的,這下子又發的哪門子脾氣,默默在心裏翻個白眼,面上仍掛著笑。

“自然不是,你我表面掌櫃與夥計,實則更勝親朋手足,旁人哪能及你萬一?這十兩銀子我也是舍不得讓別的小倌賺走,又抹不開面明擺著偏袒於你,所以就讓你先去前頭應付著,晚些時候我再找人換你出來休息,可好?”

這一年的時間,季窈也沒少同各色男人們打交道。往常她只道女娘們要哄,殊不知男人們也需要哄。

她如今哄男人的手段學得還算不錯。

少女靠得近,身上那股熟悉的蘭草香氣又飄過來。杜仲被她哄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腦子裏仿佛一團粉色雲霧升起又落,迷蒙恍惚。明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心裏卻不自覺甜膩起來,蓋上茶盅施施然起身,留給季窈一個傲嬌的背影。

許家大娘子尚未出閣,家中雙親又是捧在手心裏當男孩子養大,為人豪爽性格奔放,今日擺酒設宴,就選在南風館大堂,正對舞臺下方四張桌子坐滿她往常結交的繡娘、女眷們,見杜仲露面,喜不自勝,端起酒杯與眾女客敬酒。

“今日是我生辰,也是家父家母松口,終於願意將家中十餘間鋪子交給我打理的好日子,特設宴席,請杜郎君陪同飲酒作樂,通宵達旦。若待會兒酒過三巡,有什麽得罪、叨擾之處,還望各位海涵,我先敬各位一杯。”

說罷她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杜仲雖厭倦這些場合與形式,卻也知曉自己要麽不做,要做就不能砸了南風館的招牌,遂與同桌其他女客一同起身,在大堂和二三樓所有人歡呼聲中飲盡杯中酒。

季窈已經有將近半月沒有參與到南風館日常經營當中,見上下賓客皆是熱情,被這濃烈而炙熱的氛圍打動,亦下到一樓吆喝著與眾人同飲。

酒過三巡,正值日暮落盡,華燈初上。

說書先生一段書畢,欣欣然退場,換上蟬衣的古琴獨奏。

彼時季窈正同楚緒站在櫃臺裏,數著白花花的銀子傻樂,三七和商陸突然火急火燎從三樓一路登登登走下來,裙裾在空中四散翻飛,流光溢彩。

他們倆站在大堂環視一圈,精準鎖定櫃臺裏季窈的身影,提著衣角沖過來,神色慌張道,“掌櫃,不好了。”

少女目光從舞臺上蟬衣恬靜的身影上收回,古怪看商陸一眼,不以為然,“何事驚慌?”

這樓上樓下歡歌笑語,門外也無人鬧事,還能有什麽值得他如此驚慌失措?

商陸和三七對視一眼,走進櫃臺裏面,附在季窈耳邊小聲道,“是晚上壓軸表演雜劇的戲子,他演不了了!”

這怎麽行?!

過年期間,季窈把這龍都城裏能請來唱鼓板、做雜扮的百戲戲子們都請來演了個遍,新來的雜劇班子還是她花重金從鄰縣益陽城裏請來,攏共六個人都是能歌能舞的全能戲子,班主會諸宮調、學像生,他們之中有一對小年輕夫妻,演一出悲情雜劇《清槐雨》最為叫座,女鬼殷離在自己心愛之人——亡國將軍陽知禹的懷中灰飛煙滅之時,在場觀眾無不悵然涕下。

這個戲班子季窈盼了整整一月有餘才把他們盼來,前幾日一直安排在對街吉星客棧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對外更是打著《清槐雨》之名大肆宣傳好幾日,不少女客特選今年日登門,為的就是一睹大名鼎鼎的女鬼與將軍之愛情故事。

若是今日這戲黃了,她面前聚寶盆裏的銀子估計要全部賠光。

季窈這下慌了,甚至比商陸和三七更慌,“為何演不了了,可是覺得錢銀不夠?不夠我可以再加!”

“不是!”

商陸還沒說完,三七看一男一女走下來,幹脆直接領到季窈面前,揭下其中男人臉上面紗,聲音略顯顫抖,“掌櫃你瞧……”

面前站著的兩人,正好是戲班子裏納隊年輕夫妻,也是《清槐雨》中扮演女鬼殷離和亡國將軍陽知禹的戲子。女娘正常裝扮已經化好,男子卻莫名蒙面。他面紗掉落的同時,一張比豬頭還腫的臉出現在季窈面前。

不光面部紅腫到連眼睛都睜不開,男子兩瓣嘴唇也跟香腸一樣掛在臉上,更詭異的是他臉上已經化了一些唱戲的淡妝,白色脂粉蓋不住紅色疹子,眉眼上又黃又綠的油彩看上去更是滑稽。

楚緒不明就裏,看見這張臉一時沒能忍住,“噗”地笑出聲。季窈完全沒了玩笑的心情,抓著面前男人左右看看,嘴都合不上。

“這是怎麽了?”

小夫妻倆對視一眼,沒敢出聲。商陸恨鐵不成鋼地瞪他們一眼,替他們開了口,“還不是他倆貪嘴,吃東西的時候也不問一問就往嘴裏放。今日客棧提供的膳食裏有嫩柳和花瓣汁子,廚子不知道她夫君不能沾柳絮和花粉,他倆也沒吃出來,中午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以為晚上能消腫,就瞞著咱們到點來化妝,要不是我和三七進去送茶看見,他倆還指望就這麽上臺演出呢!”

“那怎麽行?英武俊朗的將軍突然變成豬精,女客們莫不是要打死我?”

三七實在不忍直視男子那張臉,開口問道,“換節目罷!請他們改日再來看《清槐雨》。”

“不行,話都放出去了,改節目就得退錢。再說前頭還坐著個過生辰的主兒,如何得罪得起?”

算著時辰,距離他們登臺還有兩刻鐘的功夫。夫妻倆裏的小娘子看季窈等人急得團團轉,又是算時辰又是算錢,她環視一圈,見周遭不乏許多俊俏挺拔的少年郎,站出來提議道,“掌櫃,我有一法。”

“快說。”

“雜劇演戲講究身段表情,卻不講究臺詞,整出戲也有班主在一旁佐以念白。若是有郎君願意代替我夫君上臺,他可以完全按照班主的念白來同我對演,夫君只消躲在幕後替他開口說話就是。”

這時班主知曉出事,也從三樓走下來,聽完小娘子的提議點頭,“不錯,找個容貌美、身段輕盈,甚至會些拳腳的郎君先替一場,我說什麽他演什麽,也不用開口說話,季掌櫃以為如何?”

聽上去倒是合適。

“容貌美”易找,南風館裏最不缺的就是姿色上等的男人,可這“身段輕盈、會些拳腳的”卻寥寥。

蟬衣現在正在臺子上坐著,要他頂替已經來不及,京墨要看著整個大堂所有人一舉一動,輕易也不能動他。

季窈苦思冥想一陣,把目光落在不遠處許家大娘子身邊的杜仲身上。

“演戲?我不去。”杜仲整理衣衫,因為喝酒的緣故面頰緋紅,眼裏霧蒙蒙的,較往日清俊矜貴的樣子又添上幾分妖魅。

季窈拉著他好說歹說,又是加錢又是另給假期他都不曾松口。逼得她指著兩個戲子裏頭腫成豬頭的小郎君吼道,“你就忍心,讓眾女客看著貌美如花的女鬼與這樣的豬頭將軍花前月下,談情說愛?”

吼完她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吃軟不吃硬,態度急轉直下,拉著杜仲衣袖嬌滴滴求他,“只當我求你,就上臺演一回,全程連嘴都不用張,班主說什麽你演什麽就是,之後你再想要什麽我都依你,好不好?”

這場戲要是不成,她今晚至少損失二百兩,此刻也顧不上許多。

杜仲目光落在抓住他衣袖的那雙小手上。柔嫩光潔的指尖染上豆蔻,應該是她今日和楚緒去胭脂鋪的時候染的,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他目光掃過季窈眉眼,突然略帶深意地瞇縫起來,低聲開口道,“我可以演,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別說五十兩,把今天這二百兩分一半給他都使得!

對上那雙充滿期待的眸子,郎君笑得邪魅,“你來演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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